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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当真感兴趣,以后让平安带着你去江湖上,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主子!”如意不大好意思地红了脸,转而眼珠一转,立刻明白过来,捉住文以宁的衣袖道,“主子——最近你怎么总是拿平安搪塞我的话!”
文以宁见自己的心思被如意瞧出来,竟然一点也没过意不去,只收回自己的衣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策马的平安。
“主子,您光顾着说我——您和卫公公又是怎么回事啊?”
如意察言观色,瞧着文以宁心情似乎很好,便大着胆子好奇地问了一嘴。文以宁倒是没有生气,却也没有立刻回答如意的问题。
他和卫奉国?
如果卫奉国是戎狄的十二翟王之一的话,他们原本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就算他没有嫁给凌与枢为男妻,在锦朝为官,他也是主战的。
戎狄扰边,若能一举歼灭,自然可保便将长治久安。
就算往日种种皆可不计较,现在他和宁王水火不容,卫奉国的所有都是宁王许的。宁王此生不可能放弃帝王梦,而他文以宁绝不会让宁王如愿。
“唉……”
终归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叹息,文以宁摇了摇头道:
“还能如何,露水情缘罢了。”
天终归是会亮的,天一亮、太阳一出来,露水,也就该散了。
如意看着文以宁那样子,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想了想,又轻轻地扯了扯文以宁的袖子道:
“主子放心,我和平安会陪着您的,陪着您一辈子,您不会孤单的。”
文以宁看着如意,难得地没有拂去他袖子上的手。
从帝陵折腾回来已经是黄昏,好不容易陪着小皇帝凌风慢用过晚膳,将他哄着睡着了,文以宁才能放心地回到寿安殿之中。
心知不能输给宁王,动手自然也需要快些,文以宁心里寻思着明天再去找一次沈钧——他们南阳沈家历代修史,当年锦朝建立的时候,太…祖皇帝都在他们家宅的墙壁之中发现了他们所编的六国史书,比乱世时期任何一个国家的官修史书还要全面。
甚至记录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历史,比如:锦朝的第一位宁王,大约正是前朝的末代皇帝厉殇宗。
不同于时下坊间一度卖至断货、卫奉国手书的《深宫秘辛》,沈家私修的史书颇具真实性,且只有孤本独册,若非是当年曲太后焚书坑儒,也没人知道沈家原来还有一式两份的史书集料。
文以宁正待沉思中,殿内似乎有人端着洗脚的热水进来了,等被脱了鞋袜放在热水之中的时候,文以宁一低头却惊呼了一声:
“你——”
更是挣扎着想要把自己的脚从对方手中拿出来。
足心最为敏感,那个身上只穿了一件八品监侍衣衫的卫奉国,竟然就这样握着他的脚,轻轻一笑,按中了足心的涌泉穴。
文以宁吃痛,挣扎的力道就弱了,只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道:
“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伺候主子您。”
卫奉国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利索地拿起了盆边儿上的汗巾着了热水,细细地给文以宁洗了起来。文以宁还想要说什么,如意在这个时候却推开门进来了,看见卫奉国也不奇怪,只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主子,午后奏事处的人就来过了,那时咱们不在,便只让人留下了这个。”
文以宁接过了如意递过来的牌牒,才看了两眼,就大惊地捉住了卫奉国的手:
“你被革职查办了?!你、你竟然被革去了所有的头衔?!从四品宫殿监正侍变成一个八品的监侍?!”
卫奉国满不在乎地笑笑,挣开了文以宁的手道:
“至少还有品阶不是吗?”
“可是这合宫里八品的监侍莫说有百□□十多人,你……”文以宁还想说什么,却被如意打断了。
如意道,“主子,您也不必劝了,我刚才就劝了他多时了。他也是这么一副不怕死的说辞,到底还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千岁大人’,我如意混到今日能够坐上一个四品总管太监的位置,可是每天都在祈求佛祖保佑。”
“您倒好,十五个首领太监之首、掌十八司印,这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说放弃就放弃了,这境界、这气度——当真是咱家学不来的。”
如意说了一句不够,更是捏了嗓子开始说了好大一堆。卫奉国却跟个没事人似得,只继续手中的活儿,将文以宁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一般的小太监粗制的衣衫穿在卫奉国身上……
见惯了卫奉国身上那身蓝色的蟒袍,如今换成了八品的绿色,却有几分不习惯起来。
“好了,如意,我有些话想要问卫公公。”神色复杂地看着卫奉国,文以宁吩咐如意道。
如意不大高兴,哼了一声就从门口出去了,只将大门虚掩上,瞧瞧蹲在了门缝处想要偷听点什么,却不想被平安看见,一把抄在怀中拉着就跳上了屋顶。
外面的动静文以宁不想理会了,只看着卫奉国说道:
“你——到底想要如何?”
卫奉国抬头看着他。
“我记得我在监侍馆的时候,就与你说清楚了,卫奉国,你我走的路不同,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咬咬牙,文以宁干脆直接拒绝卫奉国。
可是这样决绝的话听到了卫奉国耳中,却不痛不痒,卫奉国点点头道,“那日您说得很清楚,我也已经记在心里了。”
“那你现在来做什么——”文以宁有几分动怒,奏事处的几个人是怎么想的,竟然将卫奉国革职查办,难道宁王对此无动于衷吗?
革职查办就算了,竟然安排到他的身边来当个八品的小太监?!
许是瞧出来文以宁心里所想,卫奉国长叹了一口气,只将文以宁的双腿抱在了床上,用被子盖好了,他自己也蹭到了床榻上坐下、又把文以宁的双脚放在了自己腿上,搓热了一双手,细细地给文以宁按摩着:
“来您身边,做个卧底,堂堂正正‘监视’您来着。”
嗯?
