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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对-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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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霍讪讪道:“学生真的知错了。”
  
  聊了一阵,常荣顾念卫霍身上有伤,便起身告辞。
  卫霍想留他一起用晚饭,常荣摇摇头:“不必,你师娘留饭给我了。”
  卫霍知道他们伉俪情深,于是说:“那学生就不强留了,夫子一路小心。”
  常荣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晚饭,卫霍是在房间里吃的。
  秦淮帮他调了碗酱面,端到了床边,看着他吃。
  身上的伤着实不轻,那几十板子真不是虚的,卫霍只要一动胳膊,背后的肉就被扯得生疼。
  他手中的碗被夺了过去,秦淮拌了拌,挑起一根喂到他嘴边,卫霍乖乖地张口,将面咬在嘴里。
  
  一碗面吃完,秦淮喂他喝了半碗面汤,用白帕擦了擦他的嘴。
  秦淮将碗筷拿出去,过一阵回来,脱下鞋子躺在床上,手臂小心地揽住他的脊背。
  卫霍忍着痛楚,面色柔和地亲了亲他下巴处的青茬,手指从那硬朗的眉峰滑至丰挺的眉眼,低声道:“别担心,我没事。”
  
  两人从小一同长大,卫霍再清楚不过他现在的情绪,秦淮从小便是这样,一到心情郁郁到极致,便什么话也不说,全藏在心里。
  如今他一言不发,心中大约仍在为他挨板子的事情难过担忧。
  秦淮克制着胸中翻滚的情绪,嘴唇碰了碰他的眼睑。两人静静地相拥一阵,谁都没有说话,却心意相通,皆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外头传来几声鸟叫,响在空幽的院子里。
  秦淮低下头,看了眼卫霍,翻身而起。
  “该换药了。”
  
  外衫褪去,卫霍的额头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衣服的布料黏在了血红的肉上,掀开时难免会疼,而且不是一丁点的疼。
  看到衣服下的景象时,秦淮攥紧了双拳,脖上青筋暴起,最后又被他压制了下去,落在伤处的力道尽量放得最轻柔。
  上完药,卫霍趴在他身上,两人低语了一阵,秦淮洗漱完帮他擦了脸手,才熄了灯。
  
  不知是否因为吴丛原的求情,卫霍猜想的降职并未到来,他却没有松一口气,养伤的几日里都托秦淮关注外面的消息,有动静要及时来报。
  一日后,宫中传出消息,天子下令,派林震为主帅,另两位武将为副将,三日后带领五万兵马出剿高应恶兵。
  又过了一日,有消息私下里传到他耳中,说是昭御帝在下旨之前微服去了一趟寺庙,求了根签,再回去的时候就下了这道旨。
  
  外面下着雨,雨丝细密,积少成多,院子里慢慢变得泥泞一片,卫霍听着雨声坐在檐下想了一阵,顿悟了。
  吴丛原说,刚易折,有韧劲方能长久,其实是在告诉他迂回之道。
  大约是寺庙里的什么际遇让昭御帝改变了决定,或许是那发课筒子里的竹签,或许是别的。
  
  但哪怕只是细细小小的一根竹签上的字,都比他卫霍一句“先有国,后有天子”更有说服力。
  流水柔弱,想从东到西,可绕崇山峻岭,取巧而抵。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其实也早就明白,但做事时还是靠了蛮力,就像常荣说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一旦猛虎发威,他就会暴露在尖锐的獠牙之下,有性命之忧。
  
  想到常荣和秦淮眼中的担心,卫霍重新审视自己,审视朝堂格局。
  如果说上一次的美玉灾事没有让他完全警醒,这一次的杖刑之祸已在卫霍的脑海中敲响了警钟。
  
  他不再是刚从杏花村出来的那个一往无前的少年了,再次见到蒋成的时候,卫霍就发觉自己的心境已经不复当初。
  在蒋家门前见到对方白衣胜雪,风度翩翩地入门,那时十五岁的卫霍满心满眼想的中举做官,是因为有好吃有好穿,离开村子与陈束告别时,他的想法也没变太多,就是想做个好官,顺便风流潇洒地过一生。
  
  此时再想起曾经的心念,卫霍只觉得恍若隔世。如今他想的更多,身上承载的东西也更多,路也要走得更谨慎。
  上次不知是哪位贵人暗自相助,这次是有吴丛原在旁扶携,但并非每次都能这般幸运。若他还是那么鲁莽单纯,之后面临的境况只会越来越糟。
  
  雨声清脆,滴答滴答地响,卫霍心思透亮了许多,连身上的伤都好受了些,搬着小凳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屋中。
  
  傍晚,秦淮回来,说出的话令卫霍措手不及。
  “你要随军出征?”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秦淮说:“是。”
  卫霍睁圆了眼:“你都没有和我商量。”
  秦淮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今日兵署就要将名册呈递上去了,没有时间商量。”
  卫霍沉默片刻后将手从他掌中抽出,也不同他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榻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秦淮贴过去,手刚搭在他腰上就被推开了。
  他有些无措,温声哄道:“霍霍,该上药了。”
  被褥中传来生闷的回复:“我自己上。”
  “听话,有些地方你够不到。”
  “不听!”
  
