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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轻尘与花沉池各坐在桌案的一边,神情皆不大好看,特别是衣轻尘,整个人都失落不已,仿佛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朝雨颇看不惯这样的衣轻尘,又将桌案一拍,怒道,“你倒是想想出城的法子啊,难道真要一直呆在这儿?”
衣轻尘将脑门磕在桌案边缘,盯着地砖,“你说小千为何偏不让我去江陵呢。。。。。。”
朝雨冷哼一声,“无非年少气盛,以为能够凭借慕容家军的力量对抗皇族呗,我承认,慕容家军确实很厉害,可皇族之所以为皇族,便是因为他们握着这天下的生杀大权,慕容千想要与天下作对,还是太嫩了些。他若继续将我等困在此地,届时我无法按时与朝廷回报行踪,皇族派人来此地一探,准得出事。”
衣轻尘愕然地望着朝雨,“抗旨不遵的话。。。。。。死罪?”
朝雨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可能还会株连九族吧,毕竟他是握着兵权的将军,届时定他个谋反的罪状也未可知。”
衣轻尘闻言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起逃离渭城的方法。眼下距离与江止戈约定的时辰越来越近,二人约定碰头的地点定在城外桃丘,因为赴往江陵是慕容千指派给江止戈的任务,所以江止戈应当很容易便能出城,那自己思考计划的时候,就不需要再捎带上江止戈了。
离开渭城一共有三道槛,离开铺子是一道,穿过长街是一道,翻过城墙又是一道,每一道都是困难重重,只要中途出现一丁点失误,都会被慕容千察觉,而一旦再被慕容千抓住,下一回的防守定会比现在严密百倍,指不定就关进牢里陪黄老板去了。
正思索着,肚子突然叫了一声,衣轻尘尴尬地捂着胃,花沉池闻声问道,“我去给你煮粥?”衣轻尘摇了摇头,突然灵机一动,“我知道了。。。。。。”花沉池与朝雨凑了过来,静候下文,衣轻尘便握着花沉池的手,激动道,“就是粥。”径直起身,朝院落外走去,将院门敲开,逮住开门的侍卫便道,“可否劳烦这位兄台替我们去巧手阁跑上一遭?这不,都这个时辰了,肚子也有些饿了。。。。。。”
侍卫为难道,“可是将军说到时辰会送饭过来。。。。。。”衣轻尘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其实我打以前胃便不大好,若是饿了不吃饭,便会一直吐酸水,还会昏倒,还会。。。。。。”说着,便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几步,倒在随之而来的花沉池身上,花沉池将他扶稳,探了一番脉搏,眉头微蹙,“你这病何时已到了如厮境地?”
衣轻尘痛苦地摇了摇牙,“对不住,本不想让你担心的。。。。。。”又转过头去,可怜兮兮地望着那侍卫,“这位兄台你看,此地巡逻的侍卫有这般多,纵使少了你一人,我等也插翅难逃,可我若是旧疾复发,痛死在了这儿,传到慕容将军耳中。。。。。。”
侍卫被哄得浑身一震,与门框另一边的侍卫互相递了个眼神,后者点了点头,“你就去吧,他说的在理,少你一人他们也逃不掉的。”那侍卫方才安下心来,点了点头,往巧手阁跑去。
花沉池搀着衣轻尘往回走,待三人回到屋中,朝雨将屋门合上,衣轻尘方才站直了身子。朝雨朝衣轻尘递去了佩服的目光,“公子好生演技,就是不知目的为何?”衣轻尘从衣襟中掏出个陌生的钱袋子来,往空中一抛,复又接住,“接下来便是等了,就看巧娘消息灵不灵通,能否明白我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院外果真响起了骚动。
三人闻声朝那处赶去,隔着院墙,能够听到外头有一女人愤懑的骂声,衣轻尘听出了这是巧娘的声音,心下大喜,便听巧娘道,“怎的还不给进去了?我今儿就是要见你们家主子,点完粥不付钱也就罢了,还盗了我那店内招财的玉貔貅,诚心破我风水,坏我生意,别拦着!快将貔貅给我吐出来。”
守卫们忙解释道,“大姐,我真没偷,我也不知怎么一转身的功夫,那貔貅便不见了。再说,我们主子也不住这儿啊。。。。。。”巧娘却不依不饶,“你骗谁呢你?当时店里就你一人站在那儿,不是你偷的还能是我自己偷的不成?还有啊,粥往这送,人却不住在这儿,你点我这粥是作甚?放凉倒了?我告诉你,我巧娘做的吃食,整个渭城就没人敢这般对待。。。。。。”
越来越多的守卫围了过来,一人道,“跟这泼皮娘们说这么多作甚,抓去送到将军那儿不就结了?”
