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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胜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长青猛的抬头,难得的声音大了些:“笑什么?”
“夫人心里分明知道家聚时根本没人来叫你,你还对她那般客气?”张胜道。
长青皱眉:“不然呢?”
张胜摇了摇头:“少爷,这尚书府眼下瞧起来和我曾经呆过的街角倒有几分相像。”
“还有那个大公子和你们这些个文人是不一样的,说是文人,身上的匪气倒不少。”
见长青皱眉,他继续:“你可知道以前我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和人打么?”
长青心不在焉:“为何?”
“因为我知道,如果稍微有一点服软,以后就会被那个人还有周围观看的人打的更惨,这是这么多年的经验,若你在对手面前露出一丁点儿的怯弱和退缩,他们只会更加狂妄的打压你,用之前的十倍百倍,书本上推崇的感化和渡人,都是不作数的。”
夜渐深,长青躺在床塌上,半天没说话。
看那夫人和大公子的态度,眼下他在府里的尴尬之处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长青讪讪的叹气,索性倒头睡下。
得益于天生心大,那点子家长里短的事情张长青很快就放下了,什么家聚不叫自己也好,什么那个名为兄长的大公子说话阴阳怪气频频试探也好,他总能视若无睹置若罔闻,一门心思扎在讲武堂里,同庆王府的小郡王及侍郎家的小公子走南闯北,喝酒吟诗或者提剑捉贼,倒也痛快的很。
见他这幅模样,张胜也没说什么,只是再等李景呈及许言上门喝酒,倒茶伺候的时候脸色好了许多。
这样一来二去,看来那两人和长青是极好的好友,几乎是无话不谈的那种,甚至一日长青喝醉回来,还在胡言乱语说李景呈及许言的趣事。
张胜漫不经心的听着,偶尔冷着脸附和他一句,手上忙碌着为他脱衣洗脸,喝醉了的长青放松了许多,让他抬手便抬手,令他转身便转身,比平时还要听话上许多,张胜的冷脸也崩不住了,让他半躺在床上,自己则用热手帕为他擦脸。
热水舒适触感另长青眯起了眼,他双颊有些坨红,嘴唇也有着粉嫩,就连脖颈和胸口也比平日红了一些。
张胜漫不经心的打量,便听自己少爷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景呈和宋兄在一处了!”
“在一处?”张胜皱眉。
“对!”看来今日真是玩耍的高兴了,一贯不会论人长短的张长青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个下人讲兄弟的好事,他呲牙笑笑:“你一定不晓得,男子与男子也能在一处!”
张胜没说话,在没进尚书府之前,男子与男子之间的那事儿,他混迹街头时事实上见过不少……
长青以为他不知道,便突然坐起来,醉眼惺忪的打量他一番,故作老气横秋道:“这你就不知道了罢!这世间能成双结对的,不只是男子与女子……对了!给你瞧个好东西!”
他醉了之后与平时不太一样,此刻竟然露出个略带狡黠的笑,摇摇晃晃的起身……
张胜看他不穿鞋就往下走,连忙斥道:“你要拿什么?我并不想瞧!”
长青飞速打开柜子,拿开压在上面的一叠衣衫,从最下面抽出一个小册子,朝张胜抖了抖,得意道:“这个是我在春生楼得来的……”
张胜一凛:“你还去了春生楼?”
“唔。”长青直接塞到他手里,含糊不清:“带回去瞧瞧!”
张胜皱眉任他塞在自己怀里,心道明日一定要好生问问自家少爷,怎么?玩耍玩到了春生楼里去?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也不晓得怎么一回事儿,他的脸难看的很。
好不容易伺候长青睡下,张胜心思重重的回了偏房,他随意的坐在灯下,心里不由自主的琢磨着少爷今日的酒话,又从怀里掏出那本不知名的小册子,随手翻开。
灯光昏黄,册子上男子与男子苟合的画面入眼,张胜的双目瞬间眯了起来。
烛火摇曳,他面无表情的坐在灯下,整夜未眠。
……
风尘天外飞沙,日月窗间过马。
主仆二人在府里生活的也算惬意,短短一年的时间,张胜虽然瞧起来还是瘦,但比之进府之前已经是好了太多了。
一年多的时间里,尚书大人依然不甚关注自己的这个小儿子,除了早上偶有的问安,长青很少能见到父亲。
第49章 第 49 章(番外一)
而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的张胜却愈加沉默了。
长青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人经常会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看,面上依然和往常无异,瞧起来淡漠又薄情,只是在照顾自己一事上从来都是事无巨细绝不假手于人。
有时候长青也会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比如张胜伺候自己洗脚时,撑把油纸伞到讲武堂接他时,因自己频频摸出去喝酒而明显不悦时……
长青心里就会觉得一热,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能把张胜带回家里来,自从母亲去世,他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家人在旁边的感觉了,眼下这般,就痛痛快快的做个家里无人问津的二公子罢。
他倒是想的开,却没料到那高高在上的父亲能决意把自己从家中赶出去。
那日是月初,他和往常一样去祠堂里为娘亲上香,却见祠堂的屋门打开,门前站着个在西边院子里伺候的小厮,那小厮一见他吓得眼睛瞪成里铜铃,匆忙往屋里探头:“少爷少爷……二少爷……”
张长青只觉得自己耳边嗡的响成一片,他大力扯开那挡在门前的小厮,迎面就瞧见正匆忙出来的张子元,此时面上有些尴尬,却仍是随意的笑笑,道:“二弟,过来给老夫人上香么?”
