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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将军不出嫁-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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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上一壶梅云里,四樽酒杯。
  溪苏安静的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沈良玉站在门边等候。
  这是十年前的多少个日子里,溪宅中最常见的情景。
  赵蒙和不言,顾雨山与孟荷生连呼吸都得降低到丝毫没有声音的程度;赵蒙和不允许,顾雨山与孟荷生连那美云里散发出的醇香都不敢入鼻。
  赵蒙和就是这样一个,有一百种方式将令两城将军都束手无策的两人管教的服服帖帖,一言一举都要按照赵蒙和所立下的规矩行事。
  在赵蒙和的规矩里,不允许有一分一厘的逾越和差池。
  就是这样一个两人都敬畏和服从的赵蒙和,却独独对花繁,是不同对待的。
  他默许花繁在他面前越界造次,他从不拒绝花繁的缠绵缱绻,他甚至纵容花繁的得寸进尺。
  花繁总是喜欢在赵蒙和身旁,抚着一把骨扇,也抚着他的耳畔。
  花繁总喜欢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他允许花繁唤他“临川”,这个只有顾融才可以唤的名字。
  这是顾融赠与赵蒙和的,最珍贵的东西。
  一切不可侵犯的规矩,所有不可触及的禁忌,只因他那一句轻唤,全部化作风沙。
  那个时候,酒窖也是他们最常呆着的地方。
  酒窖外,赵蒙和威严背手而立,花繁柔柔的站在一旁。
  孟荷生一言不发的将酒窖中的酒搬出来,顾雨山沉默着将酒窖外的酒搬回去。
  这是十年前的多少个日子里,顾府酒窖外最常见的情景。
  赵蒙和不喊停,他们就一刻也不敢停歇的搬着。反反复复,从日出搬到日落,从繁星漫天到晨露初晞。
  这是两人发生争执之时,赵蒙和最喜欢的,教导两人冷静的方式。
  赵蒙和这方法,不伤体肤,却让两人在沉默的反复的上下酒窖中,慢慢冷静,慢慢懂得和自己相处,慢慢学会与对方的行动磨合。
  这种时候,花繁和赵蒙和总有兴趣在一旁静静观看。
  看两人从剑拔弩张到心照不宣的适时礼让;
  看他们从怒气冲冲到精疲力竭的气喘吁吁;
  看他们衣衫整洁到汗流浃背的咬牙死撑;
  有时候还会耐心十足的看一天一夜。
  这是一场周而复始的教导课,身体上的极限负荷,最能让焦躁的人冷静。
  但只要能让他们冷静,赵蒙和从来不怕浪费时间。
  记得那次,两人咬着牙死撑着搬酒坛时,花繁幸灾乐祸念着:“雨山。”
  两人在搬酒坛之时,是不允许说话的。每当这时,顾雨山很礼尚往来的回敬花繁一个冷冷的眼神。
  但是也只敢看一眼,而且还是在畏惧着赵蒙和的情况下。
  花繁趁机缠上赵蒙和的肩。又故意挑着嗓子念:“小荷生。”
  刚搬了一坛酒出了酒窖口的孟荷生瞬间被激怒了,本就累得发颤的双臂此刻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
  孟荷生咬着牙怒视着一脸□□的花繁,那眼神中的杀气,简直可以将他的脑袋割下酿酒。
  身旁的顾雨山见状,握紧孟荷生那随时可以扬起并将手中的酒坛摔出去的手臂。
  “看来,孟长官的精力还很充沛。”
  赵蒙和淡淡的看了孟荷生一眼。如果还有精力生气,那定是还有十倍无用的力气需要消耗殆尽。
  顾雨山手上用力,看着孟荷生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乱来。
  赵蒙和见顾雨山这般暗示劝阻,看来对他而言,这酒坛是有了成效。
  却又故意道:“赵某失责,竟需要顾大少爷费心替赵某管教部下。”
  顾雨山没有松开拦着孟荷生的手,但是孟荷生的手臂确实已到了极限。
  与从小受赵蒙和严苛训练的顾雨山不同,孟荷生不懂得如何在受罚时合适的分配体力。
