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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_上声-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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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青下了个定义:“妇人之仁。”
  也不知这句为何让人发笑,话音一落,两人发了疯似的,无缘无故,齐声大笑。笑过后,徐子青伸了个懒腰,仿佛褪去一层疏离外衣,人鲜活明朗得多。
  空气蓬松而轻快。
  鬼使神差的,徐子墨问道:“那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对我……”话一脱口,他立即反应了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生生将话咬断,悔不当初,恨不得将说出的半截子话也给生生吞回去。
  徐子青却尤为平静:“十七岁。”
  徐子墨道:“我十四岁那年?”
  徐子青嗯了一声。
  他道:“很奇怪吧。我也觉得奇怪,居然能起这样的念头。你与我生得相像,命运却大不一样。我本想恨你,可你人待我实在极好,说得上是徐家待我最真一人。我不知该如何待你,问题久悬于心,心思就变了。”
  徐子墨默然。
  他当初待徐子青不过尔尔,多数礼遇多出于习惯。但这一点好,便让他铭记至今,可见他当年在徐府之境遇。
  徐子青道:“当初刚明白这事时,曾经一度觉得自己是变态,异类,便拼命苦读诗书,想要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
  徐子墨问:“效果如何?”
  徐子青望了眼徐子墨。
  徐子墨立刻明白了,烧红了脸。
  他顿了顿才问:“次年,你便离开了徐府,也是因为这吗?”
  “不全是。”徐子青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徐子墨碗里,敲了敲他的碗,示意他认真吃饭,才又夹了一筷菜,吃了,“还有许多原因,解释起来也不过是年轻气盛,又渴望自由。这件事也是原因之一。”
  徐子墨呆了一下。
  方才夹菜的动作是徐子青常对阿墨做的。
  看徐子青的模样,他也未意识到。
  这个动作一出,他作为阿墨时的记忆便扑面而来。一年多的朝夕相处,相依为命,其中的深情与默契,相处时犹不觉得,此刻会看,却只觉得一腔情海深重,将人溺毙其中,挣脱不得。
  他与他曾经那样亲密过。
  徐子墨再无话。
  徐子青亦再没说什么。
  吃过了饭,收拾了,各自安寝。徐子青收拾了被褥,搬到了另一边房里。
  徐子墨一直看着,张了张口,几次想张口拦下来,却又终究没说出口。在徐子青关门,温声叮嘱他“好好休息。”时,徐子墨终于鼓足勇气,喊住了他:“大哥。”
  徐子青抬头看他:“嗯?”
  徐子墨犹豫片刻,仍道:“那件事,我会考虑的。”
  他没说是什么事。
  但他却知道大哥一定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徐子青怔住。
  他似被砸晕了一样,半晌才反应过来,“子墨,你……”
  徐子墨一笑:“阿墨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只是徐子墨需要时间。”
  “好。”徐子青长长吐出一口气,平静下来,望着徐子墨,目光温柔,“无论你怎样决定,子墨,你都是我的弟弟。”他手放在门框上,将门拉好,最后才抬头,静静望了眼徐子墨,温声道:“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
  徐子墨对着他目光,嗯了一声。
  他睡了。
