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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纷横,当真是惊煞人眼。
荣昭燕定了定神道:“这壁画年代已久,怎么可能画的是我们?”
许盈发又道:“说不定是他未卜先知,算到了我们七人要来此处?”
曲瑶发横了他一眼道:“这‘擅拧牡朗θ粽婺芪床废戎沃劣诒槐焙勾笸趺鹆嗣砰梗空饣系钠呷瞬皇侵肝颐牵瞧吒霾恢彰谋焙古ァ!�
赵燕臣小心问道:“曲……曲大娘如何看出这七人是奴隶?”
曲瑶发因这句“大娘”而横了他一眼,转脸对着荣昭燕道:“那道师被画得栩栩如生,一笔一画尽可传神,可画师却连七人的面目都懒得勾上一笔,想必是暗示他们无名无姓,命如草芥。”
荣昭燕道:“若这七人是北汗奴隶,那他们莫非是被迫走上这玉阶,完成某种邪教仪式?”
曲瑶发道:“荣姐姐说的不无道理,这九九玉阶看似华美,实则妖冶,咱们还得多加小心才是。”
说完她便又看了看那傻朗Γ痪醯么巳顺っ枷改浚嫒葜浞置魍缸派睦镉邪氲阆杉业烂诺拇壬颇Q�
正细看之间,她忽的发现那道师的眼睛竟动了一动,身上一个猛颤,惊呼一声道:“大家快些退后!”
话音未落,那壁画墙竟零零落落地塌陷下去,陷出了十多个一寸大小的孔洞,众人还未来得及后撤,洞中便是银光一闪,射出一阵阵箭雨来。
箭雨突袭而至,如激流水荡,又似雷鸣轰彻,一刹那间便朝几人的肩膀、胸膛、腿脚而去,逼得众人左躲右闪。然而由于阶梯狭窄,一位发仙门的弟子一脚踏空掉了下去,许盈发与另外一位弟子也在躯干中箭,一声不吭便滚了下去,三人皆重重摔在地上,黑暗之中也可听得筋断骨折之声。
赵燕臣第一个护住了离他最近的荣昭燕,而后又想去护住曲瑶发,却见对方忽的凌空而起,踩了踩厉灵发的肩,一飞数尺之高,竟似一片小叶浮于清空之上。
浮空之时双袖一摆,她的袖口处已飞出五枚铜钱,在空中急翻、乱旋,一路飞至壁画墙,竟正好堵住了五道射箭的孔洞。
荣昭燕不禁惊叹道:“发仙门的‘一叶铜’?”
发仙门三大镇门绝技,一叶铜、一线银、一缠金,便只有曲瑶发和厉灵发这两人使得最为娴熟。
说话之间,曲瑶发便要从空中下落,赵燕臣忽冒着箭雨冲过去,用手掌托了托她那下落的双足。而借这一托之力,曲瑶发又再度浮空,于空中撒出五枚铜钱,再身形一挺,如鲤鱼般弹脱跳纵,纵出三枚如意珠,弹出七颗飞蝗石,颗颗件件都附着在壁画墙孔上,总算是止住了这箭雨。
箭雨虽停,剩下的四人却不敢在此多留。
厉灵发举火把开路,荣昭燕曲瑶发为中阵,赵燕臣殿后,四人加紧步伐一路向前,怕的就是再有什么厉害机关。
四人行至六十六级阶梯处,却不得不停下。
像是撞到一堵墙、碰上一片壁那样地停下。
因为整齐无错的玉阶之上,忽然插了一支箭。
箭是三棱铁箭,深入玉阶两寸有余,在火把下如闪现一丝幽幽冷光。
赵燕臣与荣昭燕对视一眼,眉头皆紧锁几分。
同为张弓搭箭的神柳传人,他们皆能觉出此箭主人的功力。
“莫要再往前了。”
这忽然响起的声音听着幽幽冷冷,音色略带沙哑,说话人像是故意压低了语调,但仍能叫人觉察出,这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荣昭燕赫然抬头道:“是谁在说话?”
