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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侄儿,惯会出其不意。”九王爷道:“他下的可是一步死棋呀,羽林军就等在外头,连仪仗都带来了,看来今日迎不到你是不会回去了。”
李谨拧着眉,一言不发。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觉得李逾这么难以捉摸过。从前,无论对方做什么,他几乎都能料到,至少能猜到对方的用意。可是今日之事,却是大大的出乎他的预料。
“既然是死棋,我便只有接招的份儿了。”李谨道:“这么多年,他总算是拿捏了本王一次。”
“你是第一次被他拿捏么?”九王爷似笑非笑道。
李谨闻言也不恼,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道:“逾儿这一招,朕,接了。”说罢提步向外厅走去。
“恭送陛下!”九王爷朗声道。
外厅的羽林军闻言不由神色一正,随即便冲着终于出现的李谨齐齐跪下行礼。
时隔三年半,大余,又有了一位新皇帝。
新皇入宫,百官夹道迎候。
与此同时,覃牧秋只带了两名随侍,以修行之名去了万里寺。
无云对于覃牧秋的决定倒也没有太过惊讶,知道对方禅位之事后,只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了句“阿弥陀佛”。
覃牧秋安顿好之后便遣了两名随侍回去,换了一身素衣,平生第一次开始学着打坐。他此时已不再担心朝中之事,因为他知道李谨的治国之道远胜于他。
既然已经将李家的江山还给了对方,自己如今便是个小老百姓了。
无云闲暇之时还在配制解药。覃牧秋一问之下才知道,赵清明没有弄到解药,所以临走前特意托付了无云,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将解药制出来。
由于覃牧秋禅位之事,事出突然,礼部尚未准备好李谨的登基大典,是以当日李谨只是朝见了百官,大致的询问了解了一些政事。
时隔三年多,再一次踏入凝和殿,如今的李谨已经是这里的主人了。
凝和殿内一应摆设与从前无甚变化,只是日常所用之物都换了新的。李谨在殿内环视了一周,问道:“朕的皇侄现在何处?”
随侍在一旁的尚等答道:“回陛下,遂王殿下今日已去往万里寺,在那里静养修行。”
李谨闻言瞥见殿内的书案上放着一个小木箱,便走了过去。
尚等见状道:“这木箱是遂王出宫前留给陛下的,说陛下想要的答案都在里头,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李谨伸手想去打开木箱的盖子,却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不决。
他隐约觉得李逾这次的举动别有深意,可是他又不敢去细想,明明心里急于想要一个结果,可是有很怕面对那个结果。
因为他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你先下去吧。”李谨道。
尚等闻言便退了出去。
如今李谨入宫,内廷司又重新拨了新人过来伺候,尚等只需着人值守便可,自己无需像从前那般日日守着凝和殿。
殿内,李谨终于打开那个木箱,里头搁着一封信,是覃牧秋模仿李逾的字迹写的。
李谨看着信,面色越来越暗,看到最后骤然将信揉成一团狠狠的丢了出去。他拧着眉头,呼吸有些急促,一时之间不愿意相信里头的话,可心底深处又隐约觉得这个结局印证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不安。
良久,他看到了那木箱里头还放着一个更小的木盒,他颤抖着手将那木盒拿出来,然后打开了。
里头是一小块人皮,正是覃牧秋手臂上带着红枫胎记的那块。
李谨抱着那小小的木盒,顿时觉得整个天地都失了真切,好像他无数次做过的噩梦一般,他从未如此迫切的希望自己赶紧醒过来。
只要醒过来就会发现这不是真的,只要醒过来就能继续怀着希望,期冀着见到覃牧秋的那一刻。
可这并不是梦。
他看着手里的木盒,目光哀伤而温柔。
终于找到了他,却也终于永远的失去了他。
万里寺。
无云正煮着茶,覃牧秋盘着腿坐在对面。
“红枫营处处特立独行,在常宁军中不会被别的将士们孤立么?”无云饶有兴致的问道。
覃牧秋得意的笑了笑,兴致勃勃的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行伍之人向来讲求的都是真本事。最初的几年,因为没有仗给我们打,无论是我还是红枫营,都颇为沉寂。后来上了战场,红枫营挣了不少脸,我才敢肆无忌惮的张扬,我一张扬,红枫营便也少不得跟着张扬,哈哈。”
无云笑了笑,递了一杯茶给对方,道:“你去北郡之时还是个少年,也难为你竟真的能撑起了红枫营。”
“若是单靠我自己,必然是撑不住的。”覃牧秋说着面色不由一黯,道:“如今想来,当年王爷暗地里当是使过不少手段,否则我一个少年,怎么可能没受过一丁点儿刁难?”
无云闻言将话锋一转,问道:“你真的不打算走?”
覃牧秋摇了摇头,道:“天下之大,我往哪里走?”
“你是怕王爷找不到你会迁怒于旁人,所以才留着不走吧?”无云道:“又或者,你对王爷还有余情未了?”
“阿弥陀佛。”覃牧秋有模有样的双手合十道:“出家人要慎言呐!”
