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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似懂非懂的谢启一眼,续道;“世族势大且盘根错节,致使寻常百姓家的子弟难以身登高位,文宗有此举,想做些什么意图十分明显。睿宗、穆宗在位时间都太短,对此事有心无力,阿启应当知道我的意思。”
谢启当然听懂了。
苏俨昭在提醒他,亲政之后该做些什么。
怪不得,身侧人对苏溢之能否当上殿试头名分毫不热衷。
“璟之为何要跟我说这个?”他有些疑惑的看向不远处的人,轻声问道。
苏家不仅是世家,还是老牌世家。老定国公逝去多年,至今余威犹存,军中仍有诸多昔日旧部卖苏俨昭两兄弟的帐。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告诉他这些?
“苏家子嗣不昌,苏溢之那一脉早已淡了,定国公府这么多年又只有一子一女,还不到盘根错节的地步。”苏俨昭笑了笑,随口解释给他听。
谢启看了看身侧人的表情,突然觉得……
怎么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错觉,一定是错觉。
“更何况,这辈子我也没打算要子嗣。”
谢启猛的偏头,讶异的看向身侧的人。
这是他一向刻意不去关注的问题。
大齐的规矩,不忌府中蓄养男侍或地位相仿的男子结契,男子相恋因此举而风行起来。
民间如何不知晓,但凡家中显贵些的,结契归结契,延续血脉都还是要的,只不过处理的干净利落些,也算各自安好。
按谢启的想法,他是必然不会立后纳妃生养皇嗣的,左右谢家人多,想继承皇位的能从永安宫排到宣政殿去,后继无人什么的无需担忧。
可他摸不清苏俨昭的想法,也不太有胆量去细想。
像骤然得了糖果一样的小孩一样扑上去,两人肌肤相贴着,谢启将头埋在对方的脖颈里,低了声音问;“这算什么,亲政提点之后的随口一说?君子一诺千金呐。”
“算承诺怎么样?”
苏俨昭偏了头去亲他,细密的吻自额头一路向下,直吻到唇瓣的位置。
谢启含住对方的偏凉的唇,唇齿交缠了片刻后才将人放开,清朗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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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近两个月,泰安元年的科举终于落下帷幕。
除却会试阶段所出的些许风波外,殿试倒是进行的一帆风顺,复辟不足一年的谢启在十来份试卷中反复挑了数次才定下前三甲,之后的事便尽数交由理政堂与礼部处理。
科考落幕不过十来日功夫,除夕之日如期而至。
行过除夕贺仪的苏俨昭照例到定国公府参加家宴,天时尚早宴席未开,他一面抱了苏俨敛的长女在怀中逗弄,一面蹙眉想着心事。
除夕之夜惯例是合宫夜宴,可今年的合宫夜宴……
德王赐死,和盛大长公主夫婿获罪,她自己亦闭门谢客,端柔长公主则住去了临安的行宫。
偌大的皇宫就剩了谢启谢繗两个主子,也不知道这宫宴怎么个开法。
适逢苏俨敛掀了门帘进来,怀中的苏长熙见了父亲就欢愉的伸出了小手,苏俨昭笑了笑,忙将小人儿递了过去。
“哥……哥”小人儿努力一字一句的道,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不住转动着,像在找些什么。
苏俨敛就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不行,闻言忙道;“远儿还没回府,待会便过来。”
一旁的苏俨昭诧异的扬了眉,道;“除夕之夜,远儿去哪了?”
天色已暗了大半,除夕家宴向来不许缺席,苏远怎么这个时辰还在府外?
苏俨敛怀中抱着女儿,无可奈何的道;“谁知道呢,天禄阁今日本是没有课业的,谁料一大清早九殿下就从宫中传了话来说要同远儿一同温习课业。我说外面天寒地冻的不必折腾了,回一句便是,那小子倒好,手脚麻利的收拾了东西进宫,这会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就有府中侍女曼声在门外禀告,言道长公子已回府,正在来问安的路上。
门帘再掀起的时候,进来的却是身量差不离连穿戴都瞧不出多少差别的两个孩童。
苏俨敛有些怔愣的看了看门口,没忍住唤了一声;“九殿下?”
