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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长青呲牙笑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声道:“胜子。”
“姓什么?”
“没姓。”
“那……你姓张怎么样?”长青有些局促,他解释道:“我家仆人们均跟我们姓张……”
他还没说完,少年毫不在乎的点点头,似乎对自己姓什么并不在意。
长青满意的点头:“好,从今日起,你就叫张胜。”
……
牛棚里冲出几个少年,叫道:“少爷少爷!你还缺人么?”
“少爷,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兔崽子们快让开!”张让大吼了一声,那边几个少年这才放开了长青的衣袖,长青松了一口气,连忙示意那张胜跟上。
这般大的雨,即使撑着伞长青也是浑身都湿透了,他连忙钻进了马车里,道:“张胜也进来罢!”
张胜一愣,却摇了摇头,坐在了车夫的另一侧,道:“我在外面就好。”
张让心里有些瞧不上他,雨下这般大,自己身上是穿着斗笠披着蓑衣,这小子一身烂衣见肉,却还不听少爷的话,真是倔强!
想到这里,他有些没好气的道:“在少爷面前怎么能称‘我’,你应自称‘小的’,少爷好心把你带回去,到家不要给少爷脸上抹黑!”
张胜却意外的好说话,闻言点了点头:“好。”
马车里笑了笑,道:“张让莫要吓他,我家对仆人并不十分严苛,你快到里面来,雨实在大了些。”
张让以为这小子只是嘴巴上说一说,却没成想他真的死活都不坐到里面去,倒是挺尊崇主仆之别,便摘了自己的斗笠,道:“戴着这个罢!”
“多谢!”张胜看了他几眼,接了过去。
……
长青刚进家门,迎面就跑来个婆姨模样的女人,低声道:“少爷,老爷要见你,知晓你出去玩耍似乎十分气恼……”
“知道了。”
张胜跟在身后,他打架的时候鞋掉了一只,如今光着脚站着淋雨,看见长青脸色十分不好的大步走了。
那个婆姨注意到了他,皱眉问道:“你是哪个?”
“张胜。”
张让也过来了,道:“少爷捡来的,说是要让他到柴房烧火。”
……
一连几日长青都有些心不在焉,上次他父亲把他叫去皱眉训斥了一顿,提点他应当注意把心思都花在练功上,并且通知说不日就会迎接夫人和他那没见过面的兄长回家。
长青虽不敢说什么,但心里仍然有些低落,无奈的到祠堂给母亲烧了柱香,再过阵子,恐怕这尚书府的夫人之位,就要易主了……
家中上下都在操持迎接夫人的事,长青每日泡在讲武堂,要不就和许言景呈他们胡闹上一番,倒也抵挡了一些心头的落寞。
这日他回到家,尚书大人依然不在,也不晓得是到哪去了,长青皱眉回自己的院子,经过柴房时却是一愣,总觉得有人都盯着自己,他转身,便见那个张胜站在柴房门口,手上还提着根烧火棍。
这少年已经换上了家里仆人统一的衣物,头发也规规矩矩的竖了起来,眼下虽然仍是瘦弱,相比第一次却干净清秀了许多,连他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张胜?”长青笑笑,过去:“可还好?”
那张胜见他走过来,双目眯了眯,拱手弯腰行礼,道:“见过少爷,小的一切都好。”
他这副模样一看被家里人好生教过,并且说起话来不卑不亢,长青心里也挺高兴,道:“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厨娘婶子讲,唔,跟我说也行。”
张胜明显一愣:“好。”
长青点点头,叮嘱了他几句家里的规矩,便转身回院子,在进自己小院之前,也不知道怎么的,长青突然转身,瞧见那个张胜依然站在柴房门口瞧着这边,离的有些远了也瞧不清楚他的神色,长青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挠了挠头便连忙进屋。
尚书大人回府,身边跟着个慈眉善目笑吟吟的妇人和斯文的公子。
张长青没有去讲武堂,他带着全府上下的仆人一同迎接,那场面几乎让人有些感动,连府外都聚集了不少前来说吉祥话的邻居,长青恭敬的行礼,先是喊“老夫人”又去叫那斯文公子“兄长”,惹的那妇人频频落泪,尚书大人满面笑容,指着身旁的两人向全府介绍了他们的身份。
长青站在一侧,盯着其乐融融父慈子孝的三人,心头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儿,在他身后站着家里上上下下的所有仆人,张胜站在最末,皱眉瞧了瞧眼前他有些看不懂的热闹,又转眼看了看有些落寞的少爷。
从这一日起,张长青变成了家里的二公子,在夫人和那个兄长进府后的第二日,长青奉上了一樽玉石雕像作为礼物,尚书很满意。
……
张长青更加长久的呆在讲武堂,晚上回到他那座小院儿时甚至还会有一些说不出来的百无聊赖。
这日他正躺在榻上看书,却听他这小院儿难得的有些吵闹,他从榻上跳下来,跑出去就见两个守卫拿住了一个小厮正在训斥,那小厮被按在地上看不清模样。
长青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少爷!”守卫忙回答:“这小子大晚上的往您院子里去,我二人巡夜恰好碰见,就把他拿下了。”
那小厮身子一抖,缓缓的抬起头。
“张胜?”长青一愣,摆摆手道:“先放开他罢。”
张胜被放开,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闷不吭声的抬眼瞧了瞧。
长青皱眉:“怎么了?你是有事么?你们先退下罢。”后面一句是对守卫说的。
张胜跟着他进了小院儿,长青漫不经心的坐下:“找我有事么?”
