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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此,祁辛黑眸微眯,声音渐冷道:“听闻又是秦王后的手笔。那棋盘内只有一道朱笔划线似鸿沟,没有棋盘反倒换成了两个木匣子。”
“木匣子里是否装着‘纸牌’?”傅望之想起初至无启昙仙镇时,秦王后赠予他们的木匣子。
那时,秦王后曾言,日后自有用处。
原来如此――
祁辛眸色一动,“怎么,莫非望之知道‘桥牌’?”
祁辛收了剑,宝剑回鞘时,傅望之瞧见了他眼底攀升的意志。
傅望之顺势也收了横尘,颔首道:“臣下不知,但有一人可破解无启布下的难题。只是,从潜阳城赶往此地,还需时日。”
“无妨。无启定下的限期是七日内。望之且说,是何人能堪此重任?”
“公主殿下。”傅望之抿唇,缓缓道来。
祁辛觑起眼,似有惊诧,“丹阳?”
没错,因为丹阳公主知晓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在她眼里,除了过去的事情记不清了之外,其他任何光怪陆离之事,她都略知一二。
祁辛忆起丹阳在宫里宫外所做的那些鸡飞狗跳之事,还是召来一名将士拿着密函快马加鞭赶往王宫。
第六日申时,丹阳于一路颠簸之后到达了峪耳崖下的周饶营帐。
隔远,傅望之瞧见一抹釉绿罗裳的倩影,莲步轻移,身姿摇曳,像是踩着花蕊而来。
“望之哥哥!”
走近几步,丹阳也看见了他,于是,小跑上前拽住了他的衣袖。
丹阳异常纯粹的杏眸里闪着悠悠的秋光。
傅望之对笑靥如花的丹阳回以一笑,“公主殿下可有信心取胜?”
傅望之笑意不减,最后还特地在“取胜”二字上加了重音。
丹阳自然知晓他所言之事乃定局天下的关键之事,一想到那位居无启高位的秦王后可能与她一样是现世的外来者,便恨不得立刻凑上去,和他一决高下。当然,还要顺带叙叙旧。
丹阳露出皓然的贝齿,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望之哥哥放心,我定会拿下秦王后!”不是她自诩过高,她以前可是主城里数一数二的桥牌高手。
“那就好。”傅望之但见她此番胜券在握的神情,倒是放下了原本略微忐忑的心。
第七日,峪耳崖上晓风亭。
檀香金錾刻山水大背屏前,丹阳与秦王后各守一方,尔后打开了各自手边的木匣子。
背屏后,祁辛与柔利烈亲王端坐于鎏金小椅上,一瞬不瞬,时刻关注着两人的动向。
三炷香后,秦王后略带深意地调转目光,“丹阳公主,你赢了。”
丹阳抿唇,本是险胜,自然不存侥幸之心。
她起身,朝对侧之人敛身挽手,“是丹阳运气好,你是第一个能将我逼至绝境的对手。”
丹阳如此说道。秦丘望了她片刻,然后轻声道:“公主殿下纵使险胜,也是恰到好处。最后一局,你还是远胜于我。”
秦丘亦站起身来,竟伸出右手,同她握手道:“有缘再会。”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往无启军营走去,那里,还有一直等候着他的女帝。
周饶破了无启的难题,无启的使臣随即恭谨地递出了投诚书,并许诺无启归附于周饶,于每年缴纳贡税,但国人自治,仍由无启女帝统辖。
祁辛身侧的使臣收了投诚书,祁辛同许永休干戈。
周饶不费一兵一卒收了无启。两国免于战事,本是皆大欢喜。可最后起身的柔利烈亲王却心有不甘。
易卅冷然一笑,望了丹阳片刻,尔后朝身前的周饶国君道:“周慧王可别忘了小王的投诚条件。小王且在柔利王宫静候佳音。”
说罢,易卅绕过她身侧的时候,丹阳竟感受到了非比寻常的恫吓。
易卅垂眸走远。
天下动乱,三国皆元气大伤,此时此刻的柔利亦急亟休养生息,待日后东山再起。
☆、挥之不去
峪耳崖事毕,周饶大军班师回朝。
小雪时节,离入冬不剩几日。
傅望之同祁辛入沁鸢殿探望苏娣时,那日趋温婉贤淑的女子正亲手赶制腹中孩儿出世后所需的衣物,细细密密的针线脚便是慈母的期许和希冀。
铜鼎里的炭火烧得很热,灰烬落,那剪落的碎缎子也随之灰飞烟灭。
阿袖赶忙拦住娘娘伸手去捡的动作,“娘娘,当心手!”