回府就回府,怎么还捎了一个回来?
宫中主子本就不多,这样一来,除夕宫宴还办不办了?
片刻之后,苏俨昭将目光从谢繗苏远身上挪开,转向了犹有波动的门帘处。
他总觉得,外面还能进来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第61章
第六十二章
像是为了印证苏俨昭的猜想; 一身雪白裘衣的谢启从外面掀帘而入。
缓带轻裘; 身姿欣长,几近弱冠的少年眉目含笑; 就这样站在门沿旁看着他。
苏俨昭心头忽然生出点无奈来。
早晨他进的宫,用过午膳才告辞; 此刻离他踏出永安宫的门槛还不到两个时辰; 竟然又见到了谢启。
他都懒得去想,这一位是怎么样摆脱了以自身为主角的除夕宫宴,只知道自己眼下又该有头疼的了。
来都来了; 肯定不能扫地出门。
所以该怎么跟老夫人说明白,今天晚上的家宴上要添两把椅子?
正踌躇间; 与两个小辈‘交流’完毕的苏俨敛终于注意到门口的少年,刚刚消弭的惊诧再次涌上心头。
“陛下?”
他说呢,谢繗有多大的胆子抛下谢启一人在宫中,让阖宫宫宴只有一位主角; 敢情是这两兄弟打包到了自己家。
谢启应了一声; 迈步从门沿旁走过来; 一番见礼后不着痕迹的往苏俨昭身边挨近了几步。
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苏俨敛望了一眼正相互凝望着的谢繗苏远; 轻轻咳了一声; 开口道;“除夕之夜阖家团圆之时,陛下跟九殿下怎么到了臣的府邸; 府中简陋,只怕招待不周慢待了陛下。”
苏俨敛对谢启本就没什么敬畏之心,相反; 他觉得这小孩麻烦得很。
登基之初就一堆麻烦事,一晃眼没见着还能把金陵给丢了,还得他兄长部署周密了将皇位再递上去。
就算心底明知道这是年纪所限注定了无可为之处,也不由有些怨怪。
他说话向来没什么顾忌,言语中也不客气,将心中所想径直说了出来。
谢启倒分毫不介意这些,他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及生理的双重准备,想好了应对之策。
“阖宫夜宴得要人多才热闹,如今京中才几个能参宴的?适逢九弟在寝宫里拉着定国公世子不肯松手,朕就取消了宫宴一道过来了。国公府自建立至今也有百余年了,世代名门让人敬仰,定国公不必自谦。”
“既如此,陛下和九殿下若是方便,在臣府中用过晚膳就是。容臣先去布置一二。”苏俨敛皮笑肉不笑的道,没什么诚意的起身告辞。
等他一拂衣袖走的远了,谢启才放松了几分,微微弯腰对着谢繗道;“九弟上次不还嚷嚷着要来国公府吗?让世子陪你出去逛逛。”
明显的打发人的话语,却没人介怀,眼见着两个小孩手挽着手出了门,他总算觉得耳边清净了些,眉眼舒展,伸手环住身侧人的腰。
“想你了。”最直白的情话从少年嘴中说出来,偏偏带了分耐人寻味的旖旎。
“不是才见过?”苏俨昭挑了挑眉,亦反手回抱住谢启,轻笑着道。
“可除夕之后,有近半个月的休沐,偏生璟之又畏寒,除夕过后又要去明州住些时日,我只好劳动自己,多多来见你了。”谢启将身侧人身上的清香气嗅了个满怀,而后轻声在他外边轻声道。
时值除夕,就是一向清净的国公府里也是一派喧嚣,吵嚷声透过门窗传进耳中,却都不及耳边的低语来得清晰。
苏俨昭勾唇笑了笑,慢慢将环着腰背的手臂收回来,脱开身侧人的怀抱,伸手将垂落在谢启耳畔的一缕发丝别到他耳后。
