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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云在-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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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们几人就进兵营了,让那磨叽的自个儿拿主意。

☆、又捡了俩尾巴

  时日一日过一日,飞快的,一转眼他们就要从兴田去蔚州了。这两天那俩尾巴倒是消停了,不再到营门口站岗,索性连面都不露,不知是找着别种营生了呢,还是自个儿先出兴田了,反正就是没见着人。说实话,尾巴知情识趣地自己跑路,他们都松了一口气。何敬真那边是让鹰嘴口那一仗打磨怕了,怕与任何人过分亲近,亲近了,养出情感了,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双方都没个收梢,还不如彼此远远隔着,良心也一同远远隔着,各自相安无事。四位随从的一口气“松”在了护卫上,那俩孩子虽然只是孩子,但许多事不能只看表面,对于来历不明的,最好多留几个心眼儿,免得出了差错没处觅后悔药。
  这几人的心松了没两天,弦板又上紧了——那俩尾巴不知从哪问到他们的去向,跟过来了。兄妹俩没钱雇船,走的陆路,早几天就上路了,就为赶山路与水路差出来的那一段行程。他们在阳和下船,换旱路走,俩尾巴恰恰掐着节点追上来,就好比守株待兔,他们守在一处特别微妙的地界等着,说微妙那是因为这地儿实在寻的好——不远,刚好够让那几位看见他们;不近,保持一段距离,不讨嫌,说不定还能讨点儿可怜。马上就要入六月了,日头毒得很,这处小渡口附近连个亭子都没有,沿途长着几棵歪脖儿柳,几只知了黏在树干上,半死不活地扯着嗓门干嚎,听着都觉得热!
  俩尾巴赶路赶得满面风尘,尤其是小的那个,住大车店睡大通铺,饮食将就,没地儿梳洗,头发都起了娄子了。大的那个一身旧衣叫汗水塌出了一层汗碱子。一大一小猫在一颗歪脖儿柳下边躲日头,四只眼睛一眼一眼地往他们那边瞄,待他们当真转过来看了,俩尾巴又忙不迭地摆头四望,想装作是碰巧遇上的,然而这手毕竟太嫩了,糊弄得了谁呢?
  何敬真叹了口气,让人送了两份饭食过去,顺便问问他们这是要去哪,顺路的话可以捎他们一程。俩尾巴眼见着那边过来一人,两颗心紧悬着,满怀希冀,还以为那边肯容留他们了呢,谁知不过是送来两份饭食,问他们去哪,要不要捎他们一程。俩尾巴一听,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也没要送来的饭食,丧魂落魄地挪了窝。
  傍晚时分,几人到了雍州与汴州交界的一处小镇,看看天色将晚就停下住店。挑了间看上去精洁规整的客店进去,都安排好了,正准备随店小二上楼,又见那俩尾巴站在店门外边,畏畏缩缩地往里边探头,掌柜的把他们当叫花子了,嘴里叫着:“去去去!瞧这一身脏的!你们站门口还有谁敢进来住店!”。何敬真一个眼色,过去一个人和掌柜的简单说两句,人家马上就热乎了,朝着俩尾巴拱拱手道:“小的没眼色,不知您二位和那几位爷是一道的,言语上冲撞了,二位多包涵!”。这是见生意上门了,好面色都是冲着钱去的。那就多开一间房安置这俩吧,可没等他们安排,俩尾巴又跑没影了。
  转天起来一瞧——好么,那俩尾巴在街角宿了一夜。
  有骨气吧?你不愿容留我们,我们也不敢求你,但就死跟着你,戳你眼窝子里,一路戳,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难不成你还能不许我们跟着?
  骨气倒是铁铮铮的,奈何身子骨不争气,那见风就倒的细妹子餐风宿露的跟了几天,到底没顶住,病了。所谓“病来如山倒”,妹子来势汹汹的一场热伤风把哥哥折腾得够呛,求医几趟,那十两银子的节余就光了。要钱没钱,要啥没啥,还带着个病糊涂了的妹子,还要追么?追了一段不得不停下,走不动了。这一停就落后十几里的路程。
  再看看何敬真一行,五人,一人一骑走在前边,后边还拖着辆空马车,本是预备好给那细妹子坐的,然而人家莫名其妙的不领情,车马都备好了,一转眼,俩尾巴又不知去哪了!
