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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峰道:“你是解火教前任教主步风的亲儿子,行事作风却与之没有丝毫相似,枉杀忠良,收拢恶人,甚至练邪功导致变换性别,行事轻浮,心狠手辣,步月,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放在步月肩膀的手不自觉用了几分力道,步月却似没注意般,静静听他说完,然后慢慢退了一步,再一步,对他微微一笑,落寞红尘纷纷远去,只有他的容光明艳动人。
他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道:“关你屁事!”
夏云峰微微一怔,却见他已转身入了客栈中,眼尖的店小二立马上来招呼,话还未说,那漂亮的女子便道:“上房一间,后面那人付账。”言罢遍冷漠地走上楼去。
那小二何等精明,立马向夏云峰看来,夏云峰又看了看身后一言不发的葛渊,道:“上房三间,你来付账。”便也信步上了楼。
当日,步月一直对夏云峰冷嘲热讽,旁人听了,还以为是小情人吵了架,却不知中间那位高大而沉默的男子扮演的是何等身份。
次日上路,夏云峰在马车上与步月说了说魔教如今形势,步月脸色越发的难看。
自从步月浪荡江湖后,解火教内部遍隐约分成两派,一派是以拥护现任教主的忠心派,一派是主张废除现任教主另立新教主的激进派,两派在教中明争暗斗,各自暗中派出人手寻找教主下落,至于目的是什么,明白人都能猜到。
然而,他们如何也想不到,步月好好的一个风发少年竟会因为练了邪功而变做女子,只是,步月一日没找到,解火教中的形势便会越发不利于他。
对于解火教长老想要挽回名声做一些善行的决定,教中上下却近乎没人反对。
步月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目光深沉,不过多久又抬起来问:“我拉拢的那般恶人势力现今如何?”
夏云峰道:“自从晚风楼灭门惨案后,我便令人追查他们下落。”
步月追问:“如何?”
“他们已经不在解火教,如同以往般在江湖上行事,却有一点很奇怪,到底是谁让他们灭了两个江湖门派?”
步月思索了片刻,沉黑的眼眸点点星光明灭闪烁不定,柳眉如画,若是就这般看去,当真是岁月静好,红颜相伴。
夏云峰静静看了一会儿,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步月抬眸看向他,静雅的眉目,又是不刻意地惊诧了繁华。
他无声地微笑,道:“我这些年来结的仇怨太多了,也不愿去记那些事,谁要害我,我不知道。可那又有何关系,我早不在乎名节声望,只要我还活着,红尘广袤,江湖深远,我步月依然能活得快活自在,潇洒由心!”
夏云峰如剑眉峰蓦然一挑,望着他的双眸深邃浓黑,就像那洞庭之畔的水墨之色,慢慢晕染开,染成耐人寻味的润泽之色。
马车内安静极了,只有车轮碾过地面泥泞与石头的声音,春雨如酒,醉了一天一地的莺飞草长,桃花碧水。
许久后,夏云峰道:“阿月,你做那许多恶事又是为何?”
步月似听到什么极蠢笨的问题般,他挑眉微笑,眼角微微斜挑,三分的邪魅七分冷艳。
“我本是恶人,如何不做恶事?”
