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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大战下来,周饶尚有余力,而翟魏向来兵弱,能解燃眉之急的决策,便是立刻遣人向临近的柔利求援。
柔利大殿里,缠绵病榻的柔怀王终于出现在满朝文武面前,经众多谋士和朝臣的商讨,决意不主战也不主和,对从翟魏军营赶来的求援使臣只接待不出面。
柔怀王害怕周慧王会改变主意将战火引向本国,他一身的病痛刚刚见好,还未坐热的王座决不能被他人动摇。
他舍不得,也不想提早退位。
柔怀王回到王宫内闱,朝瑰已在章华宫外等候多时。
“王上,听说翟魏遣来的使臣被您拦在了殿外?”
美人嫣然抬眸,一笑百媚,惹得满树花团夭夭绽放。
柔怀王拖着颤颤巍巍的身子走近,眼前的王后,一头如墨的长发被高梳起一脉蝉髻,云鬟雾鬓,发髻后留双缕发尾,每一边都连了双环赵粉花瓣。
鸳鸯眉黛,敷胭脂,贴花钿,生生地将一朝春闺的精气都吸了去。
虽是嗔斥的语调,柔怀王却没有丝毫的愠怒,“爱妃觉得孤的做法有失妥当?”
柔怀王将朝瑰揽在怀里,朝瑰笑着看了他一眼,“朝堂上的大臣们都劝谏王上明哲保身,王上出于无奈选择了按兵不动。这些事情,臣妾自是明白。不过,王上可曾想过唇亡齿寒?柔利与翟魏的关系何尝不是如同妯娌……”
柔怀王僵着脸听朝瑰娓娓道来,正欲张口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换了味道,“爱妃说得极是。大善!孤这就派兵去援助翟魏!”
说罢,因柔怀王的变卦,两国战场上风云数变,翟魏原本消耗太过的士气顿时高涨。
傅望之猜想了很多后果,却没想到朝瑰会选择站到易卅那边,一齐同周饶对峙。
柔利终是六国之中兵力强盛的国家,周饶历经数次大战身心俱疲,此时忽然来了难以抵抗的阻力,可能会损兵折将,甚至是铩羽而归。
厉城乃周饶最远的城池,兵源不足又无法及时得以补充,求助无启,无启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傅望之蹙眉,忆起前几日翟魏士兵闲聊时说的话,似乎柔利的第二批援军会经过阴蚀谷再到达翟魏军营。
“伏击阴蚀。”
祁辛收好手里的山玄玉环佩,走出营帐的时候召来了各将领,紧急筹备伏击一事。
这时,周饶五胜两败,翟魏大军刚刚大胜回营,鸣金之余,又多了几分心高气傲。近几日,柔利派来的援军驻扎在翟魏军营内,得了伙房的最好待遇,偏偏又不屑混于翟魏士兵当中,便自己另搭了数十顶营帐,生生地划出了一片自主的场地。
隐于翟魏军营的细作将军营内的情况悉数告知了远在厉城的王上,再与困身主帐的军师大人通了讯息,很快,祁辛身边的将领都跃跃欲试,急于划破翟魏与柔利之间联合的纽带。
“王上欲施离间计?”攸廿站在众将领的上首,说出口的话正中祁辛下怀。
“攸廿,你且传令下去,命底下的士兵装扮成翟魏士兵赶去阴蚀谷埋伏,趁着今夜的雾气袭击柔利军队。切记,莫要赶尽杀绝。”留下几个活口回去报信,这出戏才算得上开锣。
祁辛脸上的笑意蕴含着寒气,攸廿已经预见到柔利与翟魏内讧的惨烈场景。
“报!――”
“八百里加急!前方线人来报,我军在阴蚀谷遭翟魏军队伏击,死伤惨重!”
双膝猛然跪地的侍卫捧着染血的帛书往前挪步,满眼的惊恐。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皆唏嘘不已。
柔怀王震怒,“岂有此理!孤好心好意派遣军队去解救他们,他们居然敢动孤的大军!”