“嗯。”张胜点点头,直接道:“小的想到你这边伺候。”
“什么?”长青忍不住笑了笑:“为何?”
“不为何。”张胜眼皮一抬,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长青竟觉得这少年的眼神有些说不出的锐利。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不想烧火。”
张长青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他哈哈笑了几声,又觉得有些失态,便强忍笑意道:“你还是第一个因为不想烧火便半夜找到我这里的……唔,好罢,那你就到我这边伺候罢。”
他随口就答应了,那张胜好像也并不觉得惊喜,只是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道:“好。”
长青心里一动,问道:“那日我刚见你时,你为何非要在牛棚里躲雨,附近屋檐也可以的,你为什么被打都不到那边去?”
张胜双目一眯,缓缓道:“因为去那边会被打的更加厉害。”
长青愣道:“怎么会?我就是在那里避雨的……”
张胜竟然笑了笑,只问道:“明日我就过来这边?”
“好。”他不回答,长青也不以为然,干脆的点点头。
……
长青把这小小的乐趣讲给景呈和许言听,两人都乐了,许言道:“也就是你长青脾气太好,若是换一个人,看他还敢来说不想烧火!”
“就是。”景呈附和:“再说你那有什么好伺候的?一个大老爷们儿又不能让他帮你洗身子……”
长青扑哧笑了,跳起来挽袖子:“我看你是找打……”
三人笑闹好一阵子,长青醉醺醺的回了家,看见自己小屋里已经点了灯,张胜过来扶他时似乎皱着眉头,脸色也不大好。
“不用扶不用扶!”长青摆摆手,看了看张胜瘦的皮包骨的模样,含糊不清道:“我自己可以走……”
张胜没搭理他,从他进门便一字不发,送他倒到床上,又去端了热水,板着张脸给他擦脸。
张长青仰面朝天一动不动,心道这张胜人虽然瘦,劲儿可是真大,擦脸都擦的本少爷皮疼!可待到想提点他时,话还没说出口又咽到了肚子里……
他脸色难看成这样,想来脾气也不是很好!
这般想着,张长青沉沉的睡着了。
第48章 第 48 章(番外一)
第一眼瞧见张胜,其实长青是觉得他十分柔弱可怜的,尽管这人打架时的狠劲与倔强劲都十分张扬,但……他多瘦啊!长青想。
所以自从张胜到他身边伺候,长青大多数时间是不用他的,梳头洗漱仍由以前的丫鬟端水,白天一整日基本上都在讲武堂,只有晚上回来看会儿书便上榻睡觉去。
张胜手上的活计少,再加上长青心里潜意识存着的‘他很可怜柔弱’这般一个先入为主的考量,长青基本上是处处照顾张胜,就比如眼下,外面天寒地冻,长青坐在暖炉边暖手,转眼便瞧见张胜端了盆热水过来,似乎是来伺候他洗脚。
长青下意识的站起来要接,皱眉道:“你屋里冷么?”
他是住在这小院的偏房里,那里长时间没住过人,冬日里免不了湿寒冷一些。
没人回答自己的问题,长青有些疑惑,他眼皮一抬,看见张胜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此刻两人目光撞上,张胜轻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道:“按照规矩,这个木盆应该由我放到你面前,然后伺候你。”
长青忍不住笑了:“无妨,在我这里也不用全部守礼。”他觉得这问题有些好笑……
“为什么?”
“唔?”长青诧异的抬头,见张胜那稚气却带着几分老成的脸上有些笃定,他缓缓道:“你是在刻意照料我?”
长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胜便露出些难以捉摸的笑,瘦削纤长的手指探进盆里试了试水温,随即蹲在长青面前,一腿屈起一腿膝盖点地,边垂眼动作边淡淡道:“少爷照顾好自己就行。”
长青愣愣的瞧着他两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自己的脚腕脱掉鞋袜,然后放进温暖舒适的木盆里,那动作不甚温柔,嗯……甚至可以说有一些粗暴,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长青心里突然有些讪讪。
他瞧着眼前这人瘦的形销骨立微微凹陷的双颊,突然觉得这家伙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上许多。
……
夫人和大公子进府之后的数月,尚书府越来越热闹,小院里却越来越冷清。
长青从讲武堂回来,进门就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夫人,他忙上前行礼,叫道:“见过夫人。”
“你这孩子,不用多礼!”夫人轻笑,两人一前一后进家门,她笑道:“最近可是忙碌了一些?眼瞧你比上次瘦了些!”
长青心里一暖:“劳夫人挂念了……”
那边走来个少年,朝两人拱手行礼,道:“见过夫人、少爷。”
是张胜,他行完礼就站在一旁,似乎有话要说,夫人便笑笑:“快去歇一歇罢。”
长青点点头,准备就此别过,谁料到那边却又叫住了他,夫人慈眉善目:“对了长青,上次家聚怎么没来,你爹爹和我都挂念的很,莫不是有什么事罢?”
长青眯了眯眼,脸上神色仍然自若,恭敬道:“让您担心了,并没有什么大事。”
“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夫人爽朗的笑笑。
长青回了房,把门一关,准备谁都不理大睡上一觉,没成想这边刚刚躺下门就被推开了,张胜走进来,主仆两人四目相对,长青:“怎么了?”
张胜半晌没答话,只问道:“你不知道?”
他这话问的颇有些没头没尾,然而长青却无比清楚他在问什么,摇了摇头仰躺到床上:“我知道。”
张胜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长青猛的抬头,难得的声音大了些:“笑什么?”
“夫人心里分明知道家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