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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要犯上-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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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得了准信,顾青刚撑起半个身子,又想趴下算了。他汲汲营营想要寻几条生路,他一出手就索命,这都四条了,再多的活路也给他堵成死路。
  顾青忽地对颜铮的上司心心相惜起来,他是积了多大的怨念要打得这兔崽子三月起不来床啊。
  颜铮难得先开口,“杀不得?”
  更难得,顾青晓得他暗指,“我知你意思,太子和我本就是死局,倒也不差个王安,且王安不是他亲养的人马,半路投靠的,不如腾出位换了自己人。”
  顾青索性趴下道:“到底太张扬了,而且那两个婢女……”
  “下次我会蒙脸。”虽然颜铮心里觉得只有死了的才安泰,但既然顾青不喜,他自会改了。
  顾青能说什么,和个古人谈他现代人的基本生命观,谈他作为记者的许多理想,谈王都冉罪不至死,他多少有些遗憾没能救他出火场。
  这是什么社会环境?
  但叫他改了自己的三观,立身的信念去迎合古人?把为了他出头的这个英俊得不像话的少年郎送去受死?哪一样也不成啊。
  “啊——”顾青长吼了一声,惊得魏方,颜姚都冲进屋里来。
  “没事。我现在容易生浊气,姜御医说喊喊就好了。”顾青编起瞎话来也是没边。
  待人都退出去,顾青对颜铮道:“去你屋里跪着,除了吃饭睡觉按吩咐出门,跪满十天。”
  这事不能让人知道,也只能背着人罚他。
  “以后再要做什么,都先来报我。”末了,顾青还是只罚了他有事不告。
  颜铮恭敬应了。
  *
  晋南王府,王妃接过新熬的春羹递给王爷,看着戏台上明晃晃的宝剑,奇怪地问道:“王爷怎得好兴致叫了戏班子来演这出?”
  台上《刺客传》正演至《葬母》这折,聂政已受了严仲子之恩,葬母嫁姐,了无牵挂后,要往韩国刺杀恩人的仇敌。
  晋南王道:“我前儿和人说等着看场好戏,谁知道呈上来的是这出,我想着戏是好戏,可不是我想的那出啊。”
  王妃听了笑起来,“王爷啊,谁敢不照着您点的戏演?”
  “可不是,这戏子胆儿肥得都上了天了,还能是戏子吗?”
  “王爷,您慢慢看,后头那结局我年纪大了,受不住。”王妃缓缓起身,优雅地退了出去,留了晋南王独自看聂政刺韩相成功,剜目剖腹,落得身死,被弃市集。
  戏终了,晋南王起身喝道:“赏!”
  转头对前来搭手的内侍道:“你说要是那聂政半夜悄悄地去杀了韩相,无人见着,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王爷说得是。”老内侍几十年专攻这句,台词都不带换的。
  作者有话要说:
  聂政刺韩相的故事,可百度。


第15章 趟浑水
  京畿一时闹得满城风雨,顾青只管闭门养伤,十来天后,新肉长出来,姜岐给顾青配起生肌换肤的汤药方子,每隔一日就让用个药桶子泡上两刻钟。
  顾青头一回泡,水太热,蒸了两刻钟后,竟有些起不来了。魏方听见动静进去服侍,发现自个儿人矮力小,架不起顾青,不等他吩咐,转身就奔出去喊颜铮。
  待到颜铮进来,顾青已在腰上围了白布巾子,水气氤氲里,立在桶中似要攀出来,看样子是缓过了力气。
  灯火摇曳中,无数的水滴自乌发上缓缓滑落,一路沿着颈脖,肩胛,腰线……途经旧伤,新伤,顾青面光背门立着,像一只长足的水鸟,停留,下一程又不知要飞往何处。
  颜铮有一刻怕他飞走,呼吸窒住。
  “大人……”
  顾青听到颜铮的声音,微侧过身,就被颜铮顺势架着肩窝,抱出了浴桶,顾青还未站定,颜铮已取了衣裳将他裹紧,不露一片肌肤。
  顾青毫无所觉,笑道:“还是你利索,魏方到底还是孩子。”
  颜铮脱口道:“日后我伺候大人沐浴吧。”
  “用不着人伺候,今儿是没经验,往常洗浴都不泡那么久,时间久了,这水就得配得稍凉些。”
  顾青边穿衣裳,边继续道:“我这几日想着你的事,总要有个身份方便你行事才好,跟着我这废人,三天两头要倒的身子,什么时候能成事?”
