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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_上声-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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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父亲连连道谢,徐子墨只摇头一笑,扭头走了。这时,他听见后面那父亲的声音:“好好吃完,等我卖完了这担柴,就给你买个头花。”
  女孩小小地耶了一声。
  徐子墨一笑。
  挺好的。
  他又拣了家茶馆,在二楼楚馆上,点了一客清茶,打算消磨过一上午。茶馆里人已坐得七七八八了,正中摆着一桌一凳,坐着一个长须男子,四十五六,正在说书,依旧是昨日的《搜神记》。
  徐子墨慢慢喝茶,打量着底下的人。
  一出书说得起伏跌宕。
  大抵是想通了,徐子墨竟也听得有几分滋味。
  一书说完,喝彩声连连。
  一个四十余岁,面满红光的胖子从旁边阶梯上走上来,朝众人一鞠躬道:“今日小儿喜得麟儿,我得了个孙子。我浑家说了,今儿在座的酒水茶点一切免单,权当沾了我们的喜气的。”
  欢呼声顿时如雷动。
  不少人在底下起哄:“多谢老板了。”“什么时候请满月酒,咱们也去喝杯喜酒。”“恭喜了恭喜了,你们老父尚还健在,岂不是四世同堂了。真真有福气了。”老板只一个劲拱手:“多谢各位抬爱了。”“到时候一定请。”
  欢悦的气氛如浪潮起伏。
  徐子墨心情也轻快起来。
  普罗大众的喜怒哀乐,细细一品来,才是真正人间滋味。
  徐子墨戴上毡帽,下了楼,出门,来到柜上结账,留下一锭银子,对那账房说:“给你东家的贺礼。”说罢,便出了门,才走了两步,他便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他一扭头又不见人了。
  他一笑,可能是多心了吧。
  一天时间,他又去市集上吃了一回酒,帮一个卖不出菜的小贩叫卖完了一筐菜。
  待他回来时,天依旧半黑了。
  徐子青在灯下看一个请帖。
  徐子墨进去,将大毡帽取下,挂在门口,又唤人打水来,洗净脸,用手帕擦着手,一面走进里屋,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茶,坐在桌边,问徐子青:“大哥,你拿的是什么?”
  徐子青道:“隔壁家嫁女,发的请柬。”
  徐子墨一怔:“怎么会给我们发。”
  徐子青道:“嫁女的是本地的员外郎,一个富户。这是他的掌上明珠,要嫁到临县的县太爷家里,听说是准备连开三天的流水席,附近的街坊邻舍应该都接到了请柬,我们大抵只是顺便。”
  徐子墨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徐子青将请柬晃了一下:“去不去。”
  徐子墨对这种事原是没兴趣的,不过想起上午去的茶馆那老板的欢喜模样,又改了主意:“去。”
  他朝徐子青一笑,“我还没见过乡间喜事是如何办的呢?流水席?是所有的人都能来吃席的吗?”
