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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痛一窜上来,郭暖律就明白自己中了毒。
他的眼前已经是恍恍惚惚,却仍旧死撑着不倒。
眼见郭暖律原本日着天干着地,忽然一下子就吐血欲倒,白少央简直吓得比自己吐血还厉害。
可他除了惊骇和担忧之外,还有一点十分不解。
郭暖律在宴上从头到尾都没喝过酒,更未品过茶,只喝自己带来的水。
那他究竟是怎么中的毒?
可他刚要动脚掠到郭暖律身边,却有一人比他更早地走到了郭暖律面前。
原本躲在一旁看戏的蒋立绝忽然蹦了出来,笑盈盈地对着郭暖律道: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中的毒?”
郭暖律的身体已经在摇晃,心内却有了一处分明的计较。
毒不是下在酒水中的,毒是下在杯子和碗里的。
蒋立绝冷笑道:“你把水袋里的水倒在了杯子里,自然就只能中毒。毒在酒里发作最快,其次是茶,最后才是水。可惜你的毒虽然发作得慢,却还是要发作。”
不单如此,郭暖律毒发之前就使过内力,用过大招,只怕毒发之时,身上受的痛还要比别人更多一些。
顾云瞰骂道:“妈了个蛋,你们这帮杂碎还真是连喝茶喝水的都不放过!”
蒋立绝在旁边阴阴一笑道:“你们不喝茶水不就得了?怎么还怪在我们头上?至于那小云捕头也更是白白死了。他本以为小绿姑娘是少数几个没中毒的,还把她当成了一个救星,却没想到这小娘们身上的毒早就伏在那儿了。”
孟云绝在一旁听得他用如此蔑然的口气说到云观路的死,恨得几乎要咬出一口血来。
可蒋立绝的刀正要架到郭暖律的脖子上时,他的剑却刺了过来。
蒋立绝看得一惊,却见这软剑横在了他的胸前,却没有刺下去。
他抬头一看,发现郭暖律这个人好似随时都要倒下去,可他的剑却始终不肯倒。
若是换了其他人,早就已经全身无力地倒下去了。
可郭暖律却死都不肯倒下,死都不肯让蒋立绝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仿佛是靠着胸口一捧滚烫的血在站立,靠着一种纯粹得可怕的意志在撑下去。
所以他的目光已经有些迷离,可是手上的剑却依旧很稳。
稳得叫人害怕,稳得叫人心惊。
直到此时此刻,他看上去好像还能再杀一千个人,一万个人。
只要蒋立绝敢往前一走,他的剑似乎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可是只有白少央知道,他已经杀不了人了。
因为蒋立绝根本不必前进,他完全可以后退。
他这一退,身上就发出了一种诡异和可怕的笑声。
这笑声简直像是小孩被烹油浇在面上,然后发出的一种尖利哭嘶。
他的笑声一起,简直能叫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然后他袖角一翻,下摆一扬,身上猛地一旋,就旋放出了五十种模样不一的暗器。
大的小的,尖的平的,方的圆的还有三角的,统共五十枚淬着剧毒的暗器,如劈天盖地一般朝着郭暖律射去。
若放在平时,郭暖律绝对不会把这五十枚暗器放在眼里。
可是他现在中了毒,没了力,能站立能出剑已是大大的幸运了,哪里还有余力躲过这密雨星辰一般袭来的暗器?
可即便白少央现在赶到他身边,也似乎已经来不及。
只要有一枚有毒的暗器刺进了郭暖律的身躯,他就救不回来了。
可是他还是要赶,还是要催发全部内息,还是发挥出超乎寻常的速度,激发出身上的全部潜力。
可是有一个人和他同样的焦急。
而这个人却离郭暖律要更近几分。
在暗器袭来之时,他忽地扑到郭暖律身上,将他扑倒在地,在地上滚了两滚才停下来。
郭暖律吃痛之下,却顾不得把面前之人推开。
他抬眼看去,却见扑倒他的人竟是杨决。
同样中了毒,没了力气的杨决。
他冲着郭暖律挤了挤嘴唇,硬是挤出一道难看的笑。
郭暖律诧异道:“你……”
可他的话说到一半,却忽然没了下文。
因为他忽然瞅到杨决肩上的一枚飞镖。
一枚淬了剧毒的飞镖。
蒋立绝一招出手,还欲再进,却没了机会。
因为曲瑶发忽然动了动嘴,吐出一道小针。
这一小针细若毛雨,却急若迅风。
他急急惶惶躲过,却没有躲过另外一刀。
白少央的当头一刀。
他眼见郭暖律几乎死在这小人手下,手底一刀几乎贯尽了半辈子的愤怒,声势疾厉,悍烈非常,仿佛把一身的锐气和锋芒都汇聚到了刀尖。
这刀风过处,连曲瑶发的的发丝都被微微掀起,顾云瞰的面肌都在微微颤动。
这一刀划破长空,自上而下,将那轻功高绝的蒋立绝从肩膀到腰腹,从腰腹到下盘,再从下盘到脚跟砍下,瞬间把这血肉身躯给一刀砍成了两半。
而他居然不是横着腰斩,而是竖着纵斩。
连骨带肉,连脏腑带血管一齐斩断。
血溅在白少央身上,衬得他宛如天降的煞神一般。
顾云瞰看得心一惊,曾必潮看得眼一跳,孟云绝瞧得眉头一颤,曲瑶发被这杀气逼得呼吸一滞,就连罗知夏也不觉皱了皱眉。
全场只有王越葭面上带着欣赏之色,而叶深浅则眉目如山,唇角带笑。
若不是他们一个在替解青衣运功,一个还在和典彩儿纠缠,此刻就要掠到白少央的身边替他这一刀喝彩了。
可是白少央这一刀出后,心中却不觉有些后悔。
因为他发现顾云瞰和曾必潮看自己的眼神忽然有些微妙了。
然后白少央才忽然想到他的刀法是来自韩绽的。
而这两人一个被韩绽砍在胸口,一个被韩绽砍去一臂,焉能不从他的刀法中看出点门道来?