  徐子墨听了徐子青的话,第二天便决意出来走走。他戴着大蓑帽,垂着黑布头纱,面上涂抹过,改变了眉眼轮廓,又换了粗布的平民衣裳,力求打扮的不起眼,才出了门,雇了辆车,到了城中最繁华处。
  这里是江南一处小镇,与北疆相隔数万里,在大周版图上南北两端,遥遥相望。
  他只在极小时来过一次江南。
  印象中这是一片和平热闹的土地。
  街上人群熙攘,六街三市,热闹非凡,各处都有卖艺的,街头杂耍的,驯猴的,还有一条条卖吃食、饰品、衣料、刀剑的小摊。人群相挨,摩肩擦踵。耳边处处皆是喧闹沸腾的人声。徐子墨被挤来挤去,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这嘈杂。
  他听着人声。
  人群中并无多少人讨论北疆、大周、圣上、突厥,有的只是“这把菜便宜一点”、“娘,我要吃面人。”、“这猴儿真有趣。”的市井小语,一句一字都只与人的吃喝玩乐息息相关。
  便是挂在城门和市场的悬赏画也无甚人关注。
  徐子墨站了好一会。
  这些是与他相隔甚远的陌生生活,却是普罗大众最真实的生活。
  他拣了个茶馆坐下。
  茶馆里景象又有不同。
  能在茶馆里听得起戏的,多半是手里有三两积蓄,拿得出活钱的。其人群又与在外面与小贩为一把菜斤斤计较的人不同。茶馆里多数人都穿长袍,作读书人打扮,连跑堂的伙计都衣着干净。
  他拣了个济楚阁坐下。
  台上正在说书。
  说的是一段《封神记》,讲得是个猴子成精,大战天兵天将的故事。分明是鬼神怪谈,无关世情,下面的人却听得津津有味,不断有人连声叫好,还往台上直接扔银角子,叫道:“起劲些,更起劲些。”
  徐子墨听了半晌,索然无味,只观察着茶馆里的人。


第四十三章 
  二楼是雅座,有五六个包厢。一楼是大厅,方正的框架中,头一排设着红木太师椅与小炕桌,坐得多半是些有钱的票友。后排便都是普通的座椅,此刻已经坐满了,老少皆有,衣着打扮,各不相同。
  人人都听得聚精会神。
  《封神记》一折完了,喝彩声不绝。
  第一排的阔人往台上扔了不少银子。
  说书人喝了口茶,又问底下众人:“诸位看官,这一出已完了,今日还要听些什么。”有人起哄,来一支《抗突厥》,话刚落地,便被众人嘘道:“国仇家恨,有甚好听,不如来一曲《醉西厢》”
  于是就定了《醉西厢》。
  《醉西厢》讲的是前朝的丞相女儿,与一落魄才子,密会西厢柳树下,被父母发觉,棒打鸳鸯。才子愤而赶考,拔得头筹,被圣上赐婚,抱得佳人归的故事。但凡才子佳人,无非都是这些路数。
  众人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徐子墨诧异,前朝之事,儿女私情,为何竟没有一支《抗突厥》受欢迎。
  他不解。
  留下碎银子后,他又到了一小酒馆中。此处酒馆靠近一书院,平日常有些读书人来此喝酒聚会。徐子墨依旧在二楼拣了个雅座,听着楼下的动静。大抵是到了中午放学的时辰,酒馆里人不少。
  一楼角落有一桌正在高谈阔论。
  徐子墨竖起耳朵。
  他们谈的却是如何写得好文章,讨考官欢心。
  书生皆为应试,无可厚非。
  那他们在写好文章之余,是否也会谈些国计民生,突厥入侵,朝廷大事呢。他听了半晌,终于听到一人说了一句:“如今北疆的情形愈发坏了。”旁边有人敬他酒,“朝廷无用,实在可恨。”
  几人七嘴八舌,把朝廷、北疆将士、徐家人都拎出来大加斥责。
  声音极大。
  整个酒馆人都望了过去。
  徐子墨平静听着。
  他们犹自未觉,大声喧嚷着。
  “既然几位对北疆极曾经的徐家如此不满。”人群中忽而横插出一声音,压低着腔调,听不清老幼,“正好,北疆五城皆失,突厥军已到湖广边境,朝廷正在征兵。几位可敢上战场,亲自去抵抗突厥军的铁蹄。”
  一人高声道:“我等皆是读书人,怎可做这等事。”
  “那阁下就是不敢咯。”
  酒馆里一阵哄笑。
  那几名书生面红耳赤。
  其中一人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等是读书人,要参与国家朝政大事的,岂可上战场,与匹夫争斗。”
  “那阁下认为,国家兴亡并非朝政大事吗?”