无云拎着茶壶给对方添水,微微笑着不言语。
“我先前并不知他的心思,所以骗他说我还活着,后来知道了也已经来不及了。我猜想,他必然存了心念想要见我一面,可是我已经死了,他不可能再见到。”覃牧秋正色道:“如果告诉他真相,他若不信,只会更加恼怒,让局面变得更糟,若是他信了,又能如何呢?只要他一念之差,你和清明,甚至尚等,你们都会被牵扯进来,太冒险了。”
无云道:“不将别人牵扯进来,那他只能迁怒于你。”
覃牧秋叹了口气,道:“只能赌一把,赌他不忍心杀了李逾。若是能保住性命,半年之后又不毒发毙命的话,到时候便想个法子和清明一起离开中都。”
这样虽然对李谨残忍了点,可是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覃牧秋自打知道李谨对自己有情之后,反复的想了很久。他曾经是爱慕过对方的,可如今对对方早已不是想要长相厮守的那种感情,他还会为对方担心难过,可是却已经不爱对方了。
他如今爱着的人是赵清明,也只有赵清明。
有些感情一旦错失了时机,便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李谨和李逾之间没有那一丝情愫,如果自己没有死在沽州,如果李谨早一点表露对自己的感情,如果自己没有重新遇见赵清明,或许事情就是另外一种样子了。
可是如今,覃牧秋别无选择。
他只能让李谨相信覃牧秋已经死了,不会再活过来了。
没有了这一丝顾虑,李谨便可以毫无牵挂的去做他的皇帝。大余的江山终于回到了李家人的手里,李谨会将她治理的很好,二十多年前那个荒唐的错误,是时候该终结了。
第48章 赐名
迷迷糊糊中,覃牧秋只觉自己浑身酸痛,脑袋也不时袭来一波一波的痛意,整个人便如跌进了汪洋之中的一叶小舟中,随时都会有被海浪掀翻的危险。
这样的昏沉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清醒。
覃牧秋在剧烈的颠簸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马背上,眼前模糊的景物正快速的不断倒退。
他轻轻的挣扎了一下,随即马便被人勒停了。
“醒了?”坐在覃牧秋身后的人道:“你的马我帮你带来了,你现在能自己骑么?”
覃牧秋从马上下来,一个趔趄,还有些站不稳,幸好那人也下了马伸手搀了他一把,他才不致跌倒。
“赵端午?”覃牧秋皱着眉头,打量着自己眼前的人,道:“你不是在西南么?怎么……”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夜色正浓,一时之间他也判断不出正置身何处。
“我不是在万里寺么?”覃牧秋揉着发胀的脑袋,一时之间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我哥临走之前不放心,特意让我赶了回来。”赵端午道:“还好我哥想的周到,不然可真要出大麻烦了。”说着他将一直跟在后头的红枫的缰绳解开,递到覃牧秋的手里。
覃牧秋接过缰绳,一时有些愣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道:“你和无云联起手来骗我?你们……”
“你要怪的话只能怪我哥,等你见到他想打便打,想骂便骂。现在上马,咱们得赶紧赶路。”赵端午道。
覃牧秋思忖片刻,道:“不行,我必须回去。若是他找不到我,必然会迁怒到旁人。”他说着便要上马,却被赵端午一把拉住。
“我的好陛下,好殿下,好嫂子,你可别给我出幺蛾子。”赵端午道:“咱们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马都换了两次了。无云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你现在回去也没用,只能随我去西南找我哥。”
覃牧秋闻言怒道:“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这样一来可能会将所有人都牵连进来。”
赵端午深吸了一口气,道:“事已至此,有什么事无云都会在中都兜着,你就放心吧。”
“他兜得住么?你们不了解王爷,他……”覃牧秋话未说完,便被赵端午打断道:“不了解宁安王的人是你。”
覃牧秋一愣,不解的看向赵端午,对方放缓了语气,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无云说的。他说,枉你在常宁军待了那么多年,对宁……对陛下却是知之甚少。”
覃牧秋闻言突然没了脾气。
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甚了解李谨。
一直以来,他从未能揣度出对方的心意,对方于他而言,一直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井里的水是什么颜色。
“走吧。”覃牧秋有些颓丧的跨上红枫,道:“去西南。”
赵端午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翻身上马。
夜色中马蹄声起,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万里寺中,李谨一身简装,仍难掩一身的贵气。
这个曾经叱咤疆场的修罗,如今成了万人之上的天子。
可是有些事情,却是不顾及身份差别的,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王侯显贵,都难免会遇到疑惑和烦恼。李谨当然也不例外。
“还未恭祝陛下登基之喜。”无云双手合十躬身道。
“无云师父既是出家人,便不要拘这些礼了。”李谨嘴角轻挑,目光却含着一丝凉意,冷声道:“朕今日来,是想找无云师父讨教一二。”
无云又双手合十道:“不敢,陛下有何疑惑但说无妨。”
“朕当日来万里寺,你曾答应过朕,说李逾不会下手害他性命。”李谨目光一凛,从袖中取出个小木盒放在矮几上,道:“你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无云打开木盒看了一眼,又匆匆合上,然后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之后竟微微一笑,道:“贫僧并未食言,这是沽州之战时,刺客从覃将军的尸体上取下的。”
“胡说。”李谨怒道:“若是在沽州之时他便战死了,那日在这里,朕亲眼见的人难道是鬼么?他的一举一动朕都看的真真切切,朕不会认错的。”
无云依旧不慌不乱的道:“那日他遮着面巾,陛下并未看到他的样貌,也未看到他衣袍之下的身体,怎可确信他便是覃将军呢?”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即便是样貌和身体都变了,朕也能一眼便认出他,这有何奇怪。”李谨有些不耐烦的道。
“阿弥陀佛。”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