黑暗中的人语调淡淡道:“最后一次警告,莫要再上前来,否则这玉阶便是你们的下场。”
曲瑶发笑道:“这玉阶完完整整,既不塌又不陷,只怕做不了什么坏榜样。”
她的笑声未落,只听“夺”地一声响,脚前的玉阶竟又插了一箭。
箭杆仍在微微颤抖,正如曲瑶发眼里的光芒一般七晃八摇,既惊且惧。
惊的是这世上竟有这样快的箭,惧的是这一箭本可以落在她的脚上。
她盯着这一箭几乎入了神,直到被荣昭燕拉了拉袖角才退了下来。
曲瑶发退后之后,荣昭燕则上前一步道:“阁下可是北汗七大煞之三的‘朝天一箭’呼延绰?”
呼延绰却不答反问道:“‘润花小箭’荣昭燕?你身边的可是‘惊花箭’赵燕臣?”
荣昭燕道:“阁下既知我等是神柳飞花箭门下的弟子,便该明白我和师弟只知前进,绝不后退。即便我们皆战死在了这玉阶之上,后面的兄弟也会踏着我们的尸身走上这玉阶。”
她说话之间,赵燕臣已张了弓搭了箭,想凭黑暗中的声响琢磨着呼延绰的位置,却被荣昭燕拦了下来。
呼延绰道:“他想张弓射敌是理所应当,你却为何拦他?”
荣昭燕淡笑道:“阁下刚刚本可一箭射中曲瑶发,但却只是警告了她。所以我只将阁下当做箭士,而非北汗军。箭士之间该如何公平一战,想必不用我教给阁下吧?”
呼延绰竟笑了一笑道:“润花小箭的气度我算是见识到了,就是不知你师弟的箭术是否和传闻中一般出色。”
荣昭燕笑道:“如今是我在明你在暗,等咱们都在暗处的时刻,阁下便能领教这箭术了。”
说话之间她便用脉脉眼波瞧了一眼赵燕臣,手中微微一松,竟把火把落了下去。
火把落下玉阶之后,荣昭燕拉过曲瑶发往旁边一闪,厉灵发往前一跳,赵燕臣则张弓搭箭,直射黑暗中那人。
一箭摄入黑暗中,如一条银线投入茫茫墨池,只听得“簌簌”一响,赵燕臣便听得了一声惊叫。
这惊叫却不是来自黑暗中的呼延绰,而是赵燕臣前方不远处的厉灵发的。
呼延绰的那一箭已不声不响地射穿了他的胸膛,这汉子即便有腾云驾雾的轻功,那也是使不出半分了。
可若不是这无言的汉子冲在前头,这致命的一箭本该落在他赵燕臣身上的。
想及此处,赵燕臣几乎是咬着牙磨着齿,身上的血滚烫了一半,呼延绰却只淡淡道:“惊花箭虽好,但我非花非雾,你既惊不了我,又奈我如何?”
听他这般语气,赵燕臣那“惊花箭”分明是落了空,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沾上。
赵燕臣一恨箭术不精,二恨自己不能一冲而上,然而在黑暗中瞥见身后的荣曲二人,又深觉肩上负着护她们周全的重任,绝不能意气用事,枉送了这条性命。
他虽不能妄动,却有人蠢蠢欲动。
曲瑶发大袖一摆,竟又向呼延绰说话处掷出一物。
此物于黑暗中发出幽幽碧光,分明是一颗经巧匠打磨过的萤石。
这散发这幽碧之光的萤石若是落在了呼延绰的身边,岂非也照亮了他的位置?
荣昭燕眼前一亮,却见那萤石还未飞至阶梯尽头,就被呼延绰一箭打落,掉入无边黑暗之中。
然而她不但没有半分失望,反而眼中光芒大盛,当即张弓搭箭,射出了追风赶月的一箭。
萤石虽被打落,但萤石掉落的轨迹弯弯曲曲,自然暴露了箭矢飞来的方向,也顺带暴露了呼延绰的位置。
这才是曲瑶发扔萤石的真正目的,也是她给荣昭燕挣得的一线千载良机!
