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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实在是劳烦二位了。今儿是国公寿辰,不用如此客气。”封景荣抬起头望向廖安然和颜悦色道,“我与洛儿在府中素来用膳也无需他人服侍,两位也请入座吧。”
“这……”廖安然望了自家爹一眼,不敢乱做主。
“丞相大人让你坐,便坐下吧。”廖国公看着自家有点傻气的儿子,心里感叹不已。
他膝下就这一儿一女,大儿子廖安然胸无大志、难成大器,自幼娇宠废了,今儿谋划之事廖国公甚至都未告诉其分毫。
而他那小女儿倒是随他的性子,可惜是女儿身,只有入了那深宫之中。
而更让廖国公头疼的是儿媳妇的肚子不争气,除了个孙女外,他甚至连个亲孙都没有。
“哎,是,是。”廖安然连声应着,携着自家夫人入了坐。
戏台之上咿咿呀呀声不断,桌上也净是可口的八珍玉食。
洛华几乎每怎么动筷子,难得吃得也都是封景荣亲自夹在他碗里的。
“老夫瞧着位洛小公子用得甚少,可是府上的菜不合口味?”一桌人还算有说有聊,突然廖国公却将话锋引到了洛华的身上了。
洛华愣了一下,随后便有礼答道:“多谢国公关切,府上菜肴自是秀色可餐。只是前几日偶感风寒,眼下身子虽已是大好,但胃口终是寡淡无味,恕在下无法细品。”
“原是如此,洛小公子要好好保重身子,洛中丞岁数也大了,莫让他担心。”廖国公关切道。
“不知这洛中丞与在下有何关系?”洛华顿了顿,脸上满是疑惑。
“哎,你不是洛中丞家的小儿子——”
廖国公说到一半忽然被男人打断了。
“国公,您当真是上了年纪了,洛中丞家的小儿子十年前就死在宫里了,当时无论是您还是皇后娘娘都是在场的。”封景荣沉着声音说道,“您不会不记得了吧。”
桌宴上的气氛一下凝固了起来,除了封景荣和廖国公两人,其他人皆是听着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过了会儿,廖国公才发出一声长叹来。
“是了,是了,老夫当真是老糊涂了。老夫到了这个岁数,这些陈年旧事已然是记不清了。这孩子长得又和中丞家的小儿子长得极像,又也和你亲近,一时间当真是弄错了!”廖国公的神色带了点悲痛,“老夫还记得那孩子是叫洛华吧,可惜了,可惜了。”
“他叫洛华?”少年突然开口道。
“是啊,应是这个名字。”廖国公望向坐在那脸色阴沉的男人,“是吧,丞相大人?”
少年的目光也随之望了过来。
然而封景荣却缄口无言,直到廖安然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提议用完膳,至院中一游,离了这正厅,方才好了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廖安然夫人问道,“怎么一下子就这般僵了,那洛华到底是何人?”
“洛中丞家早夭的小儿子,得先帝赏识至宫里伴读,后来似乎失足淹死在池子里了。”廖安然心里也很是迷茫,“其他的我便也不知了。”
“不过,这丞相大人也真是,说摆脸色就摆脸色。今儿可是老太爷的大寿啊!”廖安然家的忍不住碎嘴几句,“真是不给咱家脸面。”
“脸面这东西是看别人给不给的,又不是看你要不要。”廖安然有点烦躁,他本指望这次府上能与这位丞相交好。
谁想辛苦忙活一场似乎还适得其反了。
“还有人不给我们脸面?老太爷还没倒呢!”夫人嘀咕道。
“呵,真是妇人之见!我说与你,你又不信,你不如回你娘家找你兄弟问问,当今朝堂之上到底是丞相大人的话有用,还是那皇帝陛下的话有用?”见妇人还在多舌,廖安然气道。
听了这话,妇人脸色一变,她知这位丞相厉害,但未想竟然是未九千岁般的人物。
“你个娘们家家的,快少说两句吧,祸从口出。”廖安然对自己这个夫人也没办法,只能在旁叹气,“我们本分伺候,无过便是功。对了,春儿那儿可筹备好了?”
“早到那水池子边候着了,这外面冷风吹得,回来怕是要病一场!”妇人面露忧色。
“要是春儿能入了丞相的眼,那就是病一场也值了!”廖安然搓了搓发冷的手道。
一路上,除了廖安然在旁喋喋不休外,其他随行的人皆安静异常。
封景荣的余光一直落在少年身上,心里难得有几分慌乱的感觉。
他不知道方才廖国公的那段对话,少年听懂了多少。
他很怕这人胡思乱想误会什么。
更糟糕的是他甚至不知当对方质问起来时,他该用怎样的说辞方能让少年信服。
然而自出来以后,少年的行为举止没有半分变化,什么都问,也什么都说。
除了□□静了点。
“丞相大人可是乏味了?”走了好一会儿,廖国公忽然开口了,“我们这院子里依着片湖,丞相大人和公子要不要去画舫上歇息会儿,瞧瞧这湖边风灯夜景?”
