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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压根就不该给他唱歌,他早就认出我来了。
一众侍候的人都没动,但手已经握住了刀把。
小皇叔与那匈奴人仍坐在位置上,但我看见他们都伸手去拿武器了,小皇叔把短刀藏在靴筒里,那匈奴人在腰间挂了一把鞭子,就是秋收时我掉在坑里,宋清平把我拉出来的那种牧牛马的长鞭。
他又说:“忘了太子殿下的手还流着血,来人呐,喊军医来,给太子殿下看看手。”
我举起手,有模有样的看了一会儿:“别了吧,你再晚一些喊军医来,本太子这手就好了。”
“殿下倒是有意思。”他笑了笑,抬手将营帐内的人都遣出去。
我想告诉他话本里很多反派就是这么死的,他应该怀疑一下我们在营帐外面有没有安排人。
他又问我:“殿下怎么做起贩马的生意?”
我随口说:“不是老早就说了嘛,我娶媳妇缺钱。”他并不说话,我继续胡诌:“你又不知道,我喜欢的是宋丞相家的人。宋丞相那个人吧,看起来两袖清风,一身正气的,但是要的彩礼钱贵的要死,所以我出来跑点生意挣点私房钱。”
“宋丞相……”
我抢话:“你没听错,宋丞相家的,宋丞相没有外室,更没有私生女,他就一个儿子。”
“殿下很令人意外。”
我拱手:“多谢,多谢。”
“民间说殿下是个神童,无一不通,是为国之栋梁。”
“谦虚,谦虚。”
“收上来的线报说殿下是个草包,除了木匠活儿,全都不通。”
“抱歉,抱歉。”
我们正说着话的时候,小皇叔就站起来了,他手里握着那把短刀,慢慢的走到我身边来。
“小王爷,久违。”那将军此时才认出小皇叔一般,很客套的朝他打揖,其实他很早就认出我们了,“都是老朋友了,年轻人不懂事,莫非您也不懂事?”
小皇叔大概是认得他的,恐怕还打过交道。
小皇叔笑道:“我是从来不想当皇帝的,比不上韩将军,多少年了,又在打什么算盘呢?我原以为……罢了,我来时还不知道要跟您打交道。”
他原来姓韩,这位韩将军不再与小皇叔说话,又转头问我:“太子殿下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我蹲下,朝地上喊道:“哪个?是哪个在喊你爷爷?”
这时候外边才隐隐的传来厮杀的声音,掖城附近驻守幽城的副将倒是做的不错,这时候才闹出了动静来,可以考虑提拔上来。
我告诉他:“其实话本子里很多人都是因为这个死的,你怎么没想到?”
“我怎么敌得过太子英明?”
他笑着说,我方才觉得不对,他抬手一掀桌子,就把桌子打飞到我眼前,等我抬手挡住,再退了两步时,他就站到了我面前。
我原以为我与小皇叔胜他一筹,其实不是这样的。
营帐的帷幕后边,三面都站了人,每人持着斧钺。
方才不论是我与小皇叔落座饮酒,还是我弹琴唱歌,和他说话转移他的心思,让他不去注意外边发生了什么。只要我们还站在营帐内,他想什么时候要我们的人头就能够什么时候要,小皇叔那把短剑,在三列的刀剑斧钺面前根本没什么用处。
正如当下,他一抬手就能把我打得半死不活。
“太子殿下,你不草包,可你也不够聪明。日后北疆再会。”韩将军因饮了酒,晃晃悠悠的站着,醉眼朦胧之间瞥了我一眼,然后笑着朝我打揖。最后领着埋伏在帐篷里的刀斧手,绕过我与小皇叔,大摇大摆的从营帐走出去了。
外边的人全然不知营帐内的事情,一来害怕我与小皇叔被他们抓住;二来他们人也不多,为求行动隐蔽,他们一行人也不过十来个,恐怕敌不过,便都不敢轻举妄动。
最开始与小皇叔在掖城见面的人将我们带来的马匹牵来,韩将军便领着那群人,骑着马往西飞奔而去。
不知敌情,再加上那一群刀斧手,我们一行十来个人,全都在原地犹豫,无人敢追。
小皇叔安慰我:“他大概是去投靠匈奴了,一举断了掖城这一条线,我们也算是圆满。”
其实不是这样,我以为我们打了平手,顶多也只是稍逊一筹。
结果不是这样的,我们没能抓住他,反倒是他,他的算计才是圆满,我们的性命无时不刻都在他的刀下。他或许就没想过要做成这次的生意,他就是想看看朝廷的人有多烂,他想把朝廷、把父皇和宋丞相他们踩在他的脚底下。
第37章 这章讲到目光灼灼
四处都燃起火把,再加上又下雪了,将周遭的光映得更亮。
小皇叔拍我的肩:“你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饭呢,你敌不过他也是实话,没事儿。今晚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城去,好不好?”
“好,我帮他们收拾收拾。”我随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戟,又被鲜血淋漓溅了满头满身。
“那你就留在这儿,有什么事情你吩咐下去就是,我还得去找找沈清净。”
“沈清净?”我不知道这事儿什么时候又干系到沈清净了?