  颜铮一向话少,此时又是不语,顾青不晓得他原就是这样,还是经了事如此,总之他已习惯,只将要讲的话全都交代出去。
  “我不瞒你,顾青是辽王放在皇上身边的,六岁起就跟着辽王。你若自己有个章程,我可以替你去信游说。是还想从军,还是想别的法子弄个身份?”
  顾青是存着私心用了原主一样的名字,而不是称“我”。
  颜铮的事,他也已想了几日,觉得辽王既然默认他收了颜氏姐弟,想必若是能让颜铮为其所用,辽王也不介意给他洗白个身份。
  “不能再从军,上阵颜家枪法太扎眼。”颜铮沉默片刻,道:“我原就想脱了戏班,寻路子入镇抚司,这里头校尉做起,原也不用身家清白,见过血的做那些阴私的事更顺手,只要不露了我是颜家人。”
  左靳那地界?那厮跟了辽王,这一年过去,已升成了镇抚副使,和顾青一般是个四品官了,位不高可权大,负责监察京畿与大启的整个南方。
  顾青心内是不愿颜铮去趟这处浑水的,镇抚司是什么地方,皇帝亲领的鹰犬爪牙,什么肮脏的事都能放心交给这处去办,吃了人,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可颜铮要摸清仇人的底细,了解朝堂最阴私复杂的纠葛,还有比这地界更合适的吗?何况如今皇帝成了摆设,镇抚司首当其冲,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必争之地,要想日后占得先机,必得趟这浑水。
  “你这张脸京城可不少人见过。”
  “本朝戏子赎了身,就能脱籍,算是平民,律法上并不禁止我入镇抚司。虽然通常脱籍的戏子连不入流的小吏也难为,不过镇抚司三教九流,江湖中人都有,如今大人若给辽王去信,更可一试。”
  顾青知道颜铮胆大,可犯官之后还敢往镇抚司里闯,被人查出真实身份,连挪地儿都省了,直接就地正法。
  不过正如颜铮所说,如今有左靳辽王的路子,反倒是另一番光景了,说不得这些人拿颜铮当刀使,而他也可借他们的势,可要别人乐意使你这把刀,还得你好使,还得刀口一致不是?
  顾青思及此,不由道:“你的仇人里没有辽王一系吧?”
  颜铮摇头,“辽王长在封地,亦要守关对抗金人,一向在军中有口碑。他要夺嫡,只会针对太子。颜家世代忠臣,只在凉州守关,两相并无交集。皇帝临阵换帅,粮草接应被扣,还有军情泄露,致使后续攻防皆被洞悉,连环相扣,密谋已久。我父亲临死前就曾说过,极可能是重臣通敌。”
  顾青接着往下推:“这个人必然当时在京畿,才能影响皇帝,不可能是各地藩王。这个人必是天子近臣,否则难以掌握机密军情,难以接触到粮草调动。其实这样的人不过一只手就能数着,应是很容易排出范围。”
  颜铮点头,“人不难猜,可要查到实证不易,还三家一个清白更不易。大人既跟着辽王,我跟着大人,自愿效犬马之劳。”
  顾青转头就给辽王去了信,左靳隔日就来登门拜访。
  既来谈正事,左靳也是个爽快的,见了颜铮,只问:“王安是你杀的?”