长青眉头紧皱,目光越过他向母亲的灵位瞧,厉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额头两侧青筋直跳,平时这人怎么挑衅自己都无所谓,可是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张子元竟然敢闯到自己母亲的祠堂里来……张长青忍耐的闭了闭眼。
“哦,是这样。”张子元斯文的背着一只手,随意道:“我在家里四处瞧了下,瞧见这里是老夫人的祠堂,便想着过来瞧瞧……”
张长青眼下这副恼怒的模样在他瞧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兴许是这二弟平日的姿态就放的低了一些,张子元甚至心里有些不屑,他是府中的大公子,日后这偌大的尚书府有哪片地界是自己不能踏足的?日后别说这祠堂,就是……
他心里风云骤起,面上却仍是一贯的人畜无害。
长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清秀的面上竟然露出些狠意,话里满是提醒,他缓缓道:“还请兄长记住,这个地方不是你能来的,下不为例。”
张子元双目一眯,显然是没想到这个一向唯诺的二弟能说出这种话来,他忍不住笑笑,话里话外有些说不出的阴阳怪气:“哦?为何?”
“为何……”张长青也咧嘴笑了,他出手极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手扣住张子元的脖颈,随即干净利落的一脚……
张子元哀嚎一声,从祠堂门口飞来出去,重重砸在院子里。
“少爷——”小厮瑟瑟发抖的过去扶。
一身素色长衫的少年面无表情的站在祠堂门口,眼中有罕见的戾气。
……
次日长青就被百忙之中的尚书大人叫到了书房。
他爹明显是气坏了,先是给了长青一巴掌,然后指着他的鼻子痛心疾首。
说些什么“自从夫人和子元回来就事事看你脸色”“知道你心中不忿他娘俩平日里便忌讳良多”“受了天大的委屈还不敢在我这边说”之类的话……
张长青跪在书房冰凉的地上,尚书大人在面前骂的义愤填膺,仿佛自己成了令人发指罄竹难书的难得一见的恶徒,可是他心中竟然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他如同一截木头般杵在那里,既不接他爹的话茬也拒不认错,父子两个僵持了只一小会儿,尚书大人冷哼了一声,道:“眼下想来你也是厌烦透了他们娘俩,既然这样,明日你就搬去后街罢!”
尚书一挥衣袖推门出去,长青愣了一下,自嘲般笑了笑。
就这般,长青收拾了东西,次日一大早就搬去了后街小院子,他一个成年男子,又在讲武堂练功那么多年,与其他人不同,是有些傲骨的,很快就把心头的那点儿难过抛到了后面,和景呈许言及家里的仆人们把多年无人居住过的小院子收拾的干净安逸。
只是,长青再怎么在心底安慰自己,在得知张胜并不愿意留下之时,一颗心是真的飘飘忽忽的落到了万丈深渊里去。
张胜离开的很干脆,干脆到长青懵懂的想到昨晚,是啊,当自己理所应当的对张胜说“今后咱们就去后面小院过了”的时候,张胜说了什么?
张胜并没有答应,只是长久的盯着自己瞧。
长青掩饰的低了低头,泪珠子险些掉出来,他慌忙眨了眨眼逼回去,心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昨日被爹骂成那般都没有掉一滴泪,怎么现在忍不住了?
在两个好友担忧的目光里,他无所谓的笑了笑:“也能理解么,跟着我呆在这里……怕是以后要吃苦了……”
许言撅着嘴似乎也想哭,就连景呈也叹了气:“你啊,不要再笑了,比大哭一场还要令人难受。”
……
那几日长青沉浸在莫名的忧伤里,说来可笑,他自以为十分了解张胜,自以为晓得张胜对他足够好,知道二人之间与寻常的主仆之间不一样,可是他还是不够通透,他根本不知道张胜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滴血认亲之后,张子元和他娘被遣送回了乡下,尚书大人大病一场,在病榻上拽住了长青的手。
不得不说他爹能做到大梁国尚书的位置上,还是有一些手段的,以前,兴许是不屑于在他面前展示罢。
长青坐在后街小院儿里发呆。
“长青,家里需要你主持大局……”
“这是你的家,也是你娘亲的家,回来罢。”
“以前,是爹不对……”
张胜连续在外面赶了几天路,想来也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了不少苦头,具体的他并没告诉长青,只是从头到脚都是脏污,几日不见好像又瘦了一圈儿,吃了点儿食物便倒头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便见自家少爷守在自己床边,脸上竟然还有些泪,张胜一愣,年少的脸上露出些笑,道:“哭什么?”
没想到他能突然醒来,长青尴尬的要命,忙擦了擦脸:“你醒了?好些了么?”
“我没事。”张胜在外面这几天都没个能睡觉的地方,就是疲乏了些。
眼下主仆两个彷佛换了高下,长青端来吃食给他,坐在旁边小声说话:“你为什么自己跑到那里去?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心里仿佛经历的大悲大喜一般,天知道前几日他以为张胜抛下了自己,难受的像是被人钝刀子剜了心肝,可是眼下又十分内疚,张胜为他奔波的时候,自己竟然还在怀疑……
灯下张胜的面颊瘦的厉害,目光却沉稳又锐利,长青愣愣的瞧着,不由自主的张了张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胜也愣了下,他眼皮一抬,眼眸里有些破碎的光,他轻声反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张长青一张脸瞬间通红。
为什么?
事实上,在主仆二人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他常常能感觉的到一些迷离恍惚的东西,可是、可是那东西时常令他不敢细想,每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