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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轻尘呼吸一滞,“所以师父他要亲自下河?这般大的雨,这般急的水。。。。。。”说着便要赶去柳师父身边,却被江止戈从后头扯住衣角,后者阻拦道,“你应当相信你师父。”
衣轻尘论气力自然比不得江止戈,眼见着衣裳将被扯坏,只得放弃挣扎,无奈辩解,“师父他已是这般大年纪。。。。。。”
江止戈却打断道,“所以呢?所以你能替禅机先生下水吗?你要置渭城百姓于不顾吗?禅机先生既不想让你涉险,又不想放任渭城被毁,才会做出如今的决定。你为何不肯尊重他,你晓得禅机先生的实力吗?你能想出更好的法子吗?”
衣轻尘被江止戈一通责问得有些懵了,江止戈也后知后觉方才语气似有些激烈,赶忙道歉,“对不住。”也不管衣轻尘有没有接受,只默默握紧左手手腕,那儿系着一串穿着银饰的红绳,因为与衣料的颜色太过相近,所以衣轻尘一直未能发现。
江止戈便这般攥着手腕,低垂着头,“对不起,我不该这般责问你的。。。。。。”
衣轻尘对此并不在意,反倒更加关切江止戈的精神状态,“江大哥你还好吗?”
江止戈摇了摇头,不肯抬眼,“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没关系的,过一会儿便好了。。。。。。”
头顶乌云涌动,似有雷龙穿梭其中,四野皆是死一般的压抑。
衣轻尘莫名回想起了还在乱葬岗时的风光,他许是从小怕孤独惯了,对身边的亲近之人都分外爱护,相处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他们磕着碰着,受了伤,丧了命,有朝一日便会离自己而去。
所以他永远都会选择让自己受伤,换他们一世安平,可是似乎结果都一直不大如愿,每逢自己代他们受伤时,他们似乎都会生气。。。。。。
一张模糊的容颜掠过脑海,衣轻尘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跃起,又狠狠坠下,两相落差,似转瞬历经生死,他捂着心口,拼命想抓住那吉光片羽,可到头来也只止步于此。
他依稀觉得这人便是花沉池,可是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唇畔似乎有血,很是狼狈,一贯来低沉稳重的话语也被慌乱的脚步声打破,“撑住!就快到了,再等等,一会,只要一会便不痛了。”
自桃泽而来的香风卷来片片桃花,其中一片迎着衣轻尘的脸扑面而来,他伸手去握,花瓣恰撞入掌心,心中有片刻灵犀,又恍然逝去。
江止戈在一旁望着衣轻尘的动作,生怕他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举动,不想衣轻尘只是轻轻地笑了两声,妥协道,“确是我将自己逼的太紧了,眼下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也做不了什么。。。。。。”
“我会好好惜命的。。。。。。”
柳师父与县令走到断桥上,那县令负着双手,高挺胸膛,当着在场一众居民的面给出了承诺,“诸位尽管放心,本官与禅机先生几经商议,眼下已有了计策,洪涝是绝不会再次出现的!”
人群中有人拍手称好,亦有人对此抱着怀疑态度,那县令也不做多解释,只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退至桥下,任凭柳色青一人留于断桥之上。
细密的雨水敲打着铁质的轮椅,整座断桥都在风雨中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坍入湍急的水流,柳色青手中攥着一枚奇异的青铜物事,看似罗盘,却又不见指针,细密的纹路于其上蜿蜒盘绕,构成一幅精巧的星象宏图,柳色青一遍遍抚着盘面,口中念念有词。所有人都在猜测罗盘是何物事,江止戈亦很好奇,衣轻尘却是认得的,“那是偃甲的‘半心’。”
也就是操纵偃甲的机关。
柳色青只在一次谈话中不经意间与衣轻尘提过偃甲“半心”的事,虽然现如今已经极为普及了,可这放在当年,便是偃宗偃师所追求的至高技艺。
偃师在制造此类偃甲时,会先将一个设计精密的铜球放入偃甲中的特定位置,铜球内构造复杂不亚于一座迷宫,内设磁石百颗,每颗都与丝线牵连,而丝线却牵动着偃甲上的每一处关节,铜球只稍一改变位置,便会带动偃甲行动。
罗盘内里也有特制的磁石,受过特殊训练的偃师能够通过精妙的操控,在很远的距离之外操纵偃甲,只是此术要求造诣极高,寻常偃师若是将罗盘胡乱舞动一通,只会惹得偃甲胡乱冲撞,最后伤人不说,心血之作也有可能自行损毁。
衣轻尘虽相信自家师父的本事,却有些担心河神的状况,那磁石已埋入水中这般久了,还会受罗盘的控制么?