“王上容禀,依臣下看来,翟魏是想借我军之力击败饶军,待大捷之后,矛头定然直指我柔利!”
“翟魏狼子野心,王上不可不防啊!”
众朝臣纷纷匍匐在地,“王上,左相所言句句肺腑,臣等斗胆附议!”
须臾之间,整个朝堂之上全都是此起彼伏的劝谏之声。易卅独自一人站在大殿里,恍若众星捧月般被群臣簇拥着。
“王儿可有妙计?”柔怀王将视线自上而下地投向他,易卅眉睫一挑,抬首。
“回禀父王,儿臣主战翟魏。翟魏国弱,纵使险胜周饶半招,也不过是强弩之末。若我军趁机拿下翟魏军营,既充盈了国库,多了些奴隶,又助了周饶得胜,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易卅一言令柔怀王醍醐灌顶般惊醒过来,他扶住王座两侧的螭龙爪,大笑三声,一时间竟欢喜得背过气去。
“王上!”
群臣眼睁睁看着站起身来笑得面红耳赤的柔怀王蓦然跌坐在王座上,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元顺二十七年,柔怀王薨。
据史料记载,烈亲王易卅拒袭位,延至次年,于十一月中旬裹素持剑,携三军攻打翟魏主城。
☆、生死契阔
战死沙场,一张草席就可以掩埋。
柔利破翟魏易如反掌,翟魏主城沦陷,噩耗传入了翟魏军营,仓镜节节败退,如今腹背受敌,最后于内忧外患之下,因翟魏大军士气衰败,不得不退走百里乌。
今夜,翟魏士兵人心惶惶。前有周饶后有柔利的局势令安营扎寨的军队如履薄冰。
危如累卵的窘境之中,必败的绝望如同瘟疫蔓延开来,若得不到妥善处理,翟魏大军便会不攻自破。
主帐内的傅望之在营帐外见到了略显惫懒的仓镜。仓镜举着火把,幽幽的明火将隐于阴翳中的一张脸照得雪亮。
仓镜的眼里似乎没有即将亡国的悲哀,他依旧掬着笑,笑得云淡风轻。
有那么一瞬,傅望之当真以为他不会在意翟魏的存亡。
记得仓镜师兄曾经说过,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为命运而生的,命数使然的谬论在他眼中不过是懦弱无能的屈服。
仓镜不喜他生而高贵的身份,凡桎梏他自由的东西都必须毁掉。
傅望之识得他眉宇间那傲人的轩昂之气。
“望之师弟,翟魏快亡了。”
面前的人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百里之外,周饶大军早已将翟魏大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他举着火把,轻轻扬扬的火苗忽而飘远忽而坠落。
傅望之心底没来由的愧意渐渐攀上眉梢,可是,他并不后悔。
这乱世里,有枭雄亦有草寇。
傅望之低声道:“投降吧,这样翟魏还有生机。”
而今的他这样劝解一个快要亡国的人,可是,连他自己都不愿选择这样的活法,一向才高气傲的仓镜师兄又怎会采纳。
仓镜转首看他,眉间泛起疑色,然后转念想到他本就是周慧王身边的近臣,便笑了。
“望之师弟,你倒是变了许多。”变得会审时度势,学会因时变通了。
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气愤,仓镜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师兄如今朝不保夕,就不招待你了。望之师弟,你走吧。”
仓镜扯出一抹笑,转身离去。
傅望之颔首,伸出手想要阻拦,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翟魏军营里的夜愈来愈浓,空无一人的主帐内,仓镜掌灯,将眸光探向帐门外。
这时,趁着夜色而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尚昀放下手中的军营地图,抬眸凝视着营帐里孤身只影的仓镜师弟。
待在庭界山数十年,他头一回瞧见他露出这般温良的神情,不刻意戏谑,不抱以挑衅,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魄气和定性。
尚昀走过去,仓镜将油灯搁在桌案上,正朝这边微笑。
“我已经向师尊请辞了。”尚昀说话的时候,仓镜瞥见了他肩上挎着的行囊。
“师兄,你可后悔回来了?”