若是他们怀疑自己和韩绽的关系,那该叫他如何解释?
白少央正是心乱如麻,然后一抬眼,忽然看到了真正的韩绽。
他此刻正站在柱子旁,躲在屋檐下,看似是纵览全局,其实眼里只有他和另外一个人。
而那个人不是他一心一意想杀的付雨鸿,却是正在和言缺月热斗的假韩绽。
韩绽不会畏惧出手,所以他一定是在等待出手的最好时机。
不过他如今既不肯出手,白少央就得想些别的转移老顾老曾等人注意力的法子了。
白少央心中一动,忽然脚上一动,把地上的一把剑踢到了盛花花的身边。
这动乱一起,盛花花就缩到了桌子旁,似是一点也不愿掺和进来。
可这剑一被人踢到他的身边,他眼中便泛起了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在林中迷路三天的人忽然瞧见一张引路的地图,又像是在沙漠中饥渴了三天的人忽然得到一捧清泉。
仿佛是鬼使神差,也仿佛是命运使然,盛花花忽然伸出了手,握住了剑。
他这一握,身上气势就为之一变。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三文鱼的五颗地雷啦,么么哒么么哒
开了新文的文案,题目是反夺舍联盟'反穿书',有兴趣的可以去预收一下啦~~
第103章 一语惊人一掌要上天
盛花花握住剑柄的时候; 右眉忽地挑了一挑。
他的眉毛本来有些秀气; 此刻却看着十分清冷。
这一挑之后; 剑光印在他脸上; 印得他的双眸也随之一凛。
风打在他的鬓间,却吹不起一根发丝; 带不起一点袖角,无论是好和坏的时光; 都仿佛在这个人的身上凝滞不动、消磨不前了。
他忽地站了起来,投下的影子如火舌上窜一般,忽地扩大了数倍。
这个人本就瘦削,所以这影子打在地上也仿佛是一张巨大的披风。
只这么短短一瞬的功夫,盛花花便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
变得冷峻傲慢; 变得十分高大,变得几乎有些不可一世。
他含在眉间的疯癫和嬉笑已沉了下去; 浮上来的是锋锐、萧杀还有冷肃。
这个人好像随时都可以拔剑而起; 似乎下一刻就能一剑刺进敌人的喉咙。
白少央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几乎克制不住跑到他身边的欲望。
一眼看去; 对方那从眉角到两靥; 都透着一股令人狂喜的熟悉感,只这么一握剑一起身,他几乎要觉得当年的老友从无名之地回来了。
可盛花花的眼里却看不见他,也看不见这宴上其他的活人和死人。
他的眼里就只有剑,仿佛这把剑已和他的手长成了一体; 淌着他血生着他的肉,呼吸着他的呼吸。
可就在这个时候,焦则香忽然朝着与卓挺之奋战的罗知夏扑去。
他不敢去动白少央,不愿挟持女人,更不想去动宴上的其他宾客。
他只想先拿下这赤霞庄的主人,先拿他的血去祭奠一众死去的兄弟。
可是他这一扑,盛花花也忽地动了起来。
他这一动就拦到了焦则香的面前。
但焦则香似是早有准备,盛花花的人为站定,他的身子就往右边那么一晃。
他的“七晃步”一晃更比一晃怪,一晃更比一晃不稳,可就是这个随时看上去都要跌倒的步法,使得他逃过了许多次生死大劫。
但他这步法怪异,盛花花的剑却更怪。
怪就怪在他的剑永远能跟着焦则香的喉咙。
焦则香往右边一晃,向上一踱,再向左一转,剑就好像早早地等在那儿似的,守在了他的喉咙旁边。
焦则香便往后急退,再一个转步一个滑步,剑却依旧阴魂不散地守在那儿,停在他的喉咙旁边。
每次他变步移步之时,盛花花的剑都能跟上来。
但他明明能跟上来,却偏偏好死不活地停在喉咙边上,愣是不肯刺下去。
他简直像是十分享受这追逐的过程,享受到都不愿结束焦则香的性命。
焦则香抬眼看去,只见盛花花的面上明明是冷若霜雪,硬似铁石,可眼里却仿佛带有笑意。
猫捉老鼠的那种笑意。
焦则香被追得精疲力尽,干脆不动弹了。
他一旦不动,那剑也停了下来,只稳稳地停在他的喉咙间。
这剑虽是稳如泰山地停着,可剑里渗透出的杀意却好似已侵入了他的喉骨,翻起了他的皮肉,绞碎了他的血管,逼得他连吞咽口水都有些困难。
在一旁看着的白少央忍不住笑道:“花花,剑法不错。”
他笑得自在,盛花花却忽然转过头来,奇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面色一沉道:
“老张,你叫我什么?”
“老张”这两个字一落地,白少央就如遭雷轰电掣一般,整个人都木在那儿了。
盛花花再有些疑惑地看他那么一眼,他就从头顶冷到了脚跟。
王越葭察觉这气氛有些不对,立刻对着盛花花道:“这位用剑的小哥,你管那白兄弟叫什么?”
盛花花一脸理所当然道:“我叫他老张啊,他难道不是张朝宗么?”
乍听故友姓名,曾必潮听得怔了一下,眼皮如被针戳一般跳了一跳。
顾云瞰只觉耳朵里轰了一下,眼珠子忽地一下瞪了出来,就差挤出眼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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