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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老太太带头,那些本不敢出声的村民们便也跟着一块儿提出请求,寻相公的,寻夫人的,寻儿子的统统扑了上来,如英见场面有些控制不出,当即拔剑出鞘护在沉依身前,“冷静!退下!”
紧接着便有一众药宗弟子出面,拦下了这群可怜的村民。
沉依站在人墙后头,同众人保证道,“我沉依在此以药宗二师姐之名起誓,绝不让一个活人留在那处,也绝不会放任一个祸害出来,所以各位都请放心,若你们的亲人朋友还有一口气在,我定会竭力将其救出,可若是已变作尸人,便请恕我等无能为力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质问道,“你们药宗不是号称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术吗?为什么无能为力?是因为我们没有钱给供奉吗?什么众生平等济世人间,派给我们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娃娃,若眼下出事的是皇宫京城,你们还会是这般作态吗?”
沉依深吸一口气,正欲说出一番豪言壮语,如英却先她一步与那人辩驳起来,“她是灵山的二师姐,除宗主长老与大师兄外位分最高之人。灵山也从未瞧不起任何人,哪怕昔日分文未纳,今朝有难,药宗也定会竭力相帮,可我们毕竟不是神仙,无法逆天改命,天下也没有人能够做到这点,所以希望诸位都能够理智一些,认清现实。”
那人被堵得面红耳赤,还欲相争,身旁的友人扯了扯他的袖子,说了句“寄人篱下,该低头时便低头罢”,那人态度便也收敛了些,却还是说了句,“好听话谁不会说,也只会逞口舌之利了。。。。。。”
引发矛盾的人没了声,村民很快便作鸟兽散了,沉依向如英道了谢,如英却看也不看她,只拎着衣轻尘的破布衣裳朝水井那处走去。沉依倒也习惯了如英的这种态度,无奈地抄起手,同衣轻尘低声抱怨,“人活在世,难道当真唯有狠辣手段才能治人么?”
“昔年断月还在此位时,便有很多弟子出于嫉妒,借她性子温和,故意出言欺辱。她起先闷着头不说,那些弟子便愈发过分,四处散播低俗的流言,她也只是忍着,未有追究。直到天韵长老与夜萝知晓了此事,替她出头,这事才算不了了之。”
“其实夜萝也没有传闻里的那般坏,她只是想帮断月出出气,又因为年纪比较小用错了方法。。。。。。啊,不过后来她的有些做法确实太过偏激,惹怒了门中的大多数人。。。。。。”
“不过断月起先确是个很好的师姐,只是后来夜萝的死令她失了对身边人的信任,如今我继了这位,秉承坦率赤诚之道与众人相待,不欲重蹈她的覆辙,可到头来他们也是很瞧不起我。”
“狠辣手段谁不会用?我只是不想去做那些违背本心的事罢了。”
衣轻尘也只听着,未有给她什么建议,因他觉得沉依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来,想必她心中早已有了明确的答案,她不是个能对人做出狠辣之事的人,所以若是她要以她的本心稳固位置,前途必然跌宕坎坷。
不过眼下她眸中神色坚定,想来短期内是不会畏惧这些阻碍的。
第44章 石林村
二人又赶了一段路,途中沉依不再说话,衣轻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遭环境的变化,余光瞥见护腕上的银色刺绣,脑海中竟不自觉浮现出一个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完整的药宗弟子服是由内衬、外衣、披挂三部分组成的,初入门派的新弟子只有内衬一件,过了入门考试才会加发一条短褂,位阶再高些,短褂便会换作中褂,再升上些,便会换成长褂,以此类推。”
“直到外衣及地,方才算坐到一般弟子的最高位。而似钦点的精英弟子,又会加穿外罩一件。至于长老宗主一辈的,为与弟子服做出区别,往往会自行参与设计,外罩也会换作大氅。”
“门内门外弟子的服饰亦有不同,前者腰带上镶的是白玉,而后者镶的是价值稍低一些的青玉。。。。。。”
自己便问道,“可你的内衬分明是弟子服式样,外头却还穿着大氅,腰带也是墨玉的。。。。。。”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因为我跟他们不同。”
“哪不同了?你虽是个长老,却只是个暂时顶替的,弄的这么特殊,便不怕那些弟子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独居在这霜降峰上?”
