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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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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上楼前,真真却突然翻了一页书,开口说道,“你身上的死气愈发重了。”

  一语说罢,天际忽闪惊雷,巧手阁外头的天乌压压的,巧娘立在台阶上头不住朝外望去,“哎哟,本以为下午开晴,这下好了,都没人上街了,也没客人了。”

  乌云压顶,似倾盆大雨将至之兆,苏瞎子摇摇晃晃地将脑袋从酒坛子中拔出,迷迷糊糊地朝外头看了眼,惊疑道,“咦?这雨怎提早来了?”似有所觉地看向真真,“你怎又在看我的簿子?你又改了我的簿子?”

  衣轻尘望着屋外那片乌云,心中有些不安,但自己确然该改改那老妈子的脾性,不该操心的也别瞎操心,便强压下心中的焦虑,打着呵欠上楼休息去了。

  柔软的被褥将冰冷的手脚捂暖,安息香伴着衣轻尘入眠,他在一片黑暗中坠落了很久,好不容易落在了一片平地上,再睁眼时,面前是那间爬满了霜降花的院墙。若换做往常,他定会直接拂开枝条走进院中,可今次,他却傻傻地站在外头,望着那一墙的霜降花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厌喜背着一筐草药从竹海小径走了上来,瞧见衣轻尘竟站在院墙外发呆,有些惊疑,“为何不进去坐着等?”

  衣轻尘闻声望向厌喜,良久,指着那面墙头的霜降花问道,“这花叫什么名字?”

  厌喜沉默半晌,忽然转移了话题,“你面色似不大好看,先进去坐着,我为你开些调补的方子。”正打算撩开藤蔓,身后的衣轻尘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听说过花沉池这个名字吗?”

  厌喜去撩花藤的手僵在了半空。

  半晌,转头望向衣轻尘,面色颇为复杂,“你从哪儿听来这个名字的?你师父说的?”

  衣轻尘伸手接住一片迎面飘来的花瓣,轻笑道,“小千,他来渭城了。”

  厌喜沉默地穿过了门洞,走入院中将竹筐放下,衣轻尘紧随其后继续说道,“他们都说十年前是花沉池救了我,他将自己的一半魂魄放入了我体内,而你,厌喜,也恰在我体内。。。。。。所以。。。。。。”

  “所以?”厌喜反问道,“你打算做些什么?”

  面对神色如此淡漠的厌喜,衣轻尘的气势不自觉软了下来,他抬手抓了抓头发,纠结道,“我。。。。。。想去灵山。”

  “不行。”

  “为何?”

  “没有为什么。”

  衣轻尘试探道,“你是害怕那些长老们为难我吗?还是说。。。。。。”厌喜有些头疼地捏着眉心,打断衣轻尘,“你不懂,别再问了,也千万不要去灵山。算我求你了。你会死的。。。。。。”

  “其实就算告诉他,也无妨吧。。。。。。”清冷的女声从院外传来,霜降花垂下的藤蔓动了动,真真从外头走了进来,十分客气地与厌喜行了一礼,“厌喜殿下,人是有好奇心与叛逆心的,你若瞒着,他却偏要刨根问底,还不如将其中利弊悉数告知于他,让他自己定夺。”

  厌喜不说话了。

  衣轻尘望着真真,面露惊色,“你怎会进来的?所以你果真。。。。。。不是人?”

  真真点了点头,“我受西王母之托,顺路来探望一番厌喜殿下,眼下人见着了,我的使命便也完成了。”

  衣轻尘转头看向花沉池,心中更加讶异了,“所以说。。。。。。你果真是西王母的孩子?这究竟是怎一回事?”

  厌喜一贯来淡漠的脸上布满了烦闷的神色,他闭上眼睛纠结了很久,久到衣轻尘以为霜降花都要谢了,他方才睁开眼来与衣轻尘对视,一字一句道,“你死之后,体内魂魄已近消散,我用自己一半的魂魄补全了你残缺的那部分,所以你活了过来。”

  “可我的魂终究是我的魂,你若是靠近灵山,靠近我的躯体,这一半魂魄便会受到原本躯体的呼唤,从你体内流走,这个过程虽很漫长,可是时间一久,你还是会死。我这样说,你懂了吗?”