仓镜垂眸,伸手揽住他的腰,将高傲的头颅埋在他的胸膛上。
尚昀将怀中之人圈紧,摇首道:“也没什么后悔的。这些年身在庭界山恍若隔世,出去云游,倒是逍遥自在。”
他那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掠过心满意足的笑意。仓镜觑起眼拧了他的腰,佯装愠怒道:“只是想出去云游四方?”
仓镜一蹙眉,尚昀自是不敢得罪。
“当然是与君同游,生死契阔。”
尚昀低下头,眼底的深情化作晨风轻抚着他历来千疮百孔的心。
“仓镜,放手吧,你累了。”
仓镜鼻翼间有些酸涩,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原来,他都知道。
他知道他生在王室被敬重的父王凌|辱欲死的绝望,他知道他踏入庭界山的那刻活过来的心跳,他知道他铅华洗尽后霎那间的重燃。
仓镜闭上眼,晦暗而污|秽的宫掖即将与他诀别。
他漫不经心地为翟魏效力,最后再不顾翟魏大军的死活,可能会令他的父王恨他入骨。
不过,他已经与翟魏王室了断了。
即使往后风光不再,归于市井,可还能再适应平凡清贫的乡间生活。
仓镜爽利的笑了。
他眯着狡黠的眼睛,大力地拍了拍尚昀的肩膀,“锦衣玉食太久,我想去乡间吃吃粗茶淡饭了。”
仓镜与尚昀相视一笑。
帐门外的另一侧,站着本该离去的颀长身影。
傅望之整个人都笼罩在黯淡的月色里,听到帐内的谈话,心底倒是歆羡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有事,略短小……(小天使们拍砖吧,偶已累成狗…_…)
☆、峪耳锋刃
不出所料,翟魏亡了。傅望之跟随着再度重逢的周饶大军去往峪耳崖。又是西风,花残叶落无人扫。
满眼的乱云衰草――
酉时二刻,夕阳西坠。趁着日头,他们得到峪耳崖上与这乱世仅剩的另外两国商议战后之事。
傅望之远眺峪耳崖的最高处,那上面围坐着周饶、柔利、无启三国的国君。在硝烟弥漫的背后,他们都是叱诧风云的掌权者。
这种时候,每个国君的心底都只想着一个念头,那便是,翟魏的城池是他的,这天下疆域每一寸也都是他的。
若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任何人都不得善后,纵使峪耳崖下还盘踞着自己麾下的军队。
约莫入夜时分,傅望之前来拜见刚刚谈判结束的王上。
进了帐,祁辛回过身,随手将腰间的佩剑抛给他,他猝不及防,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宝剑。
“望之,跟孤打一场吧!”祁辛将目光扫向他的腰际,“携带了佩剑就不能推诿。”
傅望之闻言低眸看了看自回营之后一直未曾离身的横尘,片刻,将方才抛过来的宝剑双手呈上,“谨遵圣意。”
傅望之抽出雪亮的宝剑,剑花缭绕之际,祁辛侧身避开,风刃出鞘。
“王上对峪耳崖的谈判不满意?”傅望之接下了他剑上的寒气,虽有些许吃力,但依旧眸色如常。
祁辛也抬起头来看他,未出言,先勾出一抹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无启女帝摆了一盘棋,柔利亲王要孤允诺一道圣旨。”
他的眼中泛起绵绵的怒火。
傅望之知道,只要答应了这些条件,周饶便可不战而胜,可偏偏,这些条件祁辛都不能够答应。
傅望之一跃而起,剑尖瞬间化成数道光亮迷乱人心。
祁辛出剑,拿剑身抵住了他的肃杀之气。
这时,傅望之开言道:“无启女帝的那盘棋有何玄妙?”
提及此,祁辛黑眸微眯,声音渐冷道:“听闻又是秦王后的手笔。那棋盘内只有一道朱笔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