  人的习惯就靠养,十几天的路程,走着走着他们就习惯带着两条尾巴了,若是一时半时没见着还要挂心呢。这天到了雍州的万山,日暮,几人前头走着,时不时有人回头去看看那俩尾巴跟上没有。没跟上就走慢些,然后这几人越走越慢,然而越走越不见后边有人随着,停下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跟上,何敬真蹙眉,打马回身去寻,回头路走了好大一圈,终于在十几里开外寻到了那俩—— 一个病得小脸蛋蜡黄蜡黄,一个端着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盛的也不知是药汁还是泥浆,满头大汗地想往病糊涂了的那个的嘴里灌。
  一见这景况,“事儿爹”十几天来一直崩着的“恻隐”,这时“啪”的一声断了,二话没说,先把那俩一通打扫,破碗破罐破衣烂衫打扫一番,全掼上马车,人也弄上去,马不停蹄地往最近的镇集跑。到了地方先找医馆,再找住处,还找估衣铺子,几人分头行事,何敬真带俩尾巴去医馆,那四位,一位去找住处,一位去估衣铺子买几身半新不旧衣衫(想是知道买新的也没用,那俩尾巴旧的都不定愿意要呢,何况是新的!),剩下两位跟着何敬真走,听候差遣。热伤风不好治,好在送的及时,医馆里的坐馆医师忙活了几个时辰,又是灌药又是扎针的,好歹把细妹子身上火烫的热度给降下去了。接下来细细调养几日,好粥好饭喂着,伺候好了,人也就缓过来了,缓归缓,那副随时倒毙路边的细小身板经过一路风尘,又经过一场大病,越发薄得透明,太阳底下一照,一张脸明晃晃无血色,看得人胆战心惊。这么个细条人,抖索索地“追随”,命也不要地坠在后边,拖住了后腿,“事儿爹”还走得了么?走不了了,索性停下,问问这俩到底要弄什么,究竟要不要他们搭把手照应照应。
  应当说俩尾巴“戳眼窝子”的计策用的好,穷途末路了还守着骨气不肯弃的“穷讲究”也用的妙。恻隐之心人人皆有,能力所及,解囊相助是最简便易行的,也没指望受接济的那个来报还,助过后便撒开手,转眼就忘。想要那恻隐长久,必得将恻隐化为“不忍”。不忍了,总是要软下来的,一软再软,岂不万事好商量?
  “事儿爹”显然已经朝着“不忍”那头去了,这几天中间觑了个空,找来那男尾巴问话,“你们到底要去哪?”。他不问“你们做什么一路跟着我们?”,知道问了也白问,也知道这俩尾巴是少见的好面子,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越是清寒的人家越是看重面子,一旦拆穿,俩人无地自容了,死的心都有呢!然而不问也不行,这么不上不下的摽着,摽出人命来怎么办?!
  男尾巴人高马大,换上一身从估衣铺里倒腾来的半新衣衫,看着怪顺眼的,可这家伙真怪,老爱自惭形秽,老也挺不直腰身,像是怕站直了显出自个儿的蠢大粗黑,和“事儿爹”说话的时候老爱微驼着背,低垂着头,不敢拿正眼瞧人。
  “……去、去蔚州……”他羞眉臊眼地缩着身,半天才吐出三个字。
  “好,我们也去蔚州,你们先随我们一道走,到了蔚州有落脚的地方再另说。”“事儿爹”当即决断,带上两条尾巴一起走。
  听这说法,想人家容留还是没影的事儿,男尾巴这又黯淡了,但也由不得他不答应,从万山往前,快要入蔚州的时候,到处都是险山恶水,他一人也就罢了,还带着个细妹子,碰上毒蛇猛兽或是山匪流民,哪里应付得来!
  决断定下,接下来就好办了,马车有了,多备些干粮和水,带上药草、药罐子,上路!