话音刚落,巧娘便“哎哟”一声摔倒在地,边哭边道,“没有王法了啊,偷了我那镇宅的玉貔貅,还动手打人,将军就了不起了吗?大伙儿评评理啊。。。。。。”随行的侍女与跑堂赶忙去扶巧娘,一面装模作样地扶,一面装模作样地骂,“老板娘,哪儿疼呀?若是伤着了,咱便抄家伙干,这可是咱的地盘,怕他们不成?”
巧娘的呼嚎引来了众多居民围观,衣轻尘一面佩服着巧娘的演技,一面掐算着时辰,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翻身上了院墙,装出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哟,巧姑娘,这是怎了?谁欺负你了?我那粥呢?”
那侍卫望着生龙活虎的衣轻尘,颇为震惊,“公子,你不是胃疼得快死了吗?”衣轻尘愣了愣,抠了抠脸,解释道,“这疼是一阵一阵的,我刚回屋去歇息了一会,便不那么疼了。”
巧娘又继续在地上打滚呼嚎,吸引守卫们的注意,衣轻尘趁此机会从墙上跳下,指着一面院墙与花沉池道,“那儿守卫最为薄弱,只剩两人了。”三人快步走了过去,花沉池在不知不觉中便下了药,衣轻尘还未反应过来,墙外头便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
衣轻尘小心翼翼地攀了上去,确认四下的守卫都去看热闹了,方才朝二人勾了勾手,朝雨率先跃上院墙,衣轻尘与朝雨再拉了花沉池一把,三人便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院子里溜了出来。不过出于大内侍卫一贯来的警惕,朝雨又将两名昏倒的守卫搬回了院中,拖延被发现的时辰。
出了院子,路便要好走些了。衣轻尘领着二人特意避开那些有侍卫巡逻的主道,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七拐八拐,又一次抄近路到了巧手阁附近,不过这一次衣轻尘是直接去的巧手阁的后门,那儿已有一辆装满泔水桶的马车候着了。
马车上放着二十个泔水桶,围了足足三圈,被裹在最里头的三个泔水桶是空着的,驾马的小二看见三人,赶忙催促三人躲了进去,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出声,方才将盖子盖上。
一路颠簸,加上泔水桶的臭味,将衣轻尘熏得七荤八素,抵达城门时,约莫是自己逃走的事还未被守院子的侍卫们发现,故而城门这处盘查得很松散,不过松散归松散,放不放行又是另一回事了。
守卫们随意挑拣了几个外围的泔水桶检查,分明未有检查出异样,却仍不肯放行,“虽然不必封城了,可眼下到底是特殊时期,未免食髓教入城,能不出入便莫要出入,你这情况也不是将军说的‘紧急’状况,所以呐。。。。。。”
小二当即意会,偷偷塞了锭银钱过去,侍卫掂了掂,满意地拍了拍小二的肩,“你小子眼力见不错,来啊,放行!”
