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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无云双手合十,面露微笑。
“陛下此言一语中的,那又何故不信贫僧之言?这盒子里的东西,的确是沽州之战后,刺客在覃将军的尸体上取的,自那之后,遂王殿下也确实未曾出手害过什么人的性命。”无云道:“贫僧几个月前给王爷的允诺,未曾食言。”
李谨闻言双目微红,呼吸一时有些紊乱。
良久后,他才哑声问道:“你是何意?”
“陛下早已猜到了。”无云道。
李谨脑袋里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早已不能思考,只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覃将军战死之日,魂魄便附到了遂王殿下的身体里。”无云道:“贫僧也觉得难以置信,可凡事皆有因果,只是吾等凡人一时看不破罢了。”
李谨突然想起数月前的那日便是在这房中,“李逾”见到自己时满脸的喜悦,对方那日说“我很记挂你”。
我很记挂你。
李谨心口一滞,记忆中那张眼含热泪的脸,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当那张脸再次清晰的时候,变成了覃牧秋的样貌,对方面含怒意,双唇微红,声音沙哑的道:“你方才……是何意?”
“你竟真的肯舍了他?”覃牧秋道。
“所以他死了,你反倒是松了口气,对么?”覃牧秋道。
“你那么确定他已经死了?说不定他还活着。”覃牧秋道。
“王爷为了大余,当真是操碎了心。”覃牧秋道。
“从此世上再无我们兄弟二人,我们既是手足,好歹也该演一场死生不离。”覃牧秋道。
“你舍不得他?……不对,你应当是舍不得我,我是李逾,我是李逾,我是李逾……” 覃牧秋道。
李谨的记忆不断涌来,记忆中的覃牧秋一脸失望与决绝,李谨喃喃道:“不是这样的,牧秋,我不知道是你。”可是记忆中的覃牧秋却早已听不见他的解释。
“他在哪儿?”李谨突然起身,一脸的急切,道:“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
无云起身,引着对方到了覃牧秋的住处。
李谨满心忐忑,在门口立了良久才推门而入,房中却没有人。
空旷的房间里,冷清异常,好似根本就没人住过。
房中摆着一张矮桌,上头隔着一幅画,这次不是墨梅,而是墨竹,想必是照着院里的新竹画的。
画上照旧提了几行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李谨手指轻轻的划过宣纸,划过上头的墨迹,顿时从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自沽州之战起,他与覃牧秋便人各天涯。不到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原本那个人的心里眼里全是自己,而如今那里住进了另外一个人。
而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李逾,那个从前对自己百般依赖又百般耍赖的侄儿,却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时候便不在人世了。
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李逾了,存了那么久的心思要找对方算账,如今却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想打也打不着,想骂也骂不着。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覃牧秋,知道对方还活着,却又一次的与他远隔天涯。待有朝一日,得见对方之时,少不得又会有什么变数。
当真是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待回宫之后,李谨将自己关在凝和殿,对着那幅画整整半日未曾言语。直到宫人来报,说遂王妃求见。
李谨登基之后,后宫的嫔妃尚未来得及处置,都暂居在曾经的宫殿。李逾自封为遂王,他曾经在宫外的别院便改为遂王府,待整修过之后便会将原来的嫔妃迁过去。
李谨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没有见遂王妃的必要,于是便回绝了。
不料那宫人片刻后又来报,说王妃抱着小王爷,求陛下赐名。
小王爷?
李谨愣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小王爷当是李逾的孩子。
“将孩子抱进来给朕看看。”李谨道。
那内监闻言便将孩子抱了来。孩子许是见了生人,一直哇哇的哭,直到李谨将孩子接到手里,那孩子才止住了哭声。
李谨抱着那孩子,见他小小的眉眼颇为俊秀,长得像极了李逾,不由心里变得温柔了几分,道:“就叫李勤,盼他来日既能勤奋刻苦,又能平安快活。”
第49章 失踪
西南战事牵连甚广,几乎将南塘以南的大余都裹入了其中。
不过此时的南塘似乎依旧没有因战事而受到影响,整个城市都热闹非凡,丝毫看不出快被战火波及的紧迫感。
覃牧秋与赵端午骑着马并行在热闹的街道上。
因南塘气候较炎热,此时已颇有初夏的感觉,两人都已换上了薄衫。
覃牧秋不曾来过南塘,是以对这里的风土人情衣着打扮都觉得颇为新奇。一路上两人都骑得很慢,覃牧秋便左看看右看看。又因他二人相貌英俊,气质上佳,一时也引来不少目光。
“我记得先前的奏报上说,南坝军都打到郡城了。这郡城离南塘不过一日的脚程,怎么这里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异样?”覃牧秋小声问一旁的赵端午。
赵端午答道:“想必你是在北境征战惯了,还以为这天底下的仗打起来都一个样。”
覃牧秋闻言一脸的不解,想起在北郡之时,战事一起尚隔着好几日脚程的地方,人们便都枕戈待旦的,有的甚至开始收拾家当准备逃难。
赵端午道:“别说南坝军打到了郡城,就算是打到南塘,这里的集市该开的还是照样。”
“难道他们进了城不会烧杀淫掠?”覃牧秋问道。
赵端午撇了撇嘴,道:“看样子是不会。”
覃牧秋闻言便记起年少时曾在他那本《异人志》上读到过,说南境有的部族民风淳厚,不喜争斗,即便是万不得已两族交战,也是战败的一方自愿奉上战利品。
而南境部族之人,最重盟约。
若是两族订立盟誓,便不会轻易毁约。
如今见到南塘的景象,他便不由想起了书中的南境,想来竟和西南之地颇为相似。只是不知道这里的人是不是也喜欢订些誓约,赵清明若是打了胜仗,会不会和南坝军的将军喝个血酒什么的?