  “是。”
  “好身手。做得这般干净利落,镇抚司是查不出的,我手下正缺你这样的。”
  顾青见左靳确实欣赏颜铮,想这小子倒有几分运气,杀王安成了投名状了。
  左靳接着又道:“王爷让我转告,他对颜老将军向有几分佩服,他日若能查出构陷的贼子,必为三家正名。你的身份,还需稍待几日,手续妥当了,就可入镇抚司。”
  颜铮拜谢。有了这层过了明路的保护伞,即便有人猜出入了镇抚司的阎铮即是颜家幼孙,左靳和辽王说不是,便不是。
  左靳办了正事,这才细细回头打量顾青,见他只能侧趴着,支着半边身子辛苦待客,心下不忍,脸上就带出柔光来,“长卿,这是上好的金创药,比起姜御医给的,只怕还好些。”
  顾青点点头,暗道,这个我信,术业有专攻,你们镇抚司天天给人用刑,自己一定最怕这个,备着最好的呢。
  顾青伤着,又开了小差,那凤目就有些迷离起来,他人从靠枕上滑了些下来,自然要用力往上撑,头上的簪子挑得不紧,额边就有几缕青丝散落。
  那张绝色的脸,很久没有显过这般暧昧,主人无意,看客有心。左靳离得近,不由自主伸手想去绾那发。
  顾青猛地觉出异样,左靳对他存着什么心思他再清楚不过,警铃大作身子往后仰。
  颜铮双目就不曾离了顾青,此时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后仰想要避开,竟突然发力,人远先至,扶着顾青作势躺下,手却也忍不住,顺着将那几缕青丝绾回顾青耳后。
  “左大人,大人应是累了。”
  左靳亦知自己失态,整了整衣襟,起身告辞。
  顾青没能躺足一个月,就去了都察院报道。太子虽不在意王安死活,却也不会放过顾青,这便发下话来,佥都御史顾青尸位素餐,多年不事政务,在任五年,只奏请过两人的不端行为,着其二月内查实不法官员一名。
  这日子是从旨意发下来时候开始算起,太子变着法要整死他,顾青不奋起不行啊。
  皇帝不醒,没了护身符,太子来索命;皇帝醒了,护身符直接变索命符。
  好在太子极重士林名望,指着好名声来得天下人的人心,做他的明君圣主。如此就必须得给顾青按上个合法的罪名,顾青少不得见招拆招,多拖些时日,但愿辽王扳倒了太子,天下太平。
  偏偏顾青连着几日去都察院,从早坐到晚,都没有案子递上来,不是没有人来明着暗着告发,检举官员。是人人都知道顾青不过是银样蜡枪头,皇帝当初给他按佥都御史这个官,就是为了膈应那些御史们每日参奏:皇帝不该宠幸男人,乱了纲常。
  你们不是要参我的宠佞吗?我也封他个御史当当,你们对参啊。
  顾青不得不说,皇帝这招真是流氓得可以。
  效果是立竿见影,再无人来扰。皇帝不要脸,当御史的却都是大启最要脸的,谁也不想和宠佞为伍,对参?那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御史们心里明白着,皇帝不缺子嗣,宠佞也左右不了国祚,实在不用死参。
  只是如今顾青换了芯子要办正事,也没人会来寻他。
  自己暗访吧,也不是访不到,只是需要时日,可他最缺的就是时日,可见太子早就挖了坑等着顾青跳。
  若是开口去寻左靳,他手里头掌着的官员隐私必是不少,可不到万不得已,顾青不肯走这个门路。拿人手短,左靳要什么,他不愿也不能给。
  既知去了都察院也无用,顾青索性不去了,在家安心养伤。
  药澡泡了一个月,顾青坐在桶里,发现自己身上不论新旧疤痕,都淡了许多,姜岐的药果然好使。
  他正靠着木桶琢磨要不要去找刘阔想想法子,魏方跑了进来。
  “大人,有位公子寻上门来,说要向您检举一位父母官。”如今阖府上下都知道顾青正愁什么,魏方说得极快,禀完了,脸都放光了。
  顾青猛地从浴桶里站起身,“我这就过去,有多少人见他进来?”
  往日里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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