从城门到桃丘这段路上,衣轻尘为了避免自己被泔水味熏得昏过去,便一直在分心反思自己对慕容千的教导究竟哪儿出了问题。
他自觉亏欠慕容千太多,不论是当初将他归还慕容家,还是负雪崖上的一纵身,亦或是如今一次又一次的弃他而去,虽不悔,却愧疚难当,慕容千当真是千古难寻的好弟弟,而自己却并不配做他的哥哥。
自己这个哥哥当的真是太失职了。
衣轻尘尚在黯然,马车却已停下。小二打开泔水桶的盖子,将三人放了出来,朝雨刚一下马车,便跑去一株树下吐了,小二见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各位呆在这种地方,当真是有些得罪了,不过好歹逃了出来,我这便要回去复命了,各位路上小心,多加保重!”
拜别小二后,衣轻尘便携花沉池与朝雨赴往约定的地点候着。
几人在桃丘的垂香亭坐了片刻,眼见即将到达约定的时辰,一抹红衣的身影方自谢了大半的桃林那端走来。江止戈见到三人后很明显地表现出了意外的神情,便向朝雨行了一礼,问询道,“朝雨姑娘,朝廷不是人手不足了么?你怎会在此处?”话刚说完,便闻到了一股十分古怪的味道,下意识弯起食指抵住鼻子,搜寻味道的来源,“朝雨姑娘,你可有闻到一股。。。。。。酸臭味?”
朝雨尴尬地咳了一声,顺势转移话题,“我也是突然接到的密令,故而未有提前知会。”既是密令,便再无细问的必要了,江止戈便也不再过问,转而与衣轻尘道,“事不宜迟,诸位便启程吧。马匹我已事先备好,只是未想过朝雨姑娘会来,故而少备了一匹。。。。。。”
“无碍。”朝雨却并不如何在意,“我与你们中的任意一位同乘一匹皆可。”又将目光投向三人中身形最为瘦弱的衣轻尘,“不若便与衣公子吧,马匹也能轻松些。”
衣轻尘愕然于朝雨的不拘小节,想要出口回绝,花沉池却先一步捞住衣轻尘的腰,“我与他同乘一匹便是,你那铁鞭亦够沉了。”朝雨紧盯着衣轻尘腰间那只作妖的爪子,默了半晌,眼皮跳了跳,未有多言,权当默认了。
既已敲定,三人便在江止戈的带领下走去桃林外围,各筛了一匹拴在桃树下的马匹,马不停蹄,向东南奔去。
第三卷:江陵篇
第86章 悬案
四人抵达江陵已是一日后的深夜,城门早已封上,幸而江止戈带了官府的批文,守卫再三确认后方才放行。
几人入了江陵城,只见街道寂寂,廖无人影,连一间门前点着灯笼的住家都瞧不见,四人凑合着走了一段路,走得颇有些磕绊,衣轻尘从兜里摸出个火折子来点燃,如此方才走得顺遂了些。
可并未走出多远,便有打更人闻火光而来,大老远便喊道,“熄了!熄了!点不得啊!”
衣轻尘听话地将火折子熄了,直盯着面前喘着粗气的打更人道,“为何打不得?就因先前的走水?”这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些。
那打更人的眼力早已适应了夜色,凭着月光瞧清江止戈并朝雨衣服上的花纹,当即辨出了二人的身份,了然道,“二位眼生的很,是来查案的官爷吧?你们是不晓得,近来这城里啊,闹鬼!”
一听见“闹鬼”二字,衣轻尘心底便直突突,不自觉联想起在石林村牵着自己手不阴不阳说话的溺死水鬼,心底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朝雨是不如何信邪之人,听罢打更人所言,眉羽一蹙,语气颇有些不满,“如此重要之事,为何未有写在文书之中?”
打更人的地位虽不高,却常年徘徊于大街小巷,对城内轶事自是再清楚不过,便与朝雨解释道,“这鬼是不日前才开始折腾的,那时文书大抵已寄出,来不及改了。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我领几位先去客栈歇脚如何?”
四人舟车劳顿,便随着打更人绕过街巷,往城内尚还有些火光保留的建筑走去。
打更人一面走一面与四人说起了江陵近日的异常,“先前那场火烧了半座城,不在这处,在过了河的那半边城里。那死了的人中,有一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