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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肩上传来一阵剧痛,夏云峰闷哼一声,竟是步月狠狠咬在他肩上,他深吸口气,却任由他咬着,直到鲜血染红整个肩头,步月终于松了口。
“这一下,惩你两年瞒我此事,你本可以早早告诉我!”
夏云峰苦笑:“是我自大,总觉得单凭自己之力也可令你改邪归正,不料却让我们越走越远,我不想你恨我,阿月,我们从头开始可好?”
“已经到了这地步,如何开始?”
“只要你不再陷于过去的沼泽,就是新的开始,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是么?那可真要谢谢你了,夏大侠。”步月淡笑一声,走到桌边拿起烟杆把玩,不知他又拨动了什么机关,那烟杆几个伸缩后变成了一朵金色莲花,花瓣密集,金光闪耀,每一瓣都是把锋利的刀。
他将莲花慢慢旋转在眼前,淡淡看着夏云峰:“若没有这张脸,你怕是也要杀了我罢。”
金光映照他略带嘲讽的笑意,美得如梦似幻。
夏云峰的语气和缓,却带了丝不易觉察的紧张:“我不会杀你,却也不会如现在般无法自拔,所以你别做什么傻事。”
“这倒像是实话。”他手中的金莲花旋转得越来越快,带着丝丝风声,残影掠过,更像一朵巨大的花缓缓绽放。
“我不会做傻事。”步月将旋转的金花更贴近自己脸庞,眼中狠戾,“但是,你若再缠着我,我便毁了这张面容!”
“为何?”夏云峰的从容渐渐出现裂纹,浓黑深眸涌动暗潮,“你明明也喜欢我,所有的误会都化解了,为何就是不愿接受我?难道就因为我是个男人?”
“对!就因为你是个男人!这让我恶心!”
“可你喜欢我,拜堂的时候,你的心跳得那么快。”
“这让我更恶心!”
“你在违心。”夏云峰说得坚定。
步月道:“我向来随心,男人爱上男人让我恶心!男人是这世上最肮脏卑鄙的存在!夏云峰,我杀不了你,却能伤害自己,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们就互相伤害到死!”
“你喜欢我,你却连自己也没有转圜的余地?”这语气,带着温柔的恳求。
步月脸色苍白,眼神却凶狠似狼,走到绝境的孤狼。
“没有,我数三声,你若不走,我就自毁容貌,恶心死你!一,二……”
“好,我走!”
“走之后再不要回来,从此,你我今生不相见。”
夏云峰苦笑,刚毅的面容渐渐化为一个悲伤的模样,“人人都说你心狠手辣,阿月,你对自己才最狠心。”
他慢慢退到门口,转身前最后看了步月一眼,那人穿大红喜服,乌发绾在金冠之中,更衬他面如冠玉,眉目艳绝,桃花眼,弦月眉,明明那般狠戾的眼神,那般决绝的姿态,为何还会流露悲伤的神情。
我的爱,令你如此难堪?
还是说这世间的情爱尘缘,总是这般斩不断理还乱,越想得到的东西,却越追越远,最后一无所有,满盘皆输?
他环顾一周,洞房之内,一切都按照新婚习俗摆设,床上洒满桂圆花生红枣,桌上合卺酒,烛台燃着一对龙凤喜烛。据说,这一对红烛若能燃尽到尾,成婚新人就能相爱相守一生,就连解火教众人也都祝他们白头到老,恩爱永不离。
世事纷扰,终抵不过人心变幻莫测。
夏云峰叹了一身,慢慢走出他的洞房。
屋外,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冷得透彻心扉。
第94章 满盘皆输
南浦走进来时,步月正抱着酒壶往肚子里灌酒,一脸醉态,眼睛却清明得很。
“我去把他抓回来。”南浦道。
步月笑:“抓回来作甚?”
“废他武功,拔除他羽翼,煮了、炖了、还是红烧都随你高兴。”
“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步月萦着笑意,双目酡红,面容艳丽得令人不敢逼视,又喝了一大口酒,“他武功深不可测,你如何废他?”
“临江七剑的死穴向来都在那‘第七剑’上,练功之人在练这一式时只要稍有一丝杂念都可导致真气暴走,留下弊端,平时看不出来,但只要身体虚弱或者使用‘临江七剑’,真气必然暴走,此时只要重击他檀中穴,即可废他一身武功。那日他使用临江第七剑时我已看出他真气不稳,只怕如今也是强忍着不发作罢了。”
步月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仔细打量一本正经的南浦:“这些你相思楼都知道?”
“这个秘密值白银十万两。”
“那本座岂不是要到青楼里挂牌接客好几年才能还这十万两,哈哈哈,挂牌接客,这回我不叫烟月,就叫步月,看还有无人敢买本座的初夜……”
玉楼春,他想起那个小小的青楼里,他似乎也穿过嫁衣,与夏云峰举行过一次不入流的婚礼,那时他还不男不女,凶狠得浑身是刺。
他们在那里,相互喂了对方□□。
步月恍恍惚惚地笑了起来,这被称为孽缘的东西,要么不遇见,遇见了,它能让你倒霉到欲哭无泪,欲说还休,欲罢不能!
南浦道:“这一条消息送给你,当是报答你收留我。”
“那真是多谢了啊。”
“那人还要不要抓回来?”
“是我赶他走的,再抓回来岂不是很没面子?不抓!本座说了,今生再不相见。”
“你后悔了?”
“不后悔,本座行事从不后悔。”
“为何赶他走?”
步月醉醺醺地看他:“那你为何要离开应天长?”