“也好。”封景荣眸子暗了暗,似是无心考虑,也就应下了。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上船后,廖国公有意无意得向身边侍奉的人问道。
“是。”
“丞相大人,请。”
“国公,请。”
几人上了船,然等廖安然夫妻想上船时,却侍奉在外的人拦住了。
“这是怎么了?为何不让我们上去?”廖安然皱着眉头问道。
“这是国公的意思,老爷和夫人还是早些回屋里休憩吧。”
“这是爹的意思?”廖安然越听越不明白了。
“是,国公和丞相有要事相谈,旁人不好叨扰。”
“可是春儿她——”廖安然还欲解释一番,然而那座画舫已缓缓离岸了。
皓月之下,湖光滟潋,挂满诸灯的画舫远看形如游龙,富贵风流,自不必说。这是国公府为国公寿辰集了钱近一个月现打出来的,船上亦是雕梁画栋,珠帘锦幕,十几名曼妙少女吹拉弹唱一应俱全。
“丞相大人。”廖国公连唤了几声,男人才回过神来,“您这是怎么了?”
“劳国公挂心,只是不小心被这湖上美景迷住了。”封景荣笑了下说道。
廖国公眯了眯眼,他不知封景荣今儿这是怎么了,但如此疏于防备对他确实无比有利的。
“能得丞相一赞,国公府上下荣幸万分。”
“国公客气,既然您请本相夜里泛舟,选了这么个清净地,想来是有事要说吧。”
廖国公收起了笑容,“确有此意,还请丞相屏退外人。”
“这船上我就带了这么一个内人,无需屏退。”封景荣脸色还算轻松,“国公但说无妨。”
少年用脚轻轻踢了下身旁这个口无忌惮的男人。
明明都到了刀剑相向、老狐狸露尾巴的时候了,对方竟然还有逗弄他的心思。
“其实今日请丞相来这里,是因为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说着,廖国公站起身,举起面前的酒盏来,“恳请丞相大人高抬贵手,放陛下和皇后一条生路,放我宗亲一条生路。”
封景荣也站起身来,装傻道:“国公此言何意?本相竟然听不太明白。”
“老夫恳请丞相归还符玺,归还国之政务,归还塞外兵权。”廖国公拖着酒杯弯下腰来,“让大秦扭转乾坤,重入正轨。”
闻言,洛华心里一紧,这廖国公显然是漫天要价。
根本就毫无谈和的诚意。
很不妙啊。
如此作态,说明这画舫之上必定暗藏杀机。
洛华望向男人,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备有后手。
“国公。”封景荣扶住廖国公的双手,“您这不是不情之请,您这是狮子大开口,想将我一口吞了,连骨头都不吐。”
“那这般酒,丞相大人,您接吗?”廖国公抬了抬眼皮问道。
“若是不接,会如何?”封景荣眯眼问道。
“丞相大人想来会后悔吧。”廖国公叹了口气道。
“后悔?我这辈子就后悔过一次。”封景荣轻笑了一声,“听国公的意思是还想让我尝一次这种摧心肝的滋味?”
“看来丞相大人是不听劝啊。”廖国公握着酒盏的手渐渐松开。
“您这是要我的命,我应不起。”
“既然这样的话——”廖国公的手松了开来。
咔嚓一声。
酒盏落地。
砰!砰!砰!
忽然几簇流光倏地从水面猛得窜了出来,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黑夜之上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画舫上的人皆未料到如此的变故,洛华也被吓到了,他原以为会有一群人持着刀剑闯进来,谁想这恐怖的爆破声竟然发生于画舫外。
几乎没有思索,洛华身体就不自禁当在男人面前将人护住。
廖国公似也没料到有如此变数,整个人都有点呆愣。
“洛儿,别怕,不过是国公准备的节目罢了。”直到男人的手轻拍在他的肩膀上,洛华才陡然回神。
响声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廖国公满脸难以置信,直接跑出了船舱。
顷刻间,丝竹齐鸣,古琴一响,八音迭奏,清流荡漾,只见那湖中间的莲花水榭处立这一曼妙身影,长发轻扬,手摇水袖,好似那月下仙子在飘飘起舞。
“国公这舞安排地极妙!”一阵拍手声,廖国公陡然回首,只见两人也跟了出来,“倒是将我们吓了一跳。”
此时那水榭上的女子也停下了舞蹈,面带红晕,向这靠来的画舫行礼道:“小女廖春儿,见过丞相大人。”
“国公,这位想来就是您的孙女吧?果真是姿色绝佳。”
“丞相大人谬赞了。”那女子羞涩道。
“你为何会在这?这画舫为何会开到此处?”然而廖国公还完全没有想通眼下的景象,这画舫为何会往西而行。
他分明是要这画舫往东行的,他在东面水下藏了整整百名死士。
为何会发生这样荒谬的事?
就在这时,那名叫廖春儿的女子忽然轻轻“啊”了一声,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向远方。
“那边水面上怎么着火。”
“什么?!”廖国公眼珠凸起,转过身望向湖的东面。
水面上火光连天。
廖国公的双手颤抖,他甚至能听到从湖面里传来的鬼哭狼嚎声。
“国公。”
“国公。”
廖国公身子一哆嗦,只见不知何时那高大的男人已站在他的面前。
墨绿色的眸子正带着轻蔑望著他。
“你、你要如何——?”廖国不由胆寒,咬牙道。
“要不您还是自己悄无声息的上路吧。”男人在他耳畔轻声说道,“我答应您,祸不及家人,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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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廖国公脸色沉了下来; 他望着那冲天的火光; 知道自己已是输了大半。
“你是如何知道的?”廖国公眼角的褶皱深了深,“此事知道的人极少,他们中没有人会做告密者。”
“想要知道一件事方法有很多。”封景荣拍了拍老者的肩膀; “您看似是在暗中出手; 但剑锋所指之处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