  顾雨山依旧沉默着,赵蒙和还没有准他们说话。刚才赵蒙和的话语,也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不论他是不是故意的,顾雨山都不会落入这比酒窖外散落的那两坛酒还要明显的陷阱。
  在赵蒙和手下的这些年,除了枪法谋略,除了军法军规,除了治军理城,顾雨山学的最多的,就是察言观色。
  服从命令,谨言慎行,三思而为,这是顾雨山所学会的,保全自己的技能。
  可这些,孟荷生还没学会。
  顾雨山双手拖住酒坛的两边,抬手将它从孟荷生那颤抖的双手中接过。
  孟荷生的双手还僵在原地,方才还怒气冲冲的脸上只剩下茫然和疑惑。
  顾雨山这举动却也让花繁不解,花参谋习惯性的摇着骨扇敲着赵蒙和的肩膀,好心提醒道:“临川,你的小兵好像,越来越团结了。”
  两人的课程从针锋相对开始,到达成统一战线,倔强得完成赵蒙和下的命令;再到这般齐心协力的,一致抗外。
  赵蒙和任由花繁的骨扇从自己的肩头走下,在他的琵琶骨上不安分起来。望着不远处的顾雨山,道:“顾雨山。”
  就三个字,顾雨山缓缓转过身,以最标准的站姿站在那里。
  赵蒙和望着他,顾雨山冷静的与赵蒙和对视,没有慌乱,没有不服,只是平静的与赵蒙和对视。
  那种平静,就像是明知海啸即将来临,却依旧在海面停歇的鲸鱼的平静。
  “你现在可以解释。”
  顾雨山是知分寸的,但是赵蒙和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像顾雨山这般,知分寸到犯错都可以掌控在绝对能承受的最大限度内。
  “您给末将的命令是,将酒窖外的酒搬回去。”
  由于体力透支,顾雨山的话语少了一贯的力度,却没有丝毫的紊乱。顾雨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坛,继续道:“这坛酒,现在在酒窖外。”
  顾雨山手中的酒坛没有丝毫的颤动,仿佛整个人和那坛酒长在一起一般,纹丝不动的立在原地。
  尽管顾雨山知道,他的体力,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赵蒙和不语,只是平静的看着冷静到令人心疼的顾雨山。
  这样的顾雨山,竟让赵蒙和有时候都忘了,他还不过是个未满十七岁的孩子。
  赵蒙和对顾雨山这个兵,内心是很认可和欣赏的。顾雨山善于谋策,沉稳有度。
  只是,善于谋策,在不经雕琢之前,只不过是一无是处的工于心计;道沉稳有度,也不过是禁固他前进的枷锁。
  顾府的人,是天生的将士。而顾雨山,是天生的将军。
  一个将军的度,就是整个军队的度。善于谋策,才可应对必将到来的重重布局。
  赵蒙和要做的,就是教会他这个年轻的兵,懂得如何利用不变的军法治万变的军队,明白如何选择最合适的方式治这全城百姓。
  哪怕教会他,需要不择手段。
  孟荷生强迫着自己抬起痛到没有知觉的手臂,转身去接顾雨山手中的酒坛。
  孟荷生也知道,顾雨山已经到极限了。
  孟荷生更知道,赵蒙和明知道顾雨山的极限,却还是故意这样让他站着。
  孟荷生双手托住酒坛,顾雨山没有松手,对孟荷生摇了摇头。
  孟荷生也没有松手,只是双手托着酒坛,哪怕双臂已然无力,只是这样能分担一些重量也好。
  “小荷生——”
  这次,花繁花参谋更是将那本就柔软惑人的音线扬得绵长。
  孟荷生却是咬着牙,尽力抵御着花参谋的魅音,将更多的力气用在支撑手中的酒坛上。
  “孟荷生。”
  同样是三个字,但是孟荷生并没有像顾雨山那般规矩的转身,而是纹丝不动的继续托着酒坛。
  赵蒙和望着孟荷生,他站得笔直,用丝毫不输于顾雨山的标准站姿站立。
  只是相比与顾雨山的平静,此刻的孟荷生,更多的是固执。
  那种固执,就像是明知暴风雨即将袭来,却依然在空中翱翔的小鹰的固执。
  “你也可以解释。”
  孟荷生是从来不顾分寸的。不是不知分寸,是知而不顾。
  赵蒙和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像孟荷生这般,不顾分寸到明知后果不可承受却又倔强的义无反顾。
  “您给末将的命令是,将酒窖里的酒搬出来。”
  孟荷生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几个字都仿佛在一次次冲击他最后的防线。
  孟荷生拼命透支着自己最后的气力,继续道:“末将……”
  “砰!”