  衣轻尘品味了数遍,好似有些明白了,可他的重点却与厌喜不同,“你的意思是,你的躯体还在灵山?”

  面对衣轻尘的关注重点,厌喜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尚且还在。其实你现在所见到的我,也不过只是半抹残魂中留存的意识,而另一半残魂还在支撑着那具身体。。。。。。虽然会变得不人不鬼,到底也还是活着的。”

  听到这里,衣轻尘的心情便更加复杂了,一个想法充斥着他的内心,他一定要去灵山,如果不去,他就永远也无法取回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回忆,花沉池也将会一辈子以那样不人不鬼的模样活着。

  他想知道慕容千离开的那一年里,自己与花沉池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去了灵山就一定意味着死吗?

  他与花沉池,就一定不能被救赎吗?

  衣轻尘醒来时,被褥外头的气温比入睡前低了很多,屋外大风呼啸,雨声连绵,屋中也变得昏昏暗暗的。他迷迷糊糊地从床榻上坐起,穿着靴子走去窗边,只往外头看了一眼,便彻底清醒了。

  厚厚的雨幕将整座渭城的景象都模糊开来,雨滴溅在瓦片之上化作浅浅白烟,大风携了几滴扑在面上袖上,将他整个人都扑的有些懵了。他伸手往外头抓了抓,抓的满手是水。不是梦,雨季当真提前来了!

  衣轻尘心中难安,当即披了衣裳走下楼去,因着大雨,店中无甚客人,偌大的厅堂中空空荡荡的,只真真一人点了盏油灯坐在角落内看书。

  衣轻尘从楼梯上走下来,并未瞧见巧娘并苏瞎子,也未瞧着江止戈,只得走到真真身边问询,真真将书摊开放在桌上,衣轻尘看了一眼,惊觉书页之上竟是空空荡荡,未着一墨。

  “老板娘和瞎子去河边看热闹了。”真真望着大门外的狂风骤雨,“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不过你也莫要担心,下不久的。”

  衣轻尘却没法泰然置之,径直走到门框边取伞,要往城门赶去。

  方一走出屋子撑开伞面,便连人带伞被狂风吹出很远,他踉跄着稳住身形,纸伞却脱了手,被大风吹得更远了。

  这是慕容千的伞,下次见面时还要交还与他,自然损坏不得,衣轻尘便冒着大雨去捡伞,将将追上,伞却飞入另一人手中。那人披着一头长发,隔着遥遥雨幕,只能约莫瞧见那人似是一头白发,一身白裳,雨水并未将他周身染湿分毫。

  他与衣轻尘对视片刻,哗啦啦的雨声风声不绝于耳,却仍掩不住那人轻轻一笑。他路过衣轻尘身侧,将伞交还,很是客气地问了句,“敢问巧手阁在何处?”衣轻尘指了指巧手阁方向,“沿着这条路走至最末便是。”

  那人却“咦?”了一声,“你见过真真?”衣轻尘肯首,那人便又温温柔柔一笑,“我是她的朋友,特来接她回家,在此先行道别了。”话音刚落,凉风拂面,偌大的街道上除衣轻尘一人外,空空如也。

  衣轻尘讶异之余却恍然再也记不起方才那人的容貌,只有一个肯定而又笼统的形容镌刻脑中,便是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人都要好看,好看极了。

  身在风雨之中,衣轻尘未再过多纠结男人的相貌,沿着大道继续往河边走,待出了城门,便能瞧见河堤边围了一众看热闹的人群,他在里头找着了巧娘和苏瞎子的方位,行至二人身边。

  巧娘正在与一旁的居民聊天,瞧见衣轻尘,便赶忙唤他过来,而后指着水面上的断桥道,“桃泽那株封印水怪的血桃让人给伐了,断木被水冲下后将出城的桥也给撞了,真是祸不单行。”

