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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秋_关山遥-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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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告诉你的?”燕怀深发自内心地质问道。
  时势逆转,这回轮到韩璧不肯多言半句,只是用一种戏谑的目光注视着燕怀深,仿佛他眼中一切都是通透的,当中没有任何秘密可以欺瞒于他。
  燕怀深顿声道:“是陆折柳吗?”
  韩璧:“燕大将军,你如今没有问话的权利,毕竟你总是一问三不知,而我从来不与蠢物交谈。”
  “这确实是陆折柳的卖身契。”燕怀深淡淡答罢,伸手作出一个请的手势,“轮到你了。”
  沈知秋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冷汗直流。
  只因枯亭与鹤洲的秘辛,韩璧实际上所知不多,在提审之前,他曾对沈知秋说过,燕大将军刚愎自用,自以为是,若要让其乖乖说出真相,必须以虚探实。
  因此,他先用有限而真实的信息,当着燕怀深的面前推测出他囤养私兵、唆使太子逼宫等事,说得言之凿凿,巨细无遗,营造出他无所不知的假象,打破燕怀深的心理防线;再掏出一份卖身契作为真凭实据,似是而非地暗示他知道陆折柳的身世秘密;最后,接连打出他不确定的数个线索,看似什么都说了,实则什么都没说。
  韩璧确实不喜欢与愚蠢的人交谈,因为他们总是刨根问底。
  唯有燕怀深此等自作聪明的人,又太过于迷信韩璧的智慧,认为他无所不知,才会听了上半句,自动联想下半句,不知不觉把自己吓个半死。
  只是现在,燕怀深显然是要听一个明确的回答。
  周遭气氛凝重不已,沈知秋屏息静气,在心里默默地替韩璧捏了把汗,此刻若是一步走错,便是前功尽弃,不知他到底应该如何应对?幸好沈知秋虽然担心,面上却仍是那副愣得跟不上节奏的模样,完全没有露怯。
  韩璧望了这块木头桩子一眼,忍不住笑了笑,才干脆利落地答道:“出卖你的人,不止陆折柳。”
  燕怀深:“还有谁?”
  韩璧正色道:“好戏总要放在后头。”
  燕怀深冷冷一笑:“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沈剑行必然活着,大难不死,倒也算他好运。”
  韩璧心里一动,燕怀深竟是一直以为沈剑行而死。
  莫非当初沈剑行无法护送小皇子离开,就是因为受了燕怀深的谋算——幸好的是,此话背后的意思,沈知秋必然听不出来,否则怕是当场就要拔剑。
  念及此,韩璧摆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内心更是盘算万千。
  “他毕竟是鹤洲人,在意小皇子的安危,也是理所应当。”
  燕怀深嘲弄地笑道:“鹤洲人只懂避世,贪生怕死;尚存的贺氏皇族不是女流,就是一群鼠辈,不过几次围剿,就吓得要把唯一的血脉送离中原——若不是我,他们哪有复国的半点希望?”
  韩璧:“所以你就把小皇子扣了下来。”
  当初的枯亭,大约是一派主和,只为苟且偷生;以燕怀深为首的另一派则主战,养晦韬光,力图复国。面对襁褓中的小皇子,主和一派选择将他送往鹤洲安然度日,燕怀深则秘密暗算了沈剑行,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贺氏最后的血脉留在了中原。
  燕怀深答道:“没错。”
  小皇子是留在了中原不假,只是后来肯定有事发生,令燕怀深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让陆折柳冒认皇子身份。
  “可惜事与愿违……”韩璧思忖了片刻,摇头叹道,“怪不得后来你找到了陆折柳。”
  这话里头实际什么都没提到,完全是个试探,然而燕怀深没听出来,冷哼道:“凭燕阳的资质,如何复国?”
  燕阳!
