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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寝宫被人放了一把火,宫中存放的古画被烧了个干净。当值的侍女太监心知必死,有几个已经偷偷自己上了吊。
李琅站在灰烬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裴承来了。”
李琅调整着脸上肌肉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阴沉:“让他进来。”
裴承看着满屋的纸灰心头一跳。
李琅的耐心早已经在搜寻红衣人线索中用尽,直截了当道:“裴承,你可知那人是谁?”
裴承知道他说的是谁,虽不情愿却也不敢隐瞒,只得道:“江湖中人称呼他为逍遥老祖。”
“逍遥老祖,”李琅捡起一片未烧完的残纸握在手中,“裴承,你对逍遥谷一直颇为上心,可曾查探到什么消息?”
裴承垂首道:“并无太多消息,只是听说他武功高强喜怒无常,常有……常有试图亲近他的人被杀了扔到谷外。寻常逃入逍遥谷中的恶人,只要不触他的霉头,就能活下去。”
“你想在武林大会之前攻破逍遥谷,好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对吗?”李琅笑道,“只凭破云门和裴家,你攻不下逍遥谷。朕可以派一队暗卫助你成事,但是逍遥老祖,朕要。”
裴承脸色也不好看,沉默了许久都未回答。
“还有小漓,”李琅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谆谆诱导,“朕喜欢小漓,你心里清楚。此事之后,朕就会让小漓长住宫中了。”
裴承心中挣扎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为圣上分忧,是草民的本分。”
李宜舟叼着一根草叶坐在裴漓窗下:“小鱼,我真想不明白,那鬼地方有什么好,师父非要回去。”
裴漓趴在窗台上低头看他:“逍遥谷不好吗?”
“不好,”李宜舟“呸”一声吐出草叶,“一群心狠手辣的毒蛇野兽,我从小就要防着他们下毒下套,到现在都不消停。上次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那回,袭击我的人就是从逍遥谷出来的。我真恨不得一把火把那个鬼地方烧了。”
裴漓歪头:“我大哥也说想一把火烧了逍遥谷,那地方真有那么可恶?”
李宜舟怔了一下:“你大哥要对逍遥谷下手?”
裴漓忙捂住自己的嘴,惊慌失措地看着李宜舟。
李宜舟故作生气地沉下脸:“小鱼,难道你是想在我身上套取消息?”
裴漓一开始隐瞒身份确实有大哥探消息的心思,但后来李宜舟出入裴家像回自家一样,若不是李宜舟今天提起,他自己都忘了这事儿了。看着李宜舟阴沉的脸色又愧疚又委屈:“宜舟哥哥我……我……”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嘛,”李宜舟笑嘻嘻地捏他快要哭出来的小脸,“我早看那鬼地方不顺眼了。你哥呢?我和他商量商量先从哪儿放火。”
裴承从宫中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中。
那幅画已经快要画完了,画中人眉目含笑,风吹着发丝落在鼻尖和嘴角。笔尖蘸着朱砂落在宣纸上,他最后仍是给那人画上了一抹过于浓艳的红。那人的唇不该是这种颜色,但他没有太多时间细细调了。
裴漓敲敲门:“大哥,在吗?”
裴承来不及把画吹干,只好把屏风拉到书案前挡住:“小漓,什么事?”
“大事,”裴漓声音十分欢快,“宜舟哥哥找你有大事。”
萱萱捧来一封信:“谷主,余落烟从逍遥谷给您传来的。”
任凤楼在闭目养神:“他说什么了?”
萱萱道:“余落烟说定魂灯的火越来越弱,您要是还没找到人,就让他用尸油试试。”
“让他别胡来,”任凤楼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我找到了。”
裴承展开一副地图,这是他手下探到的逍遥谷附近地形。
李宜舟拿过笔,毫不客气地涂掉了三四处地方:“这里是错的。”
裴承皱眉:“都是错的?”
