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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深浅看到他的时候,不由得压下身上的不快,挂上一丝温润笑意道:“早啊,小绿姑娘。”
郭暖律只淡淡道:“你有病?”
他此刻是一身男装打扮,却没有化作那个清艳凌厉的小绿姑娘。
叶深浅只贱兮兮地笑了笑,对着他揶揄道:“怎么杨侯爷叫你小绿姑娘就没事儿,我叫你小绿姑娘,你却骂我有病,这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一点。”
郭暖律狠狠瞪他一眼道:“我说你有病,是因为你的面色看上去就和一条咸鱼没什么两样。”
叶深浅怔了一怔,随即问道:“我的面色真这么难看?”
他只以为这毒潜在身上会让他不大痛快,却没想到自己的面色也会异于常人,让郭暖律一眼就看出破绽来。
郭暖律只一脸蔑然道:“比你笑的时候还难看。”
他话里满是蔑然,眼中尽是不屑,人却径直走到了叶深浅身边,还未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出手如电,瞬间切到了他的脉门上。
他这一切,面色就跟着一变,仿佛被刀子在眼上挑了一挑似的。
“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叶深浅无可奈何道:“中毒。”
郭暖律面色一沉道:“中的什么毒?谁给你下的毒?”
叶深浅却收了贱笑,摆出了一副无懈可击的正色。
“此事只怕与你无关。”
郭暖律眼中精光大盛道:“谁说这事儿与我无关?”
叶深浅语调漠然道:“你我非亲非故,连朋友都算不上,怎么就和你有关了?”
郭暖律之前是如何看自己不顺眼的,他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几天不见,这人忽然对着他转了性子了?
郭暖律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扬了扬脸道:“我碰上的就和我有关,我想管的事儿就更和我有关。”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蛮不讲理,霸道异常,可这话从郭暖律口中讲出来,却像是亘古便有的真理一般,根本容不得人反驳。
即便是叶深浅这样在江湖里摸打滚爬多年的人,遇到他这等日天日地惯了的主儿也顿时没了辙。思来想去,叶深浅不由十分头痛道:“小郭兄弟,你一向看我不顺眼,又何必管我的死活?”
郭暖律只理所当然般地问道:“我说过我会和你打上一架,自然得管你死活,难道你以为我是个喜欢信口胡诌的人?”
叶深浅却叹了口气道:“即便你想管,只怕也是束手无策的。这毒七日后就要发作,可风神医配置解药就得一两个月,那时我的尸体都得发臭了。”
郭暖律眼见他把话说绝,不由面色沉凝道:“把话说清楚,怎么中的毒?谁给你下的毒?”
叶深浅却忽然紧紧闭上嘴,沉默得便如木雕泥塑一般,郭暖律看在眼里,嘴上便迸出一串含刀带剑的狠话:“你若顾左右而言它,我只好把大家都请来,让你在他们面前说个清楚了。”
这句话仿佛是冲破叶深浅心中防线的最后一道巨浪,逼得他不得不松了口,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经过给说了出来。
郭暖律听着这字字句句,越听越是气愤,越听越是面如乌云,哪怕擦上十层的香粉,只怕都抹不白那一张满怀怒意的黑脸。
叶深浅疑惑道:“你气什么?”
郭暖律愤愤道:“那罗二夫人的三个哥哥,是昔日‘潜龙寨’上的强人,烧杀抢掠作恶无数,你杀他们是替天行道,主持正义,她有什么资格向你寻仇?”
叶深浅道:“她有没有资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郭暖律这时却道:“你的朋友也不算少,有事为何不拜托他们,反来拜托我?”
叶深浅叹道:“老关为了我什么都敢做,老王的性子也是一点就爆,所以我必须瞒着他们。”
换做平时,有这么两个能为他舍生忘死的朋友,那他真是做梦都得笑出来,可放到现在这错综复杂的局面里,朋友也或许会成为一种甜蜜的负担。
郭暖律听完便道:“你先说说看,我若听得乐意,或许会答应你。”
叶深浅笑道:“我想要你做的事儿也很简单。我若没有活过这一遭,麻烦你把我的话转告给陆羡之听。”
郭暖律敛眉道:“你要我告诉小陆什么?”