  “是。”徐子青道:“不少穷人家一年没沾过荤腥,就指着富户做流水席呢。”
  徐子墨一叹:“民生艰苦。”
  徐子青一笑:“世事皆苦。”
  两人隔日便去了那员外郎家赴宴。员外郎在门外搭了个大棚,摆了十桌菜,专供来赴宴的街坊邻舍,随到随吃,吃完可走。徐子墨两人来得晚了,只剩下一座与女客近的桌子未满,两人坐下。
  坐下便有窃窃私语。
  徐子墨离得近,听见了背后的大妈大婶议论着:“这是谁家的儿郎,这等俊俏。”“比俺们村头村长家的二儿子还好看。”“看那身形,刻有一把子好气力。”“也不知成了亲没?”“我家二姑娘年纪倒是正好。”
  徐子墨听得汗下。
  两人都是改变了容貌出门的,只是坐席不能戴毡帽,谁知依旧惹来这么多注目。
  幸亏没问到跟前。
  徐子墨依旧可以当没听见。
  桌上虽然都是不认识的。但有酒助兴,又有好菜好饭,一众人心情大多不错,闲谈起来,气氛倒也活跃。徐子墨时不时插一句话,慢慢喝酒,觉得乡间小宴的气氛倒不比宫廷御宴差。
  吉时到。
  火红嫁衣的新娘被新郎抱着出来。
  娘家一众人跟着相送,新娘父亲依依不舍,嘱咐着女儿,“婆家要万事小心”,又嘱咐女婿要“好生照顾我女儿,不得怠慢”,又扭过头抹泪,“也不知你母亲该哭成什么样了。”
  新娘声音哽咽,连连点头。
  新郎给岳父磕了几个头。
  新娘父亲挥了挥手,让两人走了。
  新郎将新娘抱上轿,自己上了大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活脱脱一个傻新郎的样子。
  徐子墨忍俊不禁。
  徐子青亦是含笑摇头。
  送走新人,新人父亲招待亲友,气氛依旧热络。一桌人都吃过了,又和主人家道过喜,都下了席。徐子墨也随了份礼,交给了门房,便待出门。谁知刚走两步,便被守候在门口的一众女客围住了。
  “这两位儿郎,今年多大,家中有无父母可曾娶亲?”
  “我有一侄女,与你们兄弟俩年貌相当。”
  “明日来我们家坐坐。这等好人才,之前竟未曾见过。”
  ……
  徐子墨徐子青被围了个正着,被热情的女客们问得额头汗下,插话的机会都无。只能再三推脱,连连答应了去几家拜访,才得以从包围圈中挣脱出来。小跑上路,徐子墨二人看着各自的狼狈样,哈哈大笑。
  心情舒畅,两人慢慢踱回家。
  太阳光温暖又明亮。
  徐子墨忽然长叹一声:“真好。”
  徐子青问:“什么好?”
  徐子墨道:“太平气象,国泰民安,平安喜乐,真好。”
  徐子青摇头:“只是太平难得。”
  徐子墨点头:“是。”
  两人又走了一程子路,徐子墨才又道:“若是为这太平气象,徐家百年,不冤。”
  徐子青嗯了一声。
  碧色庄稼在风中招摇,沙沙作响,远处田野的清香扑面而来,崭新日影从背后斜照过来,烈烈灿阳,照的两人轻眯起眼睛。
  闲和太平。
  一切皆好。


第四十四章 
  徐子墨花了一个月在市井中游走,收获颇多。
  太平可贵。
  但好景不长。
  江南是大周的最南端,远离北疆。历年除了洪灾与台风等天灾,一向风平浪静。几十年未有战乱。所以,当徐子墨听说,突厥军势如破竹,两三个月就打到了江南边界的小城,不日将兵临江南城下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江南百姓。
  怎会这样快。
  徐子墨将战报看了一遍又一遍,望着徐子青,几乎以为这是个笑话:“当年,我攻下北疆四城,也用了足足十个月。从中原到江南,中间有五座城,怎么会在两个月内被接连攻克?”
  他都找不到词形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这简直荒唐。”
  徐子青道:“这不同。”
  “北疆素来战乱多,兵多粮草足,人民也多经战火,有防守意识。而中原五城,自建朝起,已有上百年未再经战乱。一座城中从上至下,人人都安于享乐。许多小城军备荒驰,连一支千人的军队都凑不出,仓促应战,又怎能抵过有备而来的突厥铁骑。”
  徐子墨握拳。
  他又何尝不知。
  “北疆五城……”明明自那一纸圣旨出,北疆便再不与徐家相干。可徐子墨还是克制不住地问,“何时尽失了的?”