“都是错的,”李宜舟小儿涂鸦一般在上面划了几道,“进出逍遥谷只有这一条路。”
裴承“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看着地图。
李宜舟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李兄,”裴承在袖中握紧了拳头,“我与逍遥老祖有数面之缘,并不愿……伤他。”
“废话,”李宜舟咬着笔杆皱眉:“如果我师父在你们也进不了逍遥谷,要想个法子让他别回逍遥谷才行。”
裴承心中郁郁,想起那人嘴角微微的笑意更是心烦意乱,脸色十分难看。
李宜舟也没想出什么法子能让任凤楼别回逍遥谷,叹着气回到青楼里。
任凤楼没在密室中,坐在窗边看一本书,阳光柔软地落在他身上。李宜舟走过去抱着他深深嗅了一口。
任凤楼放下书让他抱着。
“师父,”李宜舟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如果发生一些事,你会掐死我吗?”
任凤楼单手举着书看:“什么事?”
“如果……如果……”李宜舟紧张地问,“如果我做了些对不起你的事呢。”
任凤楼调笑道:“对不起我的事你也做过不少了,这时候才想起来问?”
李宜舟脸上微红:“不是、不是那种事。”
“放心,是什么事我也不会掐死你。”任凤楼漫不经心看着手中的书,故事里的女魅从伞下走出来,一双泪眼盈盈看着雨中男子。
他等了一千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李宜舟就算此刻一刀捅进他心窝里,他也甘之如饴。
李宜舟不会捅他一刀,只会伏在他肩上摇头晃脑地蹭来蹭去:“师父,你又看的什么书?”
第九章
裴家门口乌压压站了一排御前侍卫。李宜舟看着墙上自己的通缉令,老实地缩进墙后等着老太监出来带人走了,才绕到后门去找裴漓。
裴家不知发生了什么,整座府邸阴云密布,连下人都噤若寒蝉。
裴漓的房门紧闭着,裴承站在门外面无表情,侍女已经跪了一地。
李宜舟走上去:“裴兄,出什么事了?”
裴承长出一口气,侧身让出路:“皇上要小漓入案前司,你去劝劝他吧。”说完就带人离开了。
李宜舟推开门时裴漓刚把包袱背上,见到人惊慌失措就想跑。李宜舟忙关上门:“小鱼,是我。”
裴漓从窗户上爬下来,眼眶红红的坐回去。
李宜舟知道案前司是个什么地方。历代皇上若有看着喜欢的宦官弟子,就把人召入案前司挂个虚职,说是给皇上念书听,其实就是侍奉龙榻的禁脔。李琅心狠手辣他知道,没想到竟也是这等好色之徒。
裴漓眼中满是恐慌之色:“宜舟哥哥,我、我不去。”
李宜舟安慰地拍拍他的脑袋:“不去,我带你逃走。”
后街上空荡荡的。李宜舟带着裴漓娴熟地翻墙上树,很快已经穿过两条街来到城门底下。裴漓穿着斗篷遮住那头太过显眼的卷发和墨蓝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躲在李宜舟身后拽着他的衣角:“宜舟哥哥。”
李宜舟咧嘴一笑:“没事。”他话音刚落身后一队御前侍卫已经向这边奔过来。
“走!”李宜舟一手搂着裴漓一手拔剑冲向城门,打倒两个守卫后追捕的人也到了城门下,城门外的吊桥缓缓抬起。李宜舟咬牙打伤了两个守卫,足下用力奔到已经抬起一半的吊桥上,从边缘处一跃而下,两个哗啦一声掉进护城河里,头顶箭如雨下。
李宜舟不敢冒头,压着裴漓躲在水下,一会儿就憋得鼓起了脸。
裴漓耳后鳞片在水中轻轻开合,见李宜舟憋得难受捧着他的脸凑过去,从口中渡给他一口气。
李宜舟瞪大眼睛,激动之下呛了水,痛苦地在水中挣扎起来。裴漓焦急地捏住他的鼻子拿嘴唇堵住他的嘴,鲛人耳后的腮能在水中呼吸,他把多余的空气吹进李宜舟嘴里。李宜舟慢慢安静下来,只是眼睛依然瞪得巨大。
裴漓脸皮薄,情急之下不得不如此,脸上已经红得不行,闭着眼不敢对上李宜舟的视线。
头顶箭雨停了,李宜舟估计他们在换箭筒,忙带着裴漓浮上去,向河对岸游去。
两个还未到岸上,吊桥又被缓缓放下,御前侍卫们骑马追了上来,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李宜舟察觉到了不对,李琅若是喜欢小鱼,绝不会搞出这种要么抓到要么杀了的架势。城外地势平坦无处可躲,李宜舟干脆站在原地等追兵冲过来,弯腰砍断两根马腿,抱着裴漓抢一匹马,一剑扎在马臀上向荒野中冲去。
吃痛的马跑的飞快,很快把追兵甩开一段距离。
裴漓担忧道:“宜舟哥哥,这样马跑不了多远的。”
“先跑开再说。”李宜舟收剑回鞘,“前面是风涯湖,你进了水里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裴漓怔道:“那你呢?”