“来都来了,还能赶你回去不成?只是过几天别像上次在明徽山庄一样,上赶着来,却把自己弄得染了重疾。”
他一提及,谢启就不由自主的想起昔日的窘事,无奈的看了身侧人一眼。
为了看望心上人连夜赶路还淋了半夜的雨什么的听起来的确是十分浪漫,但若是连夜赶路的这个人因此当日就染了重病还修养了整整一个月,就不是什么值得向往的爱情故事了。
所幸那一段在明徽山庄的相处进展不小,还因此获得了秋狩的主理权,否则真不知道这笔账该如何算。
“那璟之你什么时候回京?”听出自己休沐期间跟着去明州期间的打算被看透,谢启丧气的偏了偏头,问道。
苏俨昭笑了笑,未及回答,便有府中侍女来请,言道宴席诸事皆备,请陛下和苏相一同移驾过去。
谢启咽了口唾沫,想到要第一次见到苏老夫人,还是在苏家家宴上,就觉得压力巨大。
天知道这位历经数朝的老定国公夫人对于自己拐走了他的长子是什么态度,就算眼下尚未挑明,也由不得他不去多想。
犹豫的片刻间,苏俨昭已然拉了他的手,驾轻就熟的往举行家宴的颐和堂去了。
一路上遇见的小厮侍女都不曾抬头,苏俨昭也就眉目淡然的拉着谢启走了一路,直到颐和堂门口方才无比自然的松开。
客大欺主,又是好一番谦让,最终还是苏老夫人坐了主位,谢启则如愿以偿的坐到了苏俨昭身边的位子。
苏俨敛早早过来打过了预防针,苏老夫人对谢启的出现倒也没显出什么讶异的神情,只是一国之君除夕之夜跑来臣下府上参加家宴的事情实在不常见,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注视,就瞧见了不少很有意思的场景。
苏府家宴是分桌制,并不团坐,因为谢启来了的缘故,难免有些拘束。
只谢繗苏远两个小辈全然不曾察觉四周尴尬的氛围,谢繗还因为两桌之间隔的远了,索性挪了椅子跟苏远同桌用膳,看的谢启十分眼热。
只坚持不到两刻,谢启就扔了筷子,效仿谢繗的做法,径直挪到了苏俨昭身边,声音有点重;“早前有个问题要问丞相,现在总算是有了时间。”
苏俨昭看他一眼,不去看老夫人跟苏俨敛的脸色,只浅笑着道;“陛下想问什么问题?”
适当的距离,并不压抑的说话声,全然一副明君良相君臣相得的模样。
“就是朕早些问过的那个,丞相去明州的归期。”谢启勾了勾唇角,用指尖去够苏俨昭的外袍。
冬日里衣袍厚重,纵使是在温暖如春的室内,苏俨昭也畏寒的加了件外袍,手指被桌案遮挡,试探着探了进去,轻轻画着圈。
“陛下加冠之前,必定回京。”苏俨昭感受着腿根处传来的酥/痒,不忿的看了他一眼,却还是要做足全套的戏,道。
家宴照例是歌舞佳肴,吃得满意看得开心的却只有谢繗苏远,余下的对这等宴会早已腻味,有谢启这么一岔,倒是多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
临到宴席散了,已过了宫门下钥的时间,谢繗嚷着不要跟苏远离的太远,苏俨敛一脸苦笑的收拾了客房给他住下,又征询的看向谢启。
谢繗还好说,留这位在家中,按例是一日三问安的,他可不太乐意折腾。
谢启善解人意的道;“九弟住在国公府,朕便去苏相府好了,左右不过一墙之隔。”
苏俨昭微微颔首,朝容晏示意一下,道;“已派人去收拾了,陛下再过片刻便可移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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