“。。。。。。”
眼下自己身上这套衣裳有一件外罩,腰带也是白玉的,只是这布料上的刺绣却是兰草,腰间还搭着条腰封,怎么看怎么像女弟子款式。衣轻尘越看越觉得不对,目光四下搜寻起同行男弟子们的衣服式样,如预想中一样,男弟子们的衣裳上绣的是竹,腰间也仅有一根三指宽的腰带。
正想开口质问沉依,可目光一落到她那写满了“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的脸上,却又有些不忍开口,便忍了一路。
然女子服饰穿起来终归有些束手束脚,在好几次穿林拂叶裤腿被树枝勾到后,衣轻尘终是有些受不住了。沉依瞧出他面上的不快,主动凑上前来问询,“衣公子可是在担心接下来的事?”
衣轻尘没有回答,只将裙摆上绕几圈打了个结,裙罩里头有裤子掩着,倒也不必担忧入了村后会被毒物熏染皮肤。他将一切收拾妥当,活动起来灵便了很多,沉依便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哎呀,拿错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衣轻尘却分外无言,只好苦笑道,“你怎这般马虎?”
沉依挠了挠头,解释道,“二师姐都配有专门的近侍伺候起居,这些年来穿衣吃饭的事都交由如英去办,脑子也渐渐钝了,一时间竟没看出这是条女弟子式样。不过说来药宗男女弟子的衣裳倒也差不得多少,没法让我一眼辨出男女,便是特征不够明显,待回去后我定是要与那裁缝好好提议一番的。”
便又从头到脚审视了衣轻尘一番,“不过衣公子你这般模样,穿甚都很好看,便不必计较这些了吧?”
衣轻尘下意识想要去拍沉依的脑袋,脑海中又是一段画面忽闪而过,那是苗疆最为炎热的季节,沉依、沉生和花沉池不知为何竟是陪着自己来到了阴寒潮湿的乱葬岗。
自己跪在父母兄弟姊妹的墓前,颇为郑重地同墓中人道,“这三位便是小七近来结识的三位好兄妹,花沉池,沈沉生,洛沉依,相识的经过太长,便不一一说了,总之他们都待小七很好,小七也过的很快活,你们在地下便也可以安心了。”
大约气氛太过阴惨,泪水便不自觉涌上眼眶,衣轻尘吸了吸鼻子,赶忙转移话题,“小七来为你们介绍一下吧,依依是我们中年纪最小的那个,我们一直将她当做妹妹来照顾,别看她长得机灵,其实特别马虎,没人照顾什么都做不好,就跟小九一个模样。”
“沉生是药宗的司刑掌罚弟子,别看他长得像个大侠,其实可怂了,不过心肠挺好,就是比较容易被骗。。。。。。”衣轻尘自顾自在那说着,沉生却听得十分想动手打人,可碍于花沉池在场不敢发作,沉依便捂着嘴在一旁偷笑,“我倒觉得衣公子说得挺对的。”
衣轻尘朝他三人笑了一笑,便又压低嗓音,继续同墓中人道,“爹娘,其实孩儿这次回来,是想将一个人领回来给你们看看,想来你们也知道了,便是沉池。你们可莫要怪孩儿不孝。。。。。。”
“虽然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对孩儿很好。。。。。。”
“他是孩儿的。。。。。。”
衣轻尘一面出神,一面穿梭林间,不多时便被一支横亘出的树枝绊了一下,险些直直从半空坠地,幸而他反应极快,当即伸手抓住手边的借力之物,一个翻身便半蹲在了树枝上。沉依见状赶忙追来,心有余悸道,“衣公子你怎了?这可不像当年的你。。。。。。”