  几名书生已露出退意,扯着说话那人的衣袖。那人却仍梗着脖子说道:“国家兴亡自然是朝政大事,可也非我等读书人要做之事。待我等登科,自然要指挥武将抗突厥人,这也算朝政大事!”
  “呵,连战场都不敢上的指挥人去上战场。”
  酒馆里顿时嘘声一片。
  几名书生脸涨得青一阵红一阵,望了望四周,拖着说话那人走了。
  “坐而论道,大脸不惭。”
  末了是一个清灵的“哼”字。
  徐子墨一愣。
  这声音似乎有点像……阿赤。
  阿赤在楼下?
  他三两步下楼去,来到刚才说话那人坐的地方,却只余一双空的座椅。徐子墨问旁边的人:“刚刚坐在这里的人呢?”那人回答说:“刚刚走了。应该还没走远。”徐子墨便赶了出去。
  门外便是大街,人流汹涌。
  他探头张望。
  半晌无果。
  他摇摇头,应该是他听错了。阿赤与子白应当还在齐岭,又怎会在这里。他心一动,那要不要去见阿赤和子白。他摇头,算了,再等等吧。
  他还有些东西要想清楚。
  他在外面逛了一天。
  晚饭时,他与徐子青对坐,闲话间谈起今日所见。他叹道:“街上之人,人人都只顾自己的生活,衣足饭饱,得一小消遣,竟再无所求了。国家朝政与外敌,皆没有一局麻将重要。”
  徐子青笑道:“普罗大众,大抵如此。”
  徐子墨只是摇头。
  徐子青又道:“徐家百年所做,不就是为了给百姓们营造出一处安稳生活之所吗?”
  徐子墨怔住。
  徐子青但笑不语,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按在他碗里。
  徐子墨茫然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笑:“是啊,竟是我自误了。”他高兴起来:“还是大哥说得对。若是一个国家到连底层百姓都必须担心生死存亡之际,那才是将士与朝廷的真真无能。”
  徐子青一顿:“倒是那几个书生。”
  徐子青哼了一声:“腐儒罢了。”
  徐子墨听这话语气不对,问道:“大哥,你曾见过?”
  “在任上碰见过不少这样的人。”他冷笑一声,“偏是这般无才无能无德无胆之人,却往往位高权重,真真笑话。”说完许久,他又是摇头一叹,“这亦是盛世的产物,未见过血,只知论道的何不食肉糜之辈。”
  徐子墨默然。
  盛世之下人民安康,多软弱空谈之辈。乱世战火人民流离,却多枭雄烈士。
  利弊相随。
  世间万物大抵如此。
  他并没有与徐子青说起错看了徐子赤之事。只是一管声音相像而已,巧合的成分太多。
  翌日一早,他依旧乔装一番后,出了门。徐子青说得对,外面的世间百态是精彩纷呈,他自小读圣贤书,出入所遇皆是王公贵族,囿于一个锦绣圈子,是时候该去看看最底层的市井百姓了。
  这一次,他去的是一处小街。
  他先在一家面摊上要了一碗阳春面,又在隔壁茶馆点了一客茶点。
  面摊很小,一副担子一边装面,一边放碗,统共只两幅桌椅,旁立着一竹竿,悬挂着蓝布招子,上面用墨笔写着面摊二字。徐子墨对面坐了一对父女,父亲面容苍老,四十有余,什么都没点,女儿才七八岁,小脸发红,小口小口抿着一小碗阳春面。
  面未吃完,女儿便推给父亲:“吃不完了。”
  父亲又骂了女儿一顿,才珍惜地将剩下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徐子墨分明看见那小女孩在咽口水。
  他起身,又去买了一小碗面,放到那小女孩面前:“家有喜事,家主人吩咐出来散财,请这小姑娘吃一碗面。”
  那父亲连连道谢,徐子墨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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