西南,车河镇。
红枫营的帅帐内,詹荀正立在一座简易的沙盘前说着什么,旁边围着两名副将,彼此之间不时交流着。赵清明坐在一旁赤裸着上身,正往身上裹着布条,左肩靠近胸口的地方透着隐隐的血迹,显然受了伤,伤口想必还不浅。
“穷寇莫追。”赵清明将布条打了个结,拿起薄衫一边穿一边道:“车河往西南不出二十里地便是野山还有密林,咱们对那里的地形不够熟悉,若是贸然前去少不了会中了埋伏。”
詹荀点了点头,道:“即便没有埋伏,若是不小心进了瘴气林,也是麻烦的紧。”两名副将都点头称是,心知詹荀说的是事实。
“南坝军的主力刚吃了败仗,一时之间翻不出什么风浪。咱们不出击的话,他们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主动袭击。”赵清明道:“而且近一个多月以来,我觉得他们总是且战且退的路子,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冒进。”
一名副将颇为赞同,道:“如今车河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先前被南坝攻占的城镇近半数都收回来了。借机修整一下,一边固防一边计划接下来的安排倒是极为可行。”
另一名副将也点了点头道:“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要知道剩下的那些待收回的城镇都是易守难攻的地势,若是不做好万全的准备,极易折损人手。”
“今日先到这里吧。”詹荀道:“你们两个去安排修整和固防事宜,到时候安排妥当呈一封奏报给大帅便是。”
两名副将领命而去。
赵清明道:“中都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正要同你说此事。”詹荀道:“令弟几日前传讯说,事情果如你所料,会尽快带人回营见你。”
赵清明眼睛一亮,面露喜色,随即又皱着眉头,颇有些担忧,问道:“他可有说何时会到?”
“消息是今早到的,按照传讯时说的启程日期来算,后日便能到了。”詹荀道。
“好,好……好。”赵清明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即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忙敛住笑意。
詹荀见状笑了笑,又认真道:“路上是否安排人去迎一迎?过了郡城再往南走路较险,若是迷路或者遇到南坝的溃兵可就麻烦了。”
“在郡城之时我已特意留了人马,端午到了那里自会去找他们。”赵清明道:“算了,以防万一,你再安排些人去郡城等着吧,千万莫要出了差错。”
春水融融,草长莺飞。
玉落河畔,覃牧秋与赵端午并骑而行。
“歇一会儿吧,赶了这么远的路,人不累马也累了。”覃牧秋说罢勒停了马,两人随即下马。
覃牧秋走到河边,撩水洗了把脸,顿觉神清气爽,一身的疲惫都散了。赵端午拿水袋打了水递给他,又从马背上的包袱里取了干粮与他分着吃。
红枫与赵端午的马伏在河边吃草,不时的抬头往河对岸看,似是有些不安。
“红枫一直在看对岸。”赵端午警觉的道。
覃牧秋眉头微拧,喝了一口水,道:“不用慌,若是感觉到危险,它早已提醒我了,想必是初到此地有些不习惯吧。”
赵端午闻言神色却没有放松,因为他能感觉到覃牧秋也有些紧张。
“走吧。”覃牧秋将吃了几口的干粮收起来,起身叫过红枫,牵着缰绳便跃上了马。赵端午紧随其后,也跃上马,道:“幸好走的不远,我们沿原路返回去,改走郡城那条路,虽然远了些,可至少能确保安全。”
覃牧秋看了赵端午一眼,道:“来不及了,退无可退,走吧。”说罢一夹马腹,被红枫载着率先向着前方奔去。
两人一直沿着玉落河前进,若是不出意外,不到一日的路程便可到达车河,那里也是如今红枫营驻扎之地。
玉落河自北向南而流,在水流湍急之处突然转了弯,改向西南而去。
红枫沿着河岸转了弯,突然一个猛停,险些将覃牧秋甩了下去。片刻之间,赵端午所骑的马已赶了上来,覃牧秋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捞,堪堪将赵端午从马上拽了下来。
赵端午尚未回过神来,便闻一声惨叫,方才还被骑在身下的马,突然没入了前方不足两丈远的陷坑里。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自陷坑内涌出,弥漫开来,赵端午面色惨白,忍不住想上前看一眼,覃牧秋却伸了一只手给他,道:“此地不宜久留,快上马。”
赵端午反应过来,借着覃牧秋伸过来的手一使力,跃上了红枫。
红枫转头窜进了一旁的树丛里,然后不由分说疾驰而去。
马背上的两人都猫低了身体,以防被树枝刮伤。
“他们追上来了。”赵端午低声道。
“你提防身后有暗箭。”覃牧秋一边提醒赵端午,一边伏在红枫的耳边说着什么。
赵端午见状不解道:“红枫真的能听懂你说什么?”
“不知道。”覃牧秋说罢又调转马头,冲向了方才的沿河路。此处与方才设伏之地已经相距甚远,料想对方也不会埋伏这么长的一段路。丛林之中奔马本就危险至极,红枫根本施展不开。
眼看快驶出丛林了,覃牧秋又交待了赵端午几句。
待红枫驶出丛林的瞬间,赵端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