“原本领着马过来的应该是他,现在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得领一队人去找他。”
算算也有十余日了,沈清净大概没消息都十余日了,可是小皇叔也没法找人去找他,他的什么行踪一旦被发现了,我们也就混不进来。尽管我们最后混进来了,还是没能抓住谁。
这时候远处跑过来一队人,我们这边的所有人都举起兵器准备迎战,我也重新扛起方才那把长戟。
月光很亮,可是要等到那一队人走得近了,才看见就是小皇叔方才要去找的沈清净。
小皇叔气得抬手就要打他,其实小皇叔更害怕他就这么死了。
沈清净没理会他,只对我挑了挑眉:“你也在。”
小皇叔问他:“跑哪去了?我差点因为交不出马匹就死在匈奴人手里了。”
“走的时候宋清平给我一封信。路上若是遇见探子,让我绕远路过来,不必打草惊蛇。北疆已经安排好了,我的马匹不到,自然会有人送来马匹。我绕远路过来,正看见一群人跑过去,打过一阵,被他们跑了,派人去追,不过我想恐怕是追不上,他们骑的都是大宛良驹。”
他说的那些大宛驹就是我和小皇叔牵过来的。
宋清平不一定能料得到我在这儿,他想的大概是直接让老周跟小皇叔接头,没想到我在半途中跑了出来。
我想宋丞相当时大概不止找了我和沈林薄来办此事,这回的操盘者是宋清平,老周是他安排的,沈清净也是他安排的。
他这个人远在燕都,竟也能操盘全局。
我们几个月未见,他倒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沈清净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我跑的远了,后边射过来一支箭,扎在马屁股上,上边附着一张纸。”
扎在马屁股上,他要想瞄准沈清净也是很容易的事。
小皇叔的脸色变了,借着火光,把那张纸展开来看,是小楷写的密密麻麻的官员名单。那上边还有一些身居要职的官员,韩将军不是用不着他们了,他更想把我们踩在脚底下,这是他的一点乐趣所在。
“好了,我把这个带回给陛下。”小皇叔把纸张收好,又叹了口气,“这么晚了,外边又这么冷,你们快去睡。”
沈清净凑过来搭我的肩:“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
随后他又说起燕都的事情:“魏檐魏公子连中三元,在燕都名声大噪,陛下给他和朝阳公主赐了婚,说等你回来就办礼。沈林薄加了冠,又和晚照姑娘订了亲。他还是跟着宋丞相做事,现在已经开始上朝了,你的宋清平也是。不过沈林薄封了王,宋清平却一身白衣站在堂上,挺别致的。”
他觉着我兴致不高,便问我:“你怎么了?是没见过死人,还是没干过这种事儿?”
“都有,你看血溅了我满脸。”我伸手摸脸,借着火光看见我的手掌沾满了血迹,我又道,“这下该怎么办?他们蛰伏了这么些年,这儿这条线断了,开战是迟早的事儿了。”
他笑话我:“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肩负起天下苍生来了?你不是说你肩负不起么?”
我抱着手:“谁叫我投胎投得不好投到了沈家呢?”
沈清净笑着推了我一把:“睡去罢,什么事儿明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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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挖了一个土坑,我往里边随便添了点煤炭木头,让它们杂乱的烧,我就窝在火堆旁边睡。
已经是深夜了,冷起来连风都冻住了,风就被困在我的帐篷旁边,发出呜呜的哀嚎声。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吹来,直接穿过了衣裳吹到肉上,冷得人直发抖。
我翻身,面对着帐篷门,带着很浓的困意睁开眼睛去看,透过火光看见一个人手握长剑,以长剑挑起帐篷的毛毡,披了满身的风雪。
他就持着长剑站在那儿。
我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爬起来朝他招手,打着哈欠道:“你怎么又来了?方才不是来过了?”风把火堆吹得忽明忽暗,我还是朝那个人招手:“你快进来,别放风进来了,冷。”
他不说话,我便走过去把他给拉进来,伸手摸他的脸:“冷不冷?”
这个脸冷得不太对劲儿,这人连鬓角都挂了些许霜花,冷得也太真了。
我们盘腿相对坐着。
我还是问他:“冷吗?”
他摇头:“不冷。”
“可我看着你都要冷死了。”我把自己的帽子脱给他戴,起身就要出去,“你等着,我给你弄一套干净衣服来。”
等我抱着几件熊皮衣裳回来时,宋清平正面对火堆盘腿坐着,随手往里面丢柴,听见有响动,才抬眼看我。
我仍是透过火光看他,风灌进来。
我有点明白宋清平来时为什么站在门前一动也不动了,我看着他,风吹进来,吹起他的头发,又吹动火光,火光照得他的脸不大真切,有点儿恍若隔世的感觉。
最后我将宋清平打扮成一头熊的样子,我自己也是这样的,浑身上下全裹着熊皮。
我给他呵手:“还冷吗?”
“不冷。”仿佛他这人从来都不觉得冷似的。
我们两个同时叫了对方一声。
“你……”
“殿下……”
“诶。”我应了一声,给他呵完了手,又搓他的脸,“都要结冰了还说不冷,你怎么大半夜的就过来了?”
宋清平不回话,却很认真的问我:“殿下方才将我认成了谁?为何说我……又来了?”
“我以为我在做梦。我方才睡了一觉,做了个梦梦见你,就还以为……”我随口答,到后来才反应过来确不是梦,抬眼看他,实在是与我梦里的宋清平不大相同了。
从前过节,我总是说宋清平又长高了,其实那时候我们总待在一起,我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这回不一样,这回有好几个月,他确实是长高了,又更瘦了,一双眼睛黑得发亮,也正看我。
眼神发亮,就是——目光灼灼。
我低头不再看他。
“臣……”
他一开口,说起臣这个字,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我们才多久没见,他还学会对人称臣了。
我便道:“你别这样说话,听着怪难受的。”
他却不改,还是定定的看着我:“臣可以抱一抱殿下么?”
“多大点事儿,可以可以。”我张开双臂,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头熊。
宋清平也伸手揽我,然后我们两个熊一样的人抱在一起。
我又说:“其实抱起来还是和梦里不太一样的。”
我梦里的宋清平浑身都带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