一箭没入黑暗之中,只听得窸窸窣窣一声响,呼延绰箭矢未出,人声未响,黑暗与沉默融为了一体。荣昭燕便与赵燕臣便再进几步,连曲瑶发也再次扔出了一颗萤石。
这次的萤石却未曾被一箭打落,而是稳稳地落在了阶梯尽头,虽未照出呼延绰的位置,却照亮了傻蠲派系牡窳夯埃樟亮巳偾匀说娜∈ぶ摹�
这一男二女精神大振,风风火火赶上玉阶,却不料刚刚踏上第八十级玉阶,就见识到了“朝天一箭”为何能得此威名。
他右腿中箭流血不止,人却依在墙上出了三箭。
所谓的“灵鹊三啄箭”,便是一箭更比一箭快,一箭更比一箭没影儿,即便是用人的一呼吸、一眨眼,也形容不出这三箭有多快。
根本没有人能躲过这三箭,根本没有人能打落这三箭。
它们只能被一个宽阔的、血热的、充盈着鲜活爱憎的胸膛所挡下。
所以赵燕臣在三箭来临之前,凭着本能跨过一步,挡在了曲荣二人的前头。
来不及转身,来不及搭弓,“簌簌”三箭下落,每一箭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三棱铁刺深入三寸,像把骨肉掏了空,把筋骨碎成了渣。
可这肉碎骨断的男人仍旧未曾倒下,像是要把挡箭牌做到最后一刻。
于是荣昭燕便忍了热泪,狠下心肠,像做了千百次一般,搭弓、放弦,一箭射向坐在殿堂门口的强敌。
而在她引弓放弦的同时,呼延绰也已张了弓搭了箭。
曲瑶发立时双指一弹,弹出一线银光,却不是朝着呼延绰的上肢而去,而是朝着他不方便动弹的下肢而走。
银光一现,逼得呼延绰转身退弓,匆匆忙忙闪身躲过。
可他转身躲过了这“一线银”,却未曾躲过荣昭燕的一箭。
这一箭正中胸口,贯穿心脏,便如他射死的厉灵发一般无二!
直到这时,赵燕臣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松下,他的人也似乎要倒了下来。
如玉山倾倒,如大山崩裂,他即便是倒下时也是惊天动地,把那玉阶也震得颤了一颤。
所幸倒下的时候,他看见了两个女人朝他奔来。
一个是他深爱的女人,一个是深爱他的女人,两道倩影一同簇到他的身边,两双充满关切的眼神一齐投注在他的身上。
于是他抬起头,像是抛开了一切顾虑一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越过了一直瞧着他的荣昭燕,看向了他心爱的曲瑶发。
“曲……曲……”
“曲”字说了半天,却不知接下来该说“大娘”还是“姑娘”。
赵燕臣似陷入了天大的困境一般,茫然无措地看着心爱的女子,嘴唇颤了一颤,鼻腔间涌动着发丝的清香。
曲瑶发却含泪带笑道:“我知道……从前都是我逗你,你今后不必叫我姑娘,也不必叫我大娘,只和荣姐姐叫我一声‘瑶妹’就好。”
赵燕臣却仿佛已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对方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只觉得红红润润的,像含着一抹血丝似的。
曲瑶发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荣昭燕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这两人似乎都想说些什么,可赵燕臣的耳朵里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三箭的伤口在随着他的呼吸而撕裂,血色在他的身上蔓延扩展。
他只能用一双眼去看,那目光悠悠荡荡,不巧挪到了曲瑶发那黑亮如瀑的秀发上。
秀发带香,使得他的目光继续游离,游离到了静海真珠阁的那一日。
他想起曲瑶发那日凑近他,身上也是这般的香,一双眼灵灵秀秀,像山间的葱绿,湖口的水绿,玉一般夺人心魄,叫他不忍多看,只一心低头,可一低头,却又看见曲瑶发对着他幽幽怨怨道:
“你宁愿叫我一声大娘也不愿叫我一声姑娘?难道我真已这么老?”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血和痛营造出的幻境当中,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