  万山到蔚州还要走十来天,十来天当中,俩尾巴真是“懂事”到了让人揪心的地步。吃饭从来等他们吃完了才肯过来捡剩,夜里从来比他们睡得晚,大清早起来,男尾巴淘米烧饭,女尾巴颤颤巍巍地跟着她哥,拾几根干柴、一把干树叶,准备一会儿引火用。烧饭用的罐子是俩尾巴自带的,土罐,外边看着挺胸凸肚的傻气,里边倒还好,能盛不少料。许是怕遭嫌弃,男尾巴把那土罐洗了又洗、涮了又涮,这才把米放进去熬,准备熬稠粥,因妹子胃口不好,吃不得干饭,单烧粥么,又怕他们几人吃不惯,干脆烧成糊糊状的半饭半粥来调和众口。火引好了,女尾巴瑟缩着坐在火边守着,守两堆火,一堆熬稠粥,一堆烧洗脸水,不必说,水不是给他们自个儿预备的。
  何敬真认床,一路行来幕天席地,睡眠浅,他们一动他就醒了,出来一看这俩的“懂事”,顿感愁惨,也不知从何劝起,就跟过去让他们别弄了,待会儿他自己动手,小孩子家家的,就该眠足睡饱,今后好长个头。不说还好,他一说,俩尾巴登时无所适从,垂头丧气地缩回马车里去了,然后一整天无精打采。瞧那俩愈更畏缩的做派,“事儿爹”一时觉得自己造了个大孽。
  其实这事儿简单,俩尾巴就怕“没用”,就怕因了没用,被他们半途抛下,说远点儿,这是为将来挣点儿好印象,他俩想:这十几天如果能派上用场,是不是就“容留”有望了呢?
  本来想着好好挣点儿好印象,结果人家不要,人家要自己动手,一句话就把俩人的希冀杀得干干净净,“事儿爹”也真是好本事。
  当然,这是误会。
  当然,“事儿爹”也明白这是个误会。
  当然,俩尾巴压根不明白这是个误会。
  于是“事儿爹”决定管住自个儿那份不合时宜的“愁惨”,随他们去弄,爱怎么弄怎么弄。
  于是俩尾巴复又早起、熬粥、烧水,他们五位装睡、装不知情,起身以后热水洗脸,热粥下肚,还得装心安理得,有多难受只有他们自己个儿知道。十几天的路程,只要一见有客店,他们五位奔得飞快,面上不露,心里雀跃——谢老天爷!谢老天奶奶!今儿“良心”可算能歇会儿了!
  都说了万山到蔚州山穷水恶了,这样的路程能经过多少客店?大多数时候还是得“装”,还是得良心受折磨。好在只有十几天,十几天后,蔚州总算到了。

☆、薛师兄保媒拉纤

  杨镇杨将军俩多月之前就接到皇帝意旨了,老早开始预备,这天迎出三十多里,在镇西军寨等他们。两边一照面,杨将军心里一个“哟呵!”,他不哟呵“事儿爹”,他哟呵事儿爹后边跟着的那个——十四五的半大小子,人高马大,长腿大手,看这模子,将来能长九尺有余!猛将的苗子啊!问题是,这家伙是啥来头?若是“事儿爹”的人,他还真不好下手。
  心说不好下手,腿脚却不理这套——这大哥老毛病又犯了,见着将帅种子忍不住要琢磨,忍不住要伸手,然后他还真就下马,越过事儿爹一行五人,直冲半大小子靠过去,过去拍肩、搭背,捏捏筋肉,上上下下细端详。这做派,说好听点儿是看看小伙儿长没长个头;说难听点儿是人牙子相人,看看能卖多少价钱;再说恶心点儿,就好比“龟公”看“雏儿”,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事儿爹蹙眉看他动作,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条尖利嗓子抢先亮了出来:“哥!”。这声“哥”意思可多了,主要怕哥被人卖了,次要怕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杨将军差点被这声尖利的“哥”喊聋了耳朵,回头一看,后边一辆马车上下来一条细妹子,瓷白的脸蛋芦柴棒的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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