衣轻尘伸手捂住脑袋,说不上此时是何种心绪。他犹豫着是否要将失忆之事告知沉依,可他现在还无法完全相信沉依。或者说,在记忆悉数恢复前,他始终不敢尽信灵山的任何一个人。
这般想着,衣轻尘便只朝着沉依轻轻笑了笑,“无甚大碍,我在渭城这些年轻功用的不抵当年勤快,约莫有些生疏了,待我熟悉几日,应当便能恢复如初。”
见衣轻尘如此保证,沉依便也放下心来,她将衣轻尘搀起,继续在前带路,“衣公子当心些,接下来便到村子地界了。”
沉依说完后不久,周遭树木的颜色便起了变化,树皮逐渐向墨色过度,空气也变得混沌起来,眼前始终糊着一团绿意,叫人看不清远处的景色。
二人于丛林边境停下,沉依熟门熟路地寻到一株古树,携衣轻尘一并跃上顶端。
这树是林中边界最高的一株,于其顶端能够极目远眺,将村中景象一览无余,饶是瘴气浓重,也不足以侵蚀到树冠这等高度。二人落于树冠上头,惊起一群乌鸦,沉依指着不远处一片破落的村子道,“这便是石林村了。”
于高处下望,可见石林村位于两山之间,山壁如刀削般拔地而起,村子依山壁而建,规模不算很大,却沿着山谷路径绵延很远,村中多有天然石柱,如笋如竹,谓之石林。
因着狼群袭击的缘故,还活着的村民已经搬去了药宗营地,这儿失了人气养着,屋子已坍了大半,各类狼藉堆在路上无人打理,混着瘴气散发出阵阵奇异的腐味,引来众多食尸的鸟雀。
衣轻尘捂着鼻子,庆幸自己来前便服了避毒丹药,否则眼下恐怕早被这瘴气熏得皮都绿了。沉依扯了扯衣轻尘的衣裳,指着其中一处废墟道,“公子,你看那。”
衣轻尘定睛细看,那儿似乎有甚东西在动,待看得久了,他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被乌鸦啄得满地打滚的尸人,因着林中寂静,他叫唤的凄惨声便越发清晰,那不似人类的呼救,却更像是受了伤的野兽才会发出的低吼。
沉依看出衣轻尘面上的迷茫,便将面前的景象为他解释了一番,“被狼群感染的尸人白日里是无甚攻击性的,通常都会待在生前生活的屋内,可是近来房屋失修倒了很多,乌鸦飞过时便会啄食他们身上的皮肉,这般看来他们虽是死了,似乎还是知晓痛觉的?或者只是单纯的本能?不过公子你莫看他们眼下可怜,到了夜里才是真的可怕,若是你想入内调查,便挑眼下,在黄昏来临之前,我们是定要赶回营地去的。”
衣轻尘将内里光景观察了遍,便问沉依,“这村中地图你们可有画过?”沉依从袖中掏出了面四四方方的纸铺开,上头画的正是这一带的地形,画面正中央的村落用朱笔特别标注出来,连村内几条隐蔽的岔路都未放过。
衣轻尘将地图默默记在脑中,指着地图上村庄的深处问,“你们至多进过多深?”沉依便回忆道,“我同如英进过最里边,那儿是死路,只有坐背山而建的土地庙,比外头还要潮湿百倍,就跟天天泡在水里似的。”
衣轻尘便又看了看地图,捏着下颌思索道,“那你们可知狼群打哪儿来?”
沉依被衣轻尘引导着,也逐渐有了思路,却还无法悉数理清,“狼群打哪儿来目前还不清楚,但是第一个发现狼群的是村里的猎户,当时他就在附近的林中打猎,那天无甚收获,直到天黑也不愿回家,就在林子里过夜,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