“你去风涯湖水源上游等我,”李宜舟在马背上回头向他一笑,“我有的是办法。”
任凤楼这本书已经看了数天还未看完,女魅仍在雨中泪眼盈盈地看着心上人。他有些厌烦了,把书扔到一旁,看着窗外柳树新长的芽。
萱萱急匆匆地进来:“谷主,少谷主出事了。”
任凤楼心头一跳,声音有些不稳:“何事。”
风涯湖已在不远处,失血过多的马儿脚步踉跄眼看是跑不动了。身后的追兵仍是穷追不舍。
李宜舟越发觉得李琅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小鱼发现了才这么穷追不舍的要人命,抱着人跳下马,指着北方那一片水光:“快跑。”
裴漓眼中含泪,凝视了他半晌忽然拔腿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李宜舟来不及问他想去干什么,追兵已至,他拔出了三生剑。
剑上方才染了血,如月落薄冰的剑锋看上去脏兮兮的。他想,若是被师父看到我把他的宝贝剑糟蹋成这样,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御前侍卫骑马而来把他围在中间,长枪织网当头罩下。
夜色中,一人红衣纵马向北飞驰。
任凤楼从未如此心急如焚过。李宜舟……李宜舟那个小王八蛋!李琅本就在到处追杀他,他居然还搀和那些宫闱破事!
但……若不如此,他也不是李宜舟了。
任凤楼只得苦笑,干脆弃了马施展轻功沿着地上的马蹄印追过去。
李宜舟,你若是死了……你若是死了……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个一千年了。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就算前尘往事再也记不起半分,也一定要活下去,活在我身边就好。
李宜舟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他呲牙咧嘴地把剑换了个手,豪气地一人战八方。
任凤楼远远就听到了刀剑相交声,更加急迫地狂奔过去。月下人群中,他的少年一身是血,摇摇欲坠地举剑挡开一人刺向他咽喉的长枪。任凤楼像是被利爪攥住了心脏,痛与怒火直冲心头,鬼魅般冲过去,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把掐断了那个男人粗壮的脖子。侍卫壮硕的躯体被扔到一旁,李宜舟惊喜地抬头喊:“师父!”
任凤楼对上他明亮的眼睛神情一时恍惚。那年苎萝礁下,裴行羽背着一身滑稽的羊囊潜入水底,掀开一块巨石露出底下金灿灿的锁芯,抬头时便是这样笑容明亮的眼睛。他抬掌将一个试图偷袭的人打飞出去,上前抚上李宜舟的脸,寒潭般的某种竟是惊魂未定的神情:“你受伤了吗?”他如此心不在焉,几个试图近身之敌仍然被他结果了性命。
李宜舟身上多了不少口子,干脆赖在了任凤楼怀里:“师父,受伤真疼。”
任凤楼脸上冷得结了一层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