  卫霍有时候性情固执,秦淮自知拗不过他,索性用了蛮力。
  粗壮的手臂一伸一抱,将人牢牢地箍在怀中,秦淮用双腿夹住卫霍的腿,单手牢牢钳住他的双腕。
  怎么也挣脱不开,卫霍脸眼发红,气得在他手腕上咬了两口。秦淮一声不吭,帮他上完了药。
  
  净手后,秦淮走回榻边。
  卫霍还是蒙着头,面朝里不见人。
  翻身上床,秦淮从背后轻拢住他的身体,细细密密地吻着那薄软的耳根,时不时含一含绵软的耳垂。卫霍一开始躲闪着,后来躲不开,就由他去了。
  
  过了一阵,秦淮怀中的人翻了个身,将脸埋到了他的胸前。
  卫霍不是气他自作主张,他们再亲密,也都该有自己的主意,不是一方可以随意命令另一方做什么不做什么。他也不是气秦淮先斩后奏,事发突然,连他都未料到昭御帝这么快就下了出征的旨意,从军名册要得急,秦淮先报名后告知他也没有做错什么。
  让他郁闷的是,上战场不会是一时一刻做下的决定,城门领是武职京官,这种情况绝不至于外派,秦淮一定早就有这个想法,所以主动报了名,但他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说过有这样的念头。
  消息突然而至,卫霍一下子就懵了,立刻就有种同床异梦的感受。
  
  脸埋在秦淮的胸膛前,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卫霍有点鼻酸。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念头的?”
  秦淮用鼻尖肆磨着他的头顶,右手大拇指揉搓着卫霍的耳廓,低声道:“入狱那一次,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也想了好一阵,准备同你说时你就挨了板子,没有机会说。”
  
  在不见天日的牢房中待了两日,几十个时辰他未曾阖眼入睡。
  城门领的职务对其他武将而言或许称得上轻松安逸,但却并非秦淮想要的。闲来听同僚说起边关境况,时常愤懑在心,难以排解。
  武将的官阶晋升得要比文臣慢许多,京城官场如深渊,一脚踏错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靠在冰冷的墙根处,秦淮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太低,力量也太弱。既不能自保,也不能为自己心爱之人,为黎民百姓做些什么。
  
  出狱之后,秦淮静下心想了许多。他渐渐想明白,对于自己而言,踏上战场是最危险,也是获取地位最快的方式,同时也是实现他的抱负最直接的办法。
  所以当讨伐高应的诏书传下,兵马集结时,他立刻向兵部呈上帖子,请求外派自己随军出征。
  
  他搂着卫霍,安慰道:“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平安归来。”
  卫霍眼眶微红,揪着他脖颈处的肉不说话。
  事情已经定下,他们比任何人都更知晓和理解彼此的志向。秦淮意在驰骋沙场,卫霍不可能阻拦,只有放他离开。
  
  可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累累功名是属于将军的,他们或胜或败,都可青史留名,死时重于山,而多少拼死搏斗的士卒最后都不过是土中一架白骨,唯有英魂能归乡。
  能平安回来是好的,但这一去不知多少个日月才能再见面,卫霍心里像是扣了一口大钟,又沉又闷。
  
  次日夜里,两人抱着对方,谁都没有睡着。
  等日光浮现,秦淮就要动身了,这是卫霍头一次希望白天来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秦淮时不时凑过去,亲亲他的鼻子,眉眼,嘴唇。四唇贴合在一起时,卫霍就闭着眼回应他,唇舌交缠间尽是不舍的意味,总觉得怎么亲都不够。
  
  快到寅时,窗外传来一声绵长的猫叫。宋府的游廊厢房上常有野猫走动叫唤,此时听到平白让人心生寒意。
  卫霍一只手抱紧秦淮,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脸,啄一下道一句:“做事时刻小心,尽量吃饱穿暖,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秦淮勒紧他的腰,深深地吻下去。
  
  天际微微透出光,府门外,秦淮坐于马上,伸手将抱着一个水壶的卫霍捞到了身前。
  马蹄疾疾,晨风徐徐地吹到面庞上,卫霍双手抱着水壶,看着天际一点点亮出鱼白。
  他们抵达郊外时,恰逢旭日东升,晃悠悠从地平线下爬上来,温暖的光线斜射到城门上,照在几个大字上,描出坚硬不折的棱角。
  
  秦淮归队前,卫霍下马,将手中的水壶递给他。
  秦淮在壶口处嗅了嗅,嗅到了酒香。
  他问:“是君莫笑?”
  卫霍摇摇头:“你打开看看。”
  秦淮就打开壶塞。
  
  日光照耀下,清洌的酒水表面,桂花瓣细碎铺了一层,如碎金一般。
  风一吹,又簌簌然散开了些。
  
  卫霍说:“这酒,我觉得叫金鳞开正好。”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他不要君莫笑的不计生死,他卫霍不过是一介俗人,没那么洒脱,要的是所爱之人平安归来。
  
  秦淮喝了两大口,甘洌在舌尖翻滚,又带一丝微涩。
  他将壶塞小心翼翼地盖好,挂在腰间。
  两人最后握了握手,秦淮松开,纵马驰向列阵前首。
  
  卯时,昭御帝率百官立于城门之上,以酒送行。
  “此酒,敬我大陈的英雄子弟们!此去凶险,望珍重!”
  “敬天,敬地,敬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响浩大的呐喊声几欲震破苍穹,金鼓嗡嗡,马蹄哒哒,旌旗随风飘扬,将士们浩浩出发。
  卫霍站在原地,看着军马渐行渐远,直到后背被人拍了一下才恍然回神。
  明晨站在他身边,望着已经看不见图案的旗子:“走吧,回去了。”
  卫霍嗯了一声,却又站了一阵,等到地平线又恢复了宁静,两人一同返回。
  
  几日后,卫霍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而明晨得旨升迁,晋为了刑部侍郎兼翰林,给两位皇子授课的担子主要就落在了卫霍的身上。接下来有半个月的时间,他也没有得到机会再上朝,想必是昭御帝虽没有贬他,但余怒未消,索性眼不见为净。
  
  九月中旬,另有一人被派至教授皇子。
  命令传到时,卫霍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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