夏云峰微微一愣,竟不再言语,似乎也惊觉到自己问了多么蠢笨的问题。
相顾无言,二人都不再说话。
他侧眸望向窗外的景致,恰是一株桃花灿烂盛开,夭夭灼灼,绚烂似火,有白蝶翩跹,飞舞而去。
忽然耳边一声惊雷,大雨滂沱而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眸看去,相对的那人依然容颜娇媚,眼波流转,似三月里的烟火,四月的桃花,却是冷冷而轻蔑的笑意。
猛然心惊,天边又是一声惊雷,落花不知多少。
第31章 牡丹
洛阳之城,向来是繁华之地,又因盛产牡丹花而有牡丹花城之称,春意正浓时,正是牡丹花开之际,那般硕大的花朵争先绽放,争奇斗艳,红的贵妃醉酒,紫的冠世墨玉,绿的香球,黄的姚黄,粉的蓝田玉,白的金星雪浪,还有那绚丽多彩的花蝴蝶,一朵朵极尽了娇媚地盛开,富丽堂皇,是真正的花团锦簇,姹紫嫣红,春意无边留人醉。
步月对花花草草本无兴趣,他只急着赶去聚风谷变回男人,奈何夏云峰一路上走走停停,赏风赏月赏牡丹,当作是游山玩水,增长见识,只道是,陌上花开,缓缓行矣。
于是在洛阳一停就是数日,步月跟着夏云峰赏了这家的红牡丹又去赏另一家的绿牡丹,还有那赏花大会对个诗词歌赋猜个谜,夏云峰玩得不亦乐乎,步月虽觉有些意思,却心中还记挂着那聚风谷,整日催促起程,只有那葛渊一声不吭地跟在身后,似影子般,不离不弃,不声不响。
这一日,夏云峰终于答应吃了早饭后启程出发,不料早饭才吃了一半便被人砸了,原因是不远处三个浪荡子弟调戏一个美貌女子,那女子武艺颇高,一支白玉箫使得如白练游空,且那洞箫舞动间有箫声隐隐而作,婉约飘渺,配合她身姿曼妙,一袭白衣时而旋身时而后仰,如在这洛阳城中盛开的白牡丹。
步月这些日子看的牡丹多了,咋一看这般容貌清美的女子,一时直了眼,手里拿着半根油条硬是忘了咬下。
忽的一个人影飞来,不偏不倚,恰好砸中步月这一桌,好好的早餐全没了,步月正要发作,不料看清杯盘狼藉中那人时,不禁失声道:“是你!”
那人闻声,定睛看来,立马眼睛都闪闪发亮了,继而露出轻浮浪荡的笑意:“是你!”
那人站了起来,笑道:“人生真是无处不相逢,美人,既然我们如此有缘,不若一同去赏这洛阳牡丹花?”
步月心中冷哼一声,这些勾搭女子的手段还不是本座教你的,却怎的被你用起来便如此猥琐不堪!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步月刚出山谷后雪中调戏他的杏裳公子,江湖采花贼“梦里三浪”的老二黄堵笃。
要说这“梦里三浪”,不过是三个会些武功的好色之徒臭味相投组成的一个江湖名号,他们原本自称“梦里三郎”,专门以玷污美貌女子为乐,渐渐地作恶越多,被江湖正道所不齿,经常被人追杀,在江湖无立足之地。
就在三人走投无路之时遇上了步月,步月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所,教他们更好的武功,更教他们如何成为顶级的采花高手。真正的采花贼,不仅要得到女子的身体,还要让她们对你爱得死心塌地!
因此,三人对步月死心塌地,重出江湖时名声更加响亮,并且改名“梦里三浪”。
此时,黄堵笃见到步月这等美色,如何能放过,早已将那边的白牡丹忘得一干二净,两只眼睛只盯着步月闪闪发光。
步月被这等露骨目光垂涎,心中之气更甚,新仇旧怨一起涌上,拿着手里的半截油条便往那脸上砸去,黄堵笃正是色心大起,竟然没躲过,被打了个正着,他正欲扑过去,谁料步月已拔出夏云峰腰上长剑破风而来。
“淫贼!看我不刺瞎你狗眼!”
那黄堵笃还算有些本事,剑势凌厉而来,也不见他惊慌,顺势往后一仰躲了过去顺带旋身推出一掌,脚下一个“横扫千军”,一气呵成。
步月自然一眼看穿他的招式,奈何内力全无,招架起来颇为费劲,他不能硬接,只能巧躲,一个“长沙落雁”避过去,却已是气息不稳,知道只能速战速决。
不料黄堵笃在先前那次交锋中已知道他无内力,虚有武功架势,心中暗笑,越发拖延起来,二人你来我往,不过十几个回合,步月越发不济,黄堵笃瞅准了机会,猛然腾空而起,一双肉掌忽然似有千斤力气铺天而来,步月竟无从闪避,每个退路都似封死般,他也不知为何,偏偏不愿去看一眼旁边的夏云峰,嘴角竟露出一抹笑意,反而迎身而上,一双纤细手掌摆了个和黄堵笃一样手势相碰而去。
破山河!