  衣轻尘这才注意到河滩旁竟还躺着一棵桃树,虽叶片花瓣已被河水冲刷了大半,却仍艳丽非常,十余名河工身上系了绳索欲意下去打捞,为首那名喊着号子,岸边的众人也便帮着一块喊,一时间好不热闹,丝毫看不出眼下渭城处境的凄惨。

  巧娘将手搭在唇畔帮着喊了一会儿,便停下来喘气,瞧见衣轻尘满面愁容,便拍着衣轻尘的胳膊让他跟着一块儿喊喊,衣轻尘推辞不过,也装模作样地喊了两声,却一不小心岔了气,蹲在原地咳个不停。

  巧娘只捂着嘴笑,“衣公子你这身子骨果真孱弱,难怪禅机先生不肯将他毕生所学传授与你,似那制造偃甲动辄便是体力活,公子你定是做不得的。”

  巧娘说的虽是实话,却也是衣轻尘心中的一块疙瘩。

  他自幼时那场瘟疫中挺过来后便成了如今这般体质,吃药锻炼皆无甚用处,一辈子只得如此,他也很希望能够帮上柳师父以此偿还恩情,可他眼下既学不得师父手艺,当年为贼时仰仗的轻功与暗器也忘了大半,眼下已是个活生生的废人,师父瞒着自己去修河神也情有可原,可他心中就是很不舒服。

  难道自己这辈子都只能毫无用武之地,混吃等死吗?

  “你说的不错。”衣轻尘这般回应着巧娘。咳嗽渐渐平缓,肺部却仍是隐隐作痛,衣轻尘此刻的心情委实算不上好,望着巧娘也再笑不出来,只谢过巧娘朝他递来的右手,走到城墙下头休息去了。

  城墙下头布着斑驳的痕迹与青苔,衣轻尘择了处稍干净些的地方,便撑了伞倚着。方才缓了口气,城门那处的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禅机先生,县令大人?”





第38章 修缮
  高挑的城门之下,一众红衣捕快簇拥着柳师父与县令走来,止霖止风在旁为他二人打伞,其余捕快分列道路两侧,拦截情绪激动的居民,虽其中大多数人来此不过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但也不乏家住得离河畔近、真心实意想要河神快些修缮之人。

  衣轻尘站在一座小小的土坡上,借着地势之便,他能分明瞧清柳师父面上的焦急与无奈,所有人都觉得眼下师父定然已有了眉目,可衣轻尘却很清楚自家师父的脾性,柳色青从来都是自负之人,若他心中有数,此时便不该这般作态。

  随着柳师父等人逐渐靠近断桥,人群的欢呼声也变得整齐而响亮,一抹红色的人影拨开人群向衣轻尘走来,正是腿脚不怎灵便的江止戈,他一手拄着拐,一手打着伞,于狂风中走得尤为艰难,衣轻尘看见来人,赶忙迎上去帮着打伞,“江大哥,你怎来了?”

  江止戈回首望了望断桥方向,又闷声走出数步,直到觅得一块可以歇脚的石头,也不顾上头是干是湿,一屁股坐下。

  衣轻尘心中有些紧张,江止戈向来是有话直说的脾性,似眼下这般一言不发最为吓人,便又唤了江止戈两声,待得第三声脱口,江止戈方才回过神来,愣怔地望着衣轻尘,“啊?”

  衣轻尘便觉得更奇怪了,“江大哥你。。。。。。你怎到这处来了?”

  江止戈顺着衣轻尘的目光望向自己尚且隐隐作痛的脚踝,尴尬地笑了笑,“无甚,衙门中的大家都来了,我便一道跟过来看看。”

  衣轻尘微微叹了口气,也不追问,转而问起柳师父的情况,“所以师父与县令大人商议出甚法子了吗?”

  江止戈摇头,“未有。眼下雨季提前到来,临时筑坝定是不可能了,再造一座偃甲也是来不及的,为今之计唯有修补。只是眼下破损原因和部位尚不清楚,禅机先生定要亲自看过再定方案。”

  衣轻尘呼吸一滞,“所以师父他要亲自下河?这般大的雨,这般急的水。。。。。。”说着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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