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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妃接了胡然的眼色,探过身抚着昭御帝的胸膛,柔声道:“皇上怎能为这种人生气,实在是不值得,也不值得为他们破了自己的原则。”
昭御帝的面色微僵。
是了,他虽登上皇位,但心知名不正言不顺,一直心存不安,又信佛家所说轮回,对人命看得很重,最不敢为滥杀无辜之事,因此登基几年后便命人废除了株连之罚。
这两年他身体渐衰败,屡屡犯病,愈发对佛理天命之说更是奉为真理。
此事不小,可若逞一时之快株连卫霍宋宇一流,确也违背初衷,心有不安。且事情未查清楚,还不能下定论。
昭御帝问:“此事还有谁牵连其中?”
左阳道:“还有神机营右营统帅柳剑。”
昭御帝冷笑一声:“好一个神机营,朕给他们权力护卫皇城,他们倒好,生了逆反之心,竟连朕的江山也想染指!”
他说完又想起一事,忙道:“太子呢?与他可有关?”
党争之事,昭御帝也不是不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若是涉及到谋权篡位,他也不可能容忍。林震与太子刘逐站在同一阵营,也有极大的可能参与其中。
左阳道:“暂时未查出太子与此事有关。”
昭御帝面色稍缓,露出疲态:“胡然,此事交给你们刑部和大理寺一起审理,十日之内,必须给朕一个交代,涉事之人都有哪些,都做了什么,务必要查清楚!这些人的脑袋,朕一个都不会留!”
胡然:“臣遵旨。”
“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臣告退。”
出了御书房,左阳与胡然沿着长廊往宫门行去,他犹豫顷刻,还是将心中的疑虑问出了口:“胡大人,我总觉得此事颇有些怪异。”
胡然哦了一声:“有何怪异?”
“若说是秦淮所为,故意用卫霍之字迹,那他又何必承认这一点呢?且此事做得太不隐蔽,林震那边被翻出了书信,顺藤摸瓜便找到了这里,秦淮竟留了那么多证据在手,未免太大意了些。”
胡然看着他,笑道:“左将军是觉得他们不该这么大意吗?”
左阳心中一凛,忙道:“怎么可能,胡大人说笑了。”
话已至此,也不再说些什么,两人在宫门口分别。
胡然回到府上便觉乏累,侍妾为之宽衣解带时不由低声询问:“大人为何要换了信纸,饶过卫霍?”
胡然缓缓睁开眼,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侍妾嗔了句,娇声道:“妾乃大人心腹,如何能不知?”
胡然搂住那纤柔腰身,淡淡道:“看来是我管教下属不利了。”
闻之,侍妾的面色瞬间煞白,知他已经不悦,忙道:“大人,妾身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离大人更近一些,才询问了他们。”
胡然低头,看着美人含泪,凄婉的模样惹人怜爱,愉悦地捏着她的下巴,在面颊上轻咬了一口,低低道:“你武功高强,我仍有用,不会弃了你的。只是下次不可如此放肆,知道了吗?”
“妾知道了,再不会犯。”侍妾忙不迭地点头,颤着手帮他除去外衣。见胡然挥了挥手,失落地退了出去。
胡然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卫霍瞪视自己的模样,低低地喟叹一声。
信确实已被他换过,到了昭御帝手里已不是最初的那些,也让卫霍逃过一劫。但他哪里是饶过对方,不过是不想将事情弄得麻烦一些。地牢进了难出,还是不进的好。
也许卫霍这次想通了,便能够来求自己,要知道谋逆比起窃玉,罪名可就重多了。
自秦淮被带走,庭院被封,不得出入,卫霍未进一粒米,更无法入睡,而大雨也从午后下到了午夜。
他想了许多,但却发现自己好像又陷入了没有出路的境况,和上一次一样,秦淮被栽赃入牢狱,而他似乎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他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该如何喊冤?
咚咚咚。
雨夜中的敲门声打破了房中的寂静,让卫霍从滞涩的心绪中回过神,他立刻站起身,疾步过去。
房门打开,明晨穿着一身雨衣立在门口。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卫霍看清来人时先是一怔,立刻道:“耀初?”
明晨点头,低声道:“是我。”
卫霍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将人迎了进屋。
门关上,夜雨被隔在了外面,声音陡然变得沉闷。
明晨脱着雨衣,卫霍有些急切地问道:“你是如何进来的?外面可都是卫兵。”
明晨轻呼了一口气,坐在杌子上,看着卫霍说:“他们不放你出去,但我想进来不难,给些银两便可以了。”
卫霍嗯了一声,知道他是为秦淮之事而来的,心中感激,道:“耀初,辛苦你了,不知道如今外面的情形如何?秦淮……他在狱中如何?”
“这次的事情主要牵扯三个人,一个是已经死去的林将军,一个是秦淮,还有一个是柳剑。”
柳剑是秦淮的同僚,卫霍知道这一点,攥紧双拳说:“此事一定与三皇子一党脱不了干系。”
明晨轻轻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这次的做法,再联系之前让尤既入了神机营的计策,应是想要将整个皇城的守卫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神机营是块肥肉,谁都想要占为己有。至于秦淮,他暂时在听候刑部的审理,我打听了一下,他在狱中暂且安好,明日便会由刑部尚书胡然提审,皇上给了他十天的时间。”
卫霍听到胡然的名字,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知道胡然是什么样的人,甚至能猜到他可能会做什么来逼秦淮就范。
他克制着心头的慌张,不敢再深想。
将微抖的拳头往桌上一压,卫霍抬眼看向明晨,一字一字郑重地说:“我有一事想要请耀初你帮忙。”
明晨喟叹道:“我们先前已结为兄弟,你有什么忙,我能做到定然会帮的,不需要请不请的,直说就是。”
卫霍应是,他重重地抿了下嘴唇,唇色有一瞬间的寡淡。
“我大约是没法子出去做什么事了,只能拜托你帮我送一封信。”
“什么信?送到哪里?”