南浦道:“我讨厌他。”
步月道:“我也讨厌他,嗯,很讨厌。”讨厌那人一本正经的君子模样,讨厌他被所有人喜欢和追随,讨厌他一而再地对自己好,讨厌他……让自己动了心。
“来,喝酒!”他将一个坛子抛过去,呵呵笑着,眼神却渐渐悲凉,“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陪我一醉方休!”
“好。”
南浦拍开坛子上的封泥,豪迈地仰头大喝,喝完之后将坛子往后潇洒一扔,人也接着往后一倒,彻底醉了过去。
他的酒量向来不行,步月乐呵呵地指着他笑,像个傻子,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合着酒水大骂:“夏云峰,你这个混蛋!”
“我这么坏,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本座明明只喜欢女人,女人多好,美丽,温柔……”他的母亲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集合了所有女子的优点,他喜欢女子,贪念女子的温柔,从她们身上就能寻到一点母亲的影子,借以寥慰他枯萎的少年。
然而夏云峰打破了他的壁垒,强行进入他的世界,再一点点撬开他硬如磐石的心,硬生生霸占那个地方,何其不甘啊,却不甘得何其心痛!
为何会喜欢那个混蛋呢?
“混蛋!混蛋!”
他将坛子重重摔在地上,却又抱着另一个空坛子呜呜哭了起来:“夏云峰,死鬼……你倒是回来啊呜呜呜……”
“这可是你叫我回来的。”
“!!!”
步月猛然一顿,见鬼般看着眼前之人,剑眉朗目,面容刚毅,墨发束得一丝不苟,身上还是那身耀眼的喜服,双目沉沉地看着自己。
“阿月。”
夏云峰伸手向他,步月抱着酒坛子往后一跳,踉踉跄跄,说话都大舌头了:“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夏云峰的双目深黑而温柔,淡淡笑着,无端端令人脸红心跳:“你说今生不再相见,我却没答应。”
步月又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腾地一下竟烧了起来,脑中只冒出几个字,被听到了!被听到了!简直尴尬得要死!他真恨不得把脸塞进坛子里再不要见这人!
于是他真的将脑袋往坛子里塞,脑袋太大,坛子口太小,他塞了许久塞不进去,偷偷抬眼看夏云峰,那死鬼正朝他走来,他连忙用坛子挡住脑袋,嘟哝道:“我说了不会再见你,你走开!”
夏云峰身影一闪到了他另一边,步月瞪圆了双目看他,又慌乱地将坛子挪到这边。
夏云峰再闪,他再躲,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傻里吧唧的,像个缩头乌龟。
夏云峰终于抓住那坛子,一手抬起他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阿月,看着我。”
步月眼睛紧闭:“不看!”
“你不睁眼我就吻你了。”
步月立马睁眼,忽觉眼前一黑,随即嘴巴被一个软软的东西封住,疯狂地吸允他的舌头,仿若狂风暴雨,带来无数的颤栗和狂乱的心跳。
步月彻底迷糊了,迷糊地很享受,迷糊地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啪!”
酒坛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他的手渐渐拥住夏云峰的背,在上面摩搓流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恋,似乎,真的渴望许久了。
这个背,健硕结实,如同灼热的铁,散发出浓厚的男子气息和夏云峰独有的味道。
步月突然一个激灵,猛地推开了他。
“混蛋,敢轻薄本教主!来人,把他拖下去阉了!”
自然是无人应他,他用力拍了一掌桌子:“来人!来人!”
屋外一片寂静,屋内唯一的外人正醉倒在他脚下,睡得昏天暗地。
步月一下就爬上了桌子,满脸醉态,居高临下大喊道:“告……告诉你,本座有绝世神功,你再敢……再敢靠近,本座就让你变成女人!”
夏云峰微微仰头,眸中光亮仿若这暗夜中灼热的火苗,带着一点微笑。
喝醉的步月竟是这般模样。
原来在他心里,是如此怕他靠近。
步月战战兢兢地防备,不料夏云峰一个眨眼就消失在原地,而自己的身体被人从后面揽入怀中,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耳边。
“那你把我变成女人试试看。”
步月忽然一个激灵,酒便醒了,反手一掌拍了出去,怒道:“你滚!你滚!本座怎么可能爱上男人,太恶心了!”
夏云峰面色一沉,无比笃定:“可你爱我。”
步月面上一惊,忽地一掌挥出去震碎了鸳鸯戏水的上好哥窑细颈瓶,神态癫狂:“胡说!你胡说!”
“我讨厌你!你滚!给我滚!”
他一掌接着一掌挥向夏云峰,那人面不改色地避过他狂乱掌风,红鸾喜被,彩凤鸳鸯,龙凤喜烛,一切都在他的愤怒里化为齑粉碎片。
屋内陷入了漆黑,唯有贴了囍字的窗格后有灯光透进,映出一室寂静。
有声音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带着不轻易透露的哀愁决绝:“恨也好,爱也罢,阿月,我这颗心,再经不起你如此糟蹋,你要我走,我走便是。”
“从此江湖茫茫,若有相见,只当不相识罢了,从此,形同陌路,恩断义绝。”
步月心下狠狠一跳,无边无尽的愤怒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不知所措。
接着有脚步声移动,踏着昏暗光影,慢慢走向门口。
步月的身体隐在黑影中,浑身僵硬,如同雕塑。
这人终于要走了,他该高兴才是,为何那种心痛的感觉又回来了?所有愤怒与不甘发泄后,竟只余无边的空虚和孤寂。
木门被打开,檐廊上的灯火照出那个高大的身影,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脚下,脊背挺得很直,如峰如剑。君子如玉,这人却更像一柄入了刀鞘的剑。
夏云峰踏出门槛,没有回头。
步月忽觉悲痛不已,仿佛胸膛里一颗心也跟着那脚步在黑夜中沉沦破碎,痛得他直不起腰来,明明,也是恨到了极致。
他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裳,看那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