随着腹中孩儿的一天天长大,她的身子愈发笨拙,走一步都得有人搀扶,真是娇贵得很。
苏娣坐在暖炉旁,清幽的香气笼罩着她略微熏红的脸颊。这时,她抬眸瞧见了踱步而至的王上。
“嫔妾苏娣,见过王上。”苏娣欲起身行礼。
祁辛扬手制止,算是免礼。
“孤已经吩咐过华太医时常过来探视。这些日子孤政务繁忙,不能过来照顾爱妃了。”
祁辛对她的关切虽比寻常夫妻要淡得多,但是苏娣本不求其他,自然垂眸点头道,“王上挂念。嫔妾有阿袖照顾,丹阳公主近来也常来沁鸢殿走动。”
苏娣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笑得满足。
“如此甚好。”祁辛听她提到了丹阳,旋即转过身来看他,“望之,走吧,去明广殿。”
明广殿内,祁辛一双幽深的黑眸未曾放松,他敛着眼眸,在丹陛前来回踱步,心情愈发烦躁。
傅望之一直在旁看他心神不宁,出言道:“王上还在想着柔利的投诚条件?”
听闻自烈亲王回了柔利便开始筹划袭位一事,年关一过便准备奉召登基。近几日,原本忙碌得不可抽身的烈亲王又派遣了使臣来到潜阳城,想来是持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念头而来。
满室弥漫的龙涎熏香中,浮动起一丝微妙的气息。
祁辛没有否认,倏尔凝视着他的漆色双眸,目光深远,说出的话又辨不清情绪。
“柔利亲王,想迎娶丹阳做他的正妃。”
此时此刻,殿内的熏气凝滞,自窗棂缝隙灌进来的冷风都不敢动作,无声无息,噤若寒蝉。
殿门外,正欲推门进入的丹阳猛然被定在了原地,转眸,幽暗的光线在她身后映出一道惨淡的剪影。
明广殿里寂静极了。
半晌,傅望之还是率先出声,“王上准备如何应付前来的柔利使臣?”他知晓,祁辛断然不会舍弃至亲换取余下的江山。
祁辛背过身去,眼底波澜起伏,“丹阳是孤的王妹,也是周饶的公主。”
他现在的确进退维谷,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丹阳哆嗦着身子,想转身又害怕自己一个趔趄惊动了殿内的人。
“公主殿下?”