以万顷之力于双掌,虽无武器,可破山河,有斩牛鬼蛇神之威势!
若以一双没有内力的手掌对峙一双充盈全部内力的掌法,不知会死得有多难看?
即便步月嘴角的笑意那般浅淡,在旁看戏的夏云峰面色乎地一变,来不及多想,已将手边筷子猛然一挥,竟是直接穿透而过。
“啊!”
随着一声惨叫,黄堵笃一手握着另外一只被筷子穿透的手倒在地上,双目怨毒地瞪着夏云峰:“你……竟敢下黑手!”
夏云峰道:“他不过是个没有内力的弱女子,你也至于下这般狠手?”
“哼!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插手!”
那边正与白牡丹纠缠的二人已闻声赶来,黑衣男子是“梦里三浪”的老大黑涡典,穿青衣的则是老三青沧。
黑涡典见黄堵笃一只手掌大概是废了,怒对步月道:“你竟敢伤我二弟至此,臭娘们!”
话未落大刀已经砍了下来,步月也不辩解,此时满腔怒火,更被一句“臭娘们”火上浇油,也是提剑而上,一旁的老三青沧也加入战局,以二敌一。
步月适才对付黄赌毒一人已是吃力,如何还能招架此二人的奋力攻击,不过几下已被伤了几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但他却没有看相夏云峰一眼,只当这里没有那人一般。
葛渊上前两步,在夏云峰耳边低语问道:“庄主,是否需要出手?”
夏云峰摇头:“既然他不求助我,我为何要……”
话语一顿,他猛然站起,葛渊跟着看去,只见步月正被青沧一脚踢飞,而身后黑涡典的两把大刀正迎着他背后而去。
那飞落的方向,血花撒落,点点如花瓣,不知落在谁的心头?
那一瞬,又不知谁停止了心跳?
这时出手是不是太迟?
夏云峰愣怔的那一瞬,却见半空忽地盛开一朵雪白之花,如同烟火绽放,暗夜昙花,一下子点亮了所有人的眼,伴着箫声飘渺,那是贵气而繁复的花朵,雍容富贵,国色天香。
那朵烟花抱住了步月,身后的大刀落空,忽的听见两声惨叫,不知葛渊何时出的手,黑涡典与青沧已倒身在地。
箫声缈缈,满眼繁华。
那一刻,这满城的国色天香牡丹之花,可比得上这个在半空旋转的身影,飘飞的裙裾,她轻如飞烟的一片衣袖?
落地那一刻,四目相对,不知望进对方眼中的是如何的惊艳。
二人不知互望了多久,听得远处一声轻咳,步月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多谢姑娘相救。”
这白牡丹急忙收回目光,道:“若非姑娘出手,在下还不知会被这几个狂徒纠缠到何时,是我要谢谢你。”
她将步月放下,不料步月身体一软又软到了她身上,她微微一愣,手再次接住了佳人。
“阿月。”一旁走来的夏云峰却沉沉叫了一声。
步月似没听见般,他想往那女子怀里去,不料眼前一黑,随即晕了过去。
醒来时却见是夏云峰坐在一旁喝茶,步月动了动嘴唇,道:“我要喝水。”
那坐在窗边之人从青花瓷碗中抬头看他,浓墨晕染的眸子,如剑的眉峰,不透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端了茶碗过来,步月接过一口喝下,继而又连喝了两杯才满足,夏云峰在旁默默看着,许久才道:“你本可以向我求助的。”
步月乜斜了双眼看他,渐露出一抹邪肆笑意:“你想让我求你,我偏不求!”
“就算你会为此丢了性命?”夏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