  自苏醒以来,他便一直不敢问,只想着不问便可当未发生。自欺欺人到现在,终于不得不面对。
  徐子青道:“一年前,你昏迷后一个月后,突厥在半年内连扫三城。在我们上个月搬走后,剩下的二城也在半个月内城破。”
  也就是说。
  北疆又添了几场战火。
  时至今日,徐子墨的心境已大不如前。若是以往,作为一名周朝的将军,他关心的定然先是周朝的版图又少了一小半,大周的颜面何在,随后才会想到北疆的百姓的损失伤亡。但现在徐子墨先想的是,北疆与突厥的百姓都该受多少苦。
  无论是主动抑或被动,战士与粮草都剥削着最底层的百姓。
  战争是上层人的一念之差。
  下层人的永恒痛苦。
  徐子墨捏紧了拳头,克制着滔滔愤怒,长长地深吸一口气:“突厥军已经到哪儿了?”
  徐子青道:“今天早上最新战报,到了虞城。”
  虞城。
  距离这里还有三座城。
  “至多半个月。”徐子墨道,“突厥军现在势如破竹,士气更比平日高涨数倍,战斗力节节高升。按照这速度,至多只有半个月,突厥就会打到这里。战火会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横烧过来。”
  徐子青沉默。
  徐子墨问:“朝廷呢?朝廷有什么表示?”
  徐子青摇头:“朝廷已无良将。”
  徐子墨一拳捶在桌子上。
  不仅是徐家。这些年历经几朝的武将告老的告老,病退的病退,不少人‘意外’死亡,也有几家倒霉的如徐家般锒铛入狱。新一代的小将又没长成,青黄不接。现在举目一望,整个大周能用的武将板着指头都数的清。
  这是个困局。
  他觉得喉头困阻,一股闷气自胸口冲上顶门,焰腾腾的按压不住。
  徐子墨抓起毡帽:“我出去走走。”
  街上的变化翻天覆地。城门口嚷嚷挤挤,排了几长条的队,男女老少,灰头土脸,仓皇地围作一团,拿着包袱,抱着孩子,背后跟着拖行李的板车,都是从其余几城过来逃难的。
  市集里人流几乎少了一半。
  街上一应物资、大米、蔬菜、衣服都被抢售一空。有碰巧买到的,一出店门便被抢了个空。仍旧有许多没买到的,围在店门口吵嚷着要买。许多店家不堪其扰,只得将门板关上,任由人在外面将板子拍的震天响,也充耳不闻。
  路上人人都行色匆匆,背着包裹,唯恐走慢了被人赶上。
  路边随处可见扒手趁机发财。
  小孩被挤嚷的哭声尖利刺耳。
  乱了。
  全乱了。
  昔日烟雨画廊,人间天堂般的江南繁华被顷刻毁于一旦。一座热闹的城市,变成鬼城,只需短短一役。几代人在安逸中养成的平和与上进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战争威胁下,人的罪恶和歇斯底里。
  就如一场用笔讲究,绚烂多彩的经年大画,再怎样人间奇珍,只需一把火,就可化为灰烬。
  战争便是那恶火。
  徐子墨至晚方归。
  他疲惫地回屋,匆匆吃了几口饭,便倒在了床上,仰头望着头顶的红木万字纹镂空床顶。这一日,他什么都没有做,亦不知道可做什么。可他累极了,由内到外的疲惫,要久久睡上十年八年方能弥补。
  徐子青只拍拍他肩膀,给他泡了杯清茶。
  徐子墨躺了很久。
  不行。
  他弹了起来。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找出书信,在一张雪白的信纸开头写了两个字:赤鲁。
  他要给赤鲁写一封信。他当初明明与他说了的,他要的明明只是突厥人民的生存空间。突厥气候严寒,人口不足大周的十分之一,纵然民风剽悍,再怎么繁衍,也用不着这样多的土地。
  突厥拿到的已经够多了。
  徐子墨一笔书就,匆匆在雪白信封上写上二字:赤鲁亲启,便在大街上给了一个乞丐钱,让他送了过去。这信上有徐家的印,且是他亲笔所书。赤鲁与他交锋多年,自然认得他的字迹。
  突厥已拿到半个大周。
  赤鲁尽可以鸣金收兵,享受胜利。
  他该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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