  孟荷生话未出口,顾雨山手已离开酒坛。孟荷生被这猝不及防的重力冲破了最后的防线,那酒坛砸在地上,顷刻间化为碎片。
  坛中的酒洒落一地,两人都没有动。
  顾雨山依旧冷静的看着赵蒙和,孟荷生低着头,看着酒溅到两人的身上。
  这酒真香,涎香沉,这味道他们终生难忘。
  花繁看着那一地碎片,连连摇着头,惋惜道:“一十五年的涎香沉,可惜了。”
  这涎香沉酿了一十五年。赵蒙和来岳陵城一十五年,正如那坛碎落在地上的涎香沉一样。
  这种高度,原不会碎成这般模样。赵蒙和确信,刚才顾雨山根本不是松了手,而是用力摔了下来。
  这一用力,将一直奋力托着酒坛的孟荷生,也吓到了。
  他不知道赵蒙和有没有看出来顾雨山的举动,他不知道等着自己的后果是什么,更不知道等着顾雨山的,又是什么。
  孟荷生缓缓抬起头,又缓缓的转过身,同样标准的姿态与顾雨山并肩而站。
  那终于看向赵蒙和的眼神中,却是异常的安静。
  那种安静,是小鹰落在悬崖边,等候暴风雨肆虐的安静。
  “跪下。”
  赵蒙和向来不给任何愚蠢的过错任何辩解的机会。
  实际上,顾雨山也丝毫没有辩解的打算。
  因为他知道,在赵蒙和面前,察言观色和谨言慎行只能在一定范围内保护自己。
  而孟荷生不在这个范围内。
  赵蒙和是顾融的义子,也就是他顾雨山的兄长。这个年长他六岁的兄长,却是如师似父一样的存在。
  这一罚,理所应当。况且,这本是他顾雨山咎由自取。
  当过错已成事实时,无论原因结果如何,无论赵蒙和有没有看出自己的心思,服从,都是唯一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是这次,不似以往的服从。此刻的顾雨山视线依旧在赵蒙和身上,顺从的屈膝跪下。
  地上的碎片割入双膝,混着涎香沉,深入骨髓的痛。
  顾雨山未曾想过,痛也可以这样醉人。
  赵蒙和仍旧站在原地,看着顾雨山顺从的跪在那堆碎了一地的残渣上,看血水染红了残片。
  愚蠢。
  除了这两个字,赵蒙和已想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顾雨山刚才的行为。
  顾雨山的心思,完全可以在他赵蒙和手下保全自己;可是,却没有能力再顾及其他。
  如今却为了孟荷生,接了本不属于自己的酒坛,耍了心思与他赵蒙和狡辩;又为了阻断孟荷生那句“末将认罚”而故意摔了酒坛。
  这般放肆的心思,竟然还心存侥幸的以为他赵蒙和不曾察觉。
  顾雨山,你是善于谋策,这是你的优势,也是你致命的缺陷。
  治军理城只谋策一步,就等于是自掘坟墓。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的废话连篇:
  下了暴雨,脸上长痘了,祝读者身体健康~~~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因材施教
  方才还平静的孟荷生,在听到赵蒙和那句裁决时,已经乱了。
  赵蒙和的视线移向孟荷生,扬声问道:“怎么,有话说?”
  孟荷生没有答话,只是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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