叶深浅面上苦涩道:“我要你告诉他的事儿,是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而且那个哥哥现在就坐在你的面前。”
郭暖律眉头一颤道:“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断更很不好意思,今天要双更,这是第一更,第二更稍后奉上
下章主要讲明叶深浅的过去
第127章 述
叶深浅这话说完; 郭暖律就面色一变; 那目光直直地落下来; 仿佛是一团火附在人身上; 顷刻间就能烧出几个窟窿眼似的。
叶深浅将他神色变幻收在眼底,心中竟也跟着生出几分欣慰之意来。
郭暖律虽和他关系一般; 但总算是把陆羡之放在心尖上的人,将这些秘密托付给他; 应该也不算托错人。
想到此处,叶深浅便故作深沉道:“其实这件事说来话长……”
郭暖律却迅速打断道:“那就长话短说。”
他不像是个有耐心的人,更不像是个喜欢听人故弄玄虚的人。
叶深浅朝天翻了个大白眼,继续说道:“这件事得从我母亲身上说起。”
那西域邪教的“弥罗那阎功”传入中原之后,就有部分残卷落入这“四方九仪宫”中。此功法邪异非常; 但又蕴含无限变化,使九仪宫主不忍弃之; 却又不敢近之; 只能日日浸研,寻求改良之法,她每看一段时间; 都会闭关试验; 期间令人把功法收好。而风火水土四大使者中的“弱水使”楚妃鸾就负责在“玉宸阁”看守这部分残卷。
楚妃鸾本是楚天阔的妹妹,是楚家最小的女儿。
但她一向受不了大家大族的规矩,也不与楚家人亲近,十六岁时便叛出楚家,投向了九仪宫; 受到了九仪宫主的庇护和宠爱。
话分两头,那九仪宫主出关之后,便拿了残卷细细研读,“弱水使”楚妃鸾趁机出宫采办,但在路上却遇到了一名男子。
叶深浅目光幽暗道:“这名男子当时被‘拂杨坞’的五大恶人围攻,已是命在旦夕,楚妃鸾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但她实在看不惯这五大恶人,于是还是选择了出手相救。”
五大恶人虽然被她打退,但这名男子也受了重伤。
楚妃鸾见他生得俊俏,又得知他是长流陆家的陆师玄,便心生怜惜,照顾了他三天三夜,期间互生情愫,彼此交心。
这故事目前听起来很简单,也很没意思。
男欢女爱乃寻常事,突破武林黑白两道的禁忌也不算离奇,想必他们再这样恩恩爱爱下去,那九仪宫主就该出来棒打鸳鸯了。
然而九仪宫主还未发现他两的猫腻,陆师玄就先行动了。
他得知了这宫主在钻研“弥罗那阎功”的残卷,登时十分紧张,将这邪功的种种伤人害人之处皆说予楚妃鸾听,让她务必劝诫九仪宫主远离这门邪功。
然而九仪宫主对邪功如痴如狂,只怕不但听不得手下规劝,还得疑心她这“弱水使”觊觎神功。楚妃鸾思来想去,便心生一计,既可保得宫主平安,又可与情郎长相厮守。
郭暖律眉头皱紧道:“她想私奔?”
叶深浅点了点头,无奈苦笑道:“她的确是想私奔,而且是带着秘籍私奔。”
这法子简直一点创意都没有。
不过它虽然没有创意,却很惊险刺激。
九仪宫主早已暗藏残卷的拓本,即便残卷被夺,也不妨碍她钻研邪功,但眼见最信重的手下携带秘籍叛逃,她还是怒不可遏,立刻派出了九大殿三大使的人马夙夜追杀,势要将这两人生擒至九仪宫,将他们生切活剐了才好。
楚妃鸾和陆师玄两人一路奔逃,在诸多义士的庇护下,总算是逃到了长流境内。他二人这一路上跋山涉水,历经艰辛,可谓是一路患难,一路生情。
然而等楚妃鸾准备将身心都托付给陆师玄的时候,对方却狠狠插了他一刀。
他不但夺走了“弥罗那阎功”的残卷,还与陆家众人一同设伏,准备将楚妃鸾杀人灭口。
原来陆师玄之前被五大恶人追杀,不过是在楚妃鸾面前演的一场好戏,目的就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和信任,借着她的手盗出这邪功的残卷。等她盗出了残卷,逃到了长流城,陆师玄自然是不愿让她再活下去。
郭暖律奇异道:“这事儿听着不对。”
叶深浅苦笑道:“怎么不对了?”
郭暖律道:“他若要杀人灭口,等楚妃鸾拿到残卷的那一日就能这么做,何必等着逃到长流城中再下手?”
叶深浅冷笑道:“他们这一路逃避追杀,也多亏了楚妃鸾对九仪宫人的了解,若是陆师玄一人逃亡,只怕不出三日就要被他们捉去了。”
郭暖律沉默不语,面上也跟着阴了起来。
这世上的人心究竟能坏到何种地步,即便是他始终无法探知。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静静地听着叶深浅讲那过去的故事。
叶深浅继续道:“他们本已准备将楚妃鸾杀人灭口,可最终还是没能做成。”
郭暖律奇异道:“因为陆师玄心软了?”
叶深浅冷笑道:“他的心早就塞满了铁石,哪里还能软得起来?”
郭暖律道:“那是有人救了楚妃鸾?”
叶深浅道:“的确是有人救了楚妃鸾,可那个人当时还没出生。”
这句话听来匪夷所思,说来却是顺理成章。
因为救了楚妃鸾的人,其实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与陆师玄缠绵恩爱了一路,到了长流城的时候,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她与对方情爱痴缠之时,没有发现任何怀孕的迹象,可等与对方情断义绝之际,却偏偏发现了这情爱的结晶。这世间的阴差阳错,想来是何其讽刺。
叶深浅说到这里,面上已经浮现出了一层极其深重的悲哀。
他已经沉默了许久,但郭暖律都没有说一句话来催促。
这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看出了那个孩子是谁,也或许是因为他现下不知该说什么话。
他不擅长安慰人,更不擅长安慰和自己不太熟的人。
所以他只能沉默下来,把那无言的目光当做一重安慰。
叶深浅似乎看出了什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了口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陆家人下手之时,发现楚妃鸾怀了身孕,便没有杀她,只将她带回陆家软禁起来,期间虽禁制着她的武功,但仍好吃好喝供着,只等着她生下孩儿来。
楚妃鸾自知身处绝境,无力回天,也只能为了孩儿忍下种种屈辱,去讨好那狼心狗肺的陆师玄,让他放松警惕,让自己有机会接触到旁人。
这旁人中就有一个陆家人,还存着几分正理,有着几分良心。
这人叫陆师泽,是那陆师玄的二弟。他容貌丑陋,脾性孤僻,在陆家最不得人心,连小辈都可以在他面前说道几句。
可这人虽不得人心,却最是热心。
他看不得污秽的行径,同情楚妃鸾的遭遇,时常给她传递消息,让她在这暗无天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