文以宁一愣,抬头看着卫奉国,却发现对方嘴角弯着,笑得满脸温柔,只继续解释道:
“您那夜也听到了,王爷亲自去盗帝陵是为了查什么。帝陵由我暂管这事宫里宫外大家都知道,宁王不可能不知。就算王爷推脱说他一时情急忘记了,我也不觉得是什么好理由。”
文以宁听着,却不再挣扎,任由卫奉国用高超的技巧弄得他浑身都很舒服。
“王爷身边有个厉害的江湖人,想要借由王爷造反的机会,在京中拓展他的实力。此人一直瞧我不顺眼,只怕这次也是他拿的主意,”卫奉国说到这里,眼中寒光一闪,然后笑了笑,“只可惜,他大约没有想到,王爷多疑,只怕是不能全信他——所以才会有了那日在监侍馆中的一幕。
“确实是顾诗心会做出来的事情。”
文以宁赞同,宁王多疑的性子又不是此刻才有,同为和帝、章献皇后嫡出的孩子,从小就不受章献皇后待见,想尽了办法处处争着比哥哥优秀,却终归得不到太子之位。
相反,
凌与枢什么都不要,却终归被“逼”坐上了皇位。
只怕宁王的猜测确实有几分道理,顾诗心的身世恐怕远远没有如此简单的。
“孙傲客想要算计我,我自然不能就这样让他算计,那日我对王爷说不用他救我,自然是为了让孙傲客放心。二来,不用欠王爷的人情,反过来——我却可以卖一份人情给王爷。”
文以宁挑了挑眉,这里、他倒是想不透了,便用询问的目光瞧着卫奉国。
☆、第三十四章
瞧着文以宁那疑惑的模样,卫奉国笑了:
“这不就是苦肉计和反间计吗?你们中原人狡诈,我看的第一本书可就是这三十六条计谋。”
卫奉国一点出来,文以宁立刻就明白了——那个孙傲客要害卫奉国,宁王要试卫奉国,卫奉国反过来却利用了这一点,让两人都放松了警惕,借着被贬斥的由头,混到了自己身边当个探子。
弯了弯嘴角,文以宁摇摇头。却没有想到,自己脸上的笑容尽数落在了卫奉国眼里,卫奉国也笑:
“您怎么不怕我在这里刺探了什么消息告诉他们?”
“你既然说是反间计和苦肉计,我不是曹操,没有那么多疑。”
“曹操是谁?”
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却引得卫奉国认真地追问,文以宁不由得好笑,双脚也已经十分舒服了,他不由收了膝盖抱着,将头枕在了抱着膝盖的手臂上:
“故事里的人物,被人写成了奸雄。性子多疑,就中了人的苦肉计罢了。《三国演义》,中原顶好的故事,你——没瞧过?”
卫奉国摇摇头,冲着文以宁朗朗一笑:
“听着是个有趣的故事,您若得空,什么时候同我讲讲吧。”
文以宁挑眉,看着卫奉国,心想你面子倒真够大的——当今世上,能让当朝太后给你讲故事的人,怕也只有你卫奉国一个了。
明知对方是这种目无尊上的人,文以宁却不生气,只偏了偏头道,“我乏了,公公你若是没有旁的事情,便也早些去休息吧。”
卫奉国去却摇了摇头,直接给文以宁盖好了被子,然后就留在了殿内,“您好好睡,我陪着您。”
无法拒绝卫奉国的好意,文以宁只叹了一口气,合眼睡了。平日里都是如意在殿内守着自己,今日倒是借着这个由头,让如意和平安有机会独处了。
“主子怎么又信了他——真是的!”
如意被平安带下了屋顶,直跟着平安回平安的房间,平安没有拦着,一路上心事重重、若有所思的样子。
“喂、平安你怎么啦?!”如意跳起来狠狠地敲了平安一下,“怎么这些日子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平安回神,冲着如意点点头,“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罢了。”
“……”如意瘪了瘪嘴,走过去从平安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平安的腰,“又想起你惨死的爹娘啦?”
如意将头埋在了平安的背上,声音发出来都是闷闷的,平安竟然也叹了一口气,只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如意的手上:
“别担心。”
如意闷着点点头,却不放开平安,只又加了一句:
“平安,你若是心里有事,一定要说出来,不要一个人闷着。”
平安“嗯”了一声点点头,却眯起眼睛看着外头渐渐变圆的月亮,八月十五就要到了——
按照锦朝旧制,每年中秋,宫里的老人都可外出会会家中亲人。十四、十五和十六三日,都是不必早朝的。宫里会举办家宴,邀请诸位王爷亲贵进宫,一同赏月。
宫里早早就准备了起来,贡进来的月饼也是一年比一年花样多。看着礼部和奏事处列来的单子,文以宁有心偷懒,趁着将如意支开去明光殿瞧瞧小皇帝的功夫,一转手,就将所有的东西都丢给了卫奉国。
卫奉国倒不觉得自己看这些有什么逾矩的,拿过来便帮文以宁处理得上下妥当。后来如意知道了,免不了大惊小怪咋呼上了好一阵。
午后,
文以宁难得偷闲,找来堕星台的星官下棋。可是这盘棋才落了一半,就有个御前侍卫来求见:
“太后主子,同心堂那边儿管事想请您过去一趟。”
听见“同心堂”三个字,文以宁神色一凛,片刻之后便笑了笑,冲着星官抱歉地笑了笑,便带着如意和平安往同心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