走上前来的张公公见到丹阳便疑惑出声,尔后躬身行礼。
张公公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正好入了殿内两人的耳。
丹阳立刻拔腿就跑,很快,便消失不见。
傅望之暗暗叹了口气,“我去追公主殿下。”
祁辛忽然伸手拦住他,“别去!让她一个人静静也好。”
“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张公公环顾四周,又瞧了瞧王上和傅大人,云里雾里,不知所措。
花木掩映中,丹阳独自一人在亭中伫立了很久。
莫青一言不发地跟在她的身后。
半炷香后,丹阳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了他,“莫青,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她做不到与他偕老,只因为她重生在王室公主的身上,身不由己。
丹阳已经哭红了眼。
莫青轻轻地揽住她,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滴,原本一丝喜怒起伏都不曾有的俊朗脸庞上渐渐浮现出无法抑制的难受。
“丹阳……”这是他头一次不顾尊卑唤她的名字。
远处,回廊的角落里,有一双凉薄肃穆许久的眼睛,隐隐泛起一丝挥之不去的波澜。
诸国纷争一贯夹杂着“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心机,按照乱世秩序来说,这算得上乱中有序。
随着张公公转过头来请示,祁辛那黑眸里的波澜很快便寻觅无踪,眸光肃杀,只有唇上还残留着些许余波。
近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入夜后一伸手,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千鸩”蛰伏于他的体内,时日已久,自峪耳崖归来后,多多少少都有些躁动不安。
小雪过,冬月至。
在众人翘首企盼的年关到来之前,柔利亲王特地进贡了二十车金银珠宝,琳琅满目。
这天,丹阳披着宫人赶制的狐裘走在长长的甬道里。
在甬道的尽头,受到冷遇的柔利使臣抬脚走到她的眼前,殷勤道:“小臣见过丹阳公主,公主殿下金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发文,因为今晚临时备考,所以依旧短小……
☆、经年留影
时已深冬,天气阴冷得厉害。大雪纷飞,此时的周饶就如同冰封万里的柔利。
早前下了近半月的小雪,隔天清晨,公主府那边传来消息,丹阳公主答应了两国联姻的亲事。
丹阳公主出绛柔利乃是整个周饶王室的头等大事。朝堂上,原本因与柔利和亲一事争论不休的文武百官都守在大殿里,待王上同柔利使臣交接了和亲圣旨与投诚文书,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巳时刚过,没等晶莹剔透的六角雪花飘落下来,云层就被风吹散了,露出一轮淡橘色的圆日,暖暖的阳光照射在殿檐上,仿佛随时都能融化掉檐角堆积的雪冻。
这时,公主府里的宫人都忙着将凤冠霞帔和王上亲自置办的嫁妆小心翼翼地放进主殿。
菱花镜前,丹阳定定地看着镜中那张略施粉黛的俏脸,不知道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是她自己还是另一个人。
桌案上,今晨的膳食已经放凉了很久。
丹阳一直宿在主殿内,侧卧在屏风前,恹恹地闭着眼睛。
还记得那日她抱着莫青哭诉时,莫青轻柔地唤她的名字,告诉她,此生,他们一定会在一起。
一定会在一起――
莫青已经衣不解带地伺候了她两日,久未合眼,苍白的唇和脸色,显得格外憔悴。更重要的是,他不敢离开主殿半步,生怕丹阳一睁开眼就会对他拔剑相向,伤了她自己。
现在,得王上恩典,他是她的随侍总管,因为入了奴籍成了内侍监,令盛怒之下的丹阳冷脸对待了很长时间。
“公主殿下,今日难得放晴,出去走走吧!”
莫青眼前的女子,已经把自己圈|禁在公主府内好些日子了,要是再不出去透透气,她可能就快被无情的北风吹散架了。
丹阳在他关切的目光中站起身来,不悲不喜地道:“走吧,让我再看看周饶的盛世风景。”或许很多年之后,她还能够回国省亲。
她害怕再度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便是陌生的柔利亲王,还有满室的红幔花烛。
风雪载途――
年关过后,身着凤冠霞帔的丹阳公主被繁复奢华的凤辇接出了王宫,延绵数十里的仪仗和护卫随着凤辇走出了潜阳城。
普天同庆的唢呐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那天,祁辛站在城墙上吹了一夜的冷风。
潜阳城里依旧张灯结彩。
在百姓的眼里,年关虽过但年味儿还在。所以,载歌载舞的坊间灯火通明,不分昼夜。
三月后,王宫里的冷寂不减反增。
明广殿内。
傅望之抓住那双终日浸润在晦暗潮湿角落里的手,叹了口气,在银盆里拧了白帛,搭在祁辛的额头上。
自他元月应天下大势登基称帝,日夜操劳,数日不寐,感染了风寒又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