“我要写一封信给太子,还望明兄帮我送到太子府邸。”
明晨心中一凛,侧首问:“你想让太子帮忙?你与秦淮皆不参与党争,他不一定帮你。”
“我知道,”卫霍说,“但如今或许只有太子能帮这个忙了。”
“你怎么想的?”
卫霍道:“不管怎么说,林震都是太子一方的人,如今虽没有什么能证明太子与此事相关,但林震若有心造反,皇上心里对太子也会生出抵触,这对于太子而言也是最不能接受的。我想请太子帮忙进言,当初我与秦淮皆没有答应要站在哪一方,质疑此事。林震与人勾结,也不该是与我们二人勾结,毕竟我不过是一介工部侍郎,他手中也非握有兵权实权。”
明晨深深皱眉:“你说的不错,可文武两立,之前朝堂上种种,陛下恐怕早就将你们归于太子一对了。即使他说你们拒绝了林将军不参与党争,皇上也未必信。”
“是了,这只是一点,皇上信与不信都不重要,最重要的一点是此事端倪良多,只靠些纸张以及圣旨便能够定罪吗?皇上昏聩,可不至于想不到这一点。若太子出面质疑,或许有转圜的余地。是闭口不言,让皇上从此以后顾忌自己,还是直言坦白曾邀我二人入阵却被拒绝,且点出诸多疑点,还众人清白,我想太子或有可能选第二种。”
明晨垂眸思虑片刻说:“这样说也有道理,那事不宜迟,你且写吧,明日我寻个契机,将信送到太子手中。”
“好!”
卫霍起身走至书桌前,从抽屉中夹出一张纸,用镇纸压好,很快便拿起笔,笔尖在墨砚中一擦,飞快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笔走游龙,只一会儿就写就了一封信。
将信封口,递给明晨,卫霍拱手道:“此事就拜托耀初你了,卫霍感激不尽。”
明晨摇摇头:“以你我的交情已经说过,这些都不必计较。时候不早,我也不宜久待,这就先回去。”
“好,路上小心。”
“嗯,”明晨看他眼下青黑,“你也尽量放宽心,别到时候秦淮无事,你自个儿熬坏了身体。”
卫霍苦苦一笑,若熬坏了他的身子,秦淮真能平安无事,那也是值得的。
屋门再度打开,夜雨淋漓,声势浩大。
明晨点了点头,拿起伞走远了。
卫霍在门口伫立一阵,才转身回了房。
一路步行回去,到明府门口时,雨水已经穿过雨衣的缝隙打湿了衣衫下摆。
明晨刚踏上台阶,管家便迎了出来,看样子是一直等着的。
果然,管家急切地道:“少爷去了哪里?怎么此时才回来?”
明晨用手弹走落于鼻尖的雨珠,道:“没事,出去转转。”
管家说:“老爷一直在书房等着少爷呢。”
“父亲?”明晨神情一怔,“他还没睡?”
“是啊,一直等着少爷回来。”
“嗯,我去书房看看。”
明晨隐隐觉得明洋找自己不是为简单的事,他走至书房外,抬手扣了扣门。
“父亲?”
“进来吧。”里面传来了明洋的声音。
明晨嗯了一声,推门而入,将门关上后他转过身,看到明洋负着手立在书案与墙壁之间,正仰头望着墙上的字画。
“父亲,”明晨又唤了一声,“张伯说你在书房……是在等我,不知父亲找儿子是为何事?”
他话说完,明洋又立刻顷刻,而后慢慢地转过身来,望着他。
“这么晚,下这么大的雨,你去了什么地方?”
明晨心头微紧,迟疑了一瞬,老老实实地道:“儿子是去了宋府。”
“宋府?你去见了卫霍?”
“……是。”
“你过来。”明洋唤他。
明晨依言走近,就见明洋抬手,指着墙上的那幅字:“读读这四个字。”
父亲的举动似有些怪异,但明晨一向尊敬他,即使胸中忐忑,仍还是道:“明阳耀世。”
“这四个字什么意思?”
“是……让我们明家的子子孙孙都不能忘却祖辈立于世的艰辛,要将明氏发扬光大。”
“那你今日所为,对得起这四个字吗?”
明晨张了张口,低声道:“儿子不知道何事做错了?”
明洋从鼻中沉沉地呼了一口气:“你去见卫霍,是想和以前那次一样,想帮他去救秦淮。”
“……是,卫霍和秦淮都是儿子挚友,不能见死不救。”
明洋厉声喝道:“混账!你救了他们,谁来救我们?”
“父亲,”明晨迫切地陈述,“救他们,和我们明家祖辈的□□并无冲突啊。”
“怎么会没有冲突?你真的是被惯坏了,你看看如今朝中局势,太子一党已有倾颓之势,将来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是三太子,最有可能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地的是现在的刑部尚书胡然!哪怕你我真的看不清局势,我们明家谁也不站也行,可你为何偏偏要与正道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