柳师父也不是爱吊人胃口之人,捧起罗盘便开始运力。
起初并看不出所以然来,惹得一旁居民议论纷纷,止霖与止风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走上桥去想为柳师父撑伞并劝他休息片刻,不想柳师父却朝他大喝一声,“忘了老夫先前怎说的了?退下!”那人吃了瘪,便退回县令身旁,无奈地耸了耸肩。县令从始至终只捋着胡子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湍急的水流中,隐约有一道黑影逐渐探出水面,待得破水而出时,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便是那河神偃甲的手。众人为眼前的成就欢喜,衣轻尘眼中却是柳师父被雨水淋得湿透的衣裳鬓发,他看了片刻,强忍着将目光挪开,江止戈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衣轻尘却只能苦笑。
待得半个偃甲露出水面,护城河中的水位顷刻间落了大半,止霖止风二人不住激动,连带着江止戈也震惊地起身观看。
河神偃甲这般看着确实比衣轻尘在水下看时要壮观不少,竟是比渭城的城楼还要高出一截,身上的鳞甲已碎裂剥落,沟壑中嵌满石子与垃圾,却仍能看出它初被造出时的华丽,水草泥沙掩去它原本的颜色,关节处的窟窿也在往外头渗水,跟瀑布似的,惹得下头的居民不住躲闪。
偃甲抬出一条腿,重重落于岸边,震得江止戈一屁股坐回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偃甲即将上岸,衣轻尘便将外套脱下挂在手臂上,小跑着要去为柳师父送件干衣裳,方才跑至半路,异变突生,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团黑影从天而降,重重踢在了河神的脑袋上,偃甲重心不稳向后倾斜,眼见便要摔回水中,柳师父拼尽全力,这才勉强稳住。
那黑影高立河神之上,一身黑纱绸缎披散下来,如同一只高傲的黑色凤凰,只稍一眼,江止戈便吼了出声,“江九曲!”
鬼面郎君捂嘴嬉笑,看了眼身下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一众如蝼蚁般的人群,最终将目光投向江止戈,“这是甚有趣物事?偃甲?奴家倒从未见过这般大的。”
说罢一跃而下,用一根丝绸勒住河神脖子,绕了个秋千似的结,整个人坐于其上,停滞半空,右手边便是偃甲腹部的大窟窿。他探头在里头看了看,稀奇道,“听闻这般精密的偃甲里头都有‘心’?那可是好物,妾身定要拿来把玩把玩。”
“江九曲!你给我住手!”江止戈拄着拐冲出数步,却因乱了步伐摔了个踉跄,右手要去寻刀,却察觉自己眼下正是修养时期,根本没有佩刀出门。
鬼面郎君瞧着江止戈这般凄凉模样,很是欢喜,便坐在秋千上晃荡起来,“哎呀呀,奴家的好哥哥,这样的你能做些什么呢?不若好好看着奴家是如何盗走这颗偃甲之心,让你们渭城毁于一旦的光景吧!”
江止戈便又站起朝前冲了几步,奈何旧伤未愈,摔倒几次后又添了新伤,如此摔了七八轮,竟是疼得再也站不起身,口中却是仍咬牙切齿的威胁,“你敢!”
“奴家自然是敢的。”鬼面郎君这般说着,甩出条丝绸缠上偃甲之心,奈何偃甲之心构造特殊,上附连环锁扣,较他预想中要牢固许多,一时间竟是拔不下来,他试了几次,仍是无法,一时气恼,便也干脆不拔了,转而收了绸缎,绕着河神飞了两周,倏地发力抛出一条丝绸缠上渭城城门前的石狮,又是借力一抛,便将石狮送上半空,直直向偃甲砸来。
河神蓦地举高拳头与石狮相碰,巨大的轰鸣伴随着石狮碎裂而成的石块散落一地,尘土弥漫,很快又被雨水压下,鬼面郎君捂嘴咳嗽了几声,嬉笑地看向柳色青的方向,“不愧是上上任盗首,名不虚传,可惜终归是老了。”说罢,运转气力,十数条丝绸于他周遭飞出,缠上城楼的柱子,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竟是将城楼的屋顶生生掀翻。
不仅围观的众人讶异,江止戈也着实吃了一惊,“他是何时修的这般怪力的?”话音刚落,便见鬼面郎君得意地朝他这处望了望,而后捂嘴嗤笑,“奴家现在可是很开心呢。”
绸缎似灵蛇于风中狂乱舞动,下头一众看热闹的人群还未来得及将其轨迹看个清楚,便见数道黑影掠至眼前,转瞬脖颈一痛,眼前便是天昏地暗。
侥幸未被鬼面郎君选中的人们看着身旁头颅早已飞出却仍在四处摸索的无头尸首,吓得惊慌失措,如溃穴蚁巢般四散奔逃,鬼面郎君见着如此景象更是兴奋,丝绸也便舞动得更加疯狂,连带着攻击河神与收割头颅的频率也快上了不少。
江止戈眼见此景,拼了命地想要站起,便用腕带绑了几块烂木头护住受伤的脚踝,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朝前冲跑,已然忽略了疼痛,只想救下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
第39章 无量和尚
河神偃甲终归年久失修,饶是当初再如何鬼斧神工,也难经受鬼面郎君如此疯狂的进攻,加之柳师父年岁已高,耗不起持久战来,十几轮后,再接不上鬼面郎君的招式。
丝绸裹着梁柱朝河神腰间重重袭去,恰此时天际雷鸣阵阵,偃甲的腰部被开了一个窟窿,一些机关零件从窟窿中漏出,掉入河底,溅起阵阵水花。
柳师父又一咬牙,河神便伸手握住了那根裹着梁柱的绸带,鬼面郎君见势不妙,正欲切断与那根绸带的联系,身子便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去,重重地摔在了渭城城墙之上。
偃甲的力气不可小觑,饶是内力深厚如鬼面郎君,在此力道之下仍是吃了大亏,他于墙壁上被砸出的窟窿内走出,捂嘴吐了几口混血的唾沫,正欲借力腾空,面前晃过一道红影,江止戈正提着伞要来刺他的心窝,他微微勾起唇角,隔着面具,江止戈面上的愤怒被放大数倍。
鬼面郎君得意洋洋地笑了几声,轻而易举地握住伞柄将之折断,再将江止戈受伤的脚踝狠狠一踢,烂木头被踢碎,江止戈的骨头便也一并碎了。
鬼面郎君将江止戈安放在地,后者面上的神情已疼得近乎扭曲,却仍不住朝鬼面郎君挑衅怒骂,江九曲却也不怒,反而抚着他的面庞轻笑道,“好哥哥便莫要插手了,就这般看着妾身是如何将此地化作血海的吧。”
说罢,攀上城墙飞奔而起,将将奔至顶部,便又反身一跃,丝绸缠上河神的脖颈,鬼面郎君稍用气力一拉,便向偃甲飞去,只是这次他的目的再不是偃甲,而是操纵偃甲的那个人。
柳色青瞧见鬼面郎君突变攻击轨迹,也不慌张,双指一并,操纵着河神为其阻挡,鬼面郎君却似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出,便又用丝绸缠住河神的胳膊,如同一只灵巧的飞鸟戏弄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他在等柳色青体力不支的那一刻。
他等了很久,等到柳色青拿着罗盘的手微微颤抖,唇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