  总算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消息,韩璧一扫阴霾,难得心情愉悦地笑了笑,“即便如此,你还是把他收作养子,带在身边,把他宠成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作为燕家的世交,韩璧自然知道小时候燕阳的身体不好,据说是先天不足,好几次缠绵病榻,因此,燕怀深向来很宠爱他,却又不介意他被酒色败坏了品德。如今想来,应是小皇子出生时就带来了病根,燕怀深怕养不活他,又嫌他资质太差,以防万一,才找了陆折柳来顶包。
  毕竟复国一途,难于登天,若不是陆折柳这样的天之骄子,恐怕不能服众。
  “燕阳,如今在何处?”燕怀深淡淡问道。
  韩璧如实答道:“在我手上。”
  燕怀深沉吟道:“沈剑行既然活着,还与你相识,自然不会任由你伤害他,如此我便放心了。”
  韩璧本想应答,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他将这句话咀嚼数遍,只觉得怎么听怎么怪异,一时凝在了原地,交叠于前的双手换成了交叉相握的姿势。
  “哈啾。”
  沈知秋适时地打了个喷嚏。
  韩璧作为体贴入微的情人,连忙问道:“怎么,地牢太冷了吗?”
  沈知秋答道:“我鼻子痒。”
  韩璧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亲昵地问道:“还痒吗?”
  沈知秋顿时呼吸不畅,闷闷地摇了摇头。
  韩璧失笑。
  燕怀深备受荼毒以后,已是见怪不怪,漠然地撇开了目光,等着他俩完事。
  韩璧语带双关地向着沈知秋说道:“做得好。”
  沈知秋摸着被捏红的鼻子,内心有些骄傲——韩璧此前曾教过他,当自己双手相握的时候,便是一时词穷,需要思考的余裕,他便可趁机插科打诨,打破僵局。
  他还特意按韩璧所言,演示了好几种方法,韩璧却说,他喷嚏打得最好,既响亮又不狼狈,十分难得。
  若无韩璧提点,沈知秋绝不可能知道自己在练剑以外还有此等天赋,于是他悄悄盯着韩璧漂亮的侧脸,只觉得他既聪明又好看,内心敬佩不已,爱慕与日俱增。


第70章 破局
  当然,此时此刻的沈知秋抱持着何等心思,韩璧暂时是没空闲去管的,他正忙着掂量燕怀深前后的言行,只觉疑窦丛生。
  燕怀深凭什么觉得沈剑行会保住燕阳的命?就单凭他的一面之词,难道就能证明燕阳是前朝小皇子吗?如果燕阳真的是前朝皇子,他资质不好,心智涣散,兼之身体孱弱,完全任由燕怀深搓圆按扁,不就正好是个傀儡的材料吗?总好过那位心思深沉的陆折柳,不知何时就会朝己方倒打一耙。
  忽然之间,他灵光一闪。
  他想起陆折柳曾经假冒方鹤姿的身份,潜入燕城肆意造势。
  鹤洲的方鹤姿虽然神秘,名声却是极大,非寻常人能够模仿,陆折柳为何偏偏挑中了他?除非从一开始,陆折柳要替代的对象就是才华横溢的他,而非资质普通的燕阳。
  正是因为被替代的目标是方鹤姿,所以资质才会成为燕怀深最大的考虑因素,继而陆折柳脱颖而出,顶替了小皇子的身份。
  因此,小皇子的真实身份,首先可以把燕阳和陆折柳都排除开去。
  燕怀深在牢中一番言谈,其实是在故意误导燕阳的身份,只因他知道沈知秋和沈剑行是父子关系,韩璧又对沈知秋一往情深,即使是看在父亲的面上,沈知秋也要想办法说服韩璧,保住“前朝皇子”,即燕阳的性命。
  那么,会不会是方鹤姿呢?
  说不通。如果那位素未谋面的方鹤姿就是小皇子,他既然早已身在鹤洲,沈剑行和逢秋剑又怎么会双双流落燕城?
  如果这三个人都不是真正的小皇子,那么符合一切前提的结果就只有一个:当初沈剑行任务失败,小皇子没有落在任何一方手上,而且他根本没有回到鹤洲复命。
  如今燕怀深的目的,就是要为燕阳假造一个皇子的身份,从而保住他的性命。
  那么,在什么情况之下,燕阳才有可能被凭空造出这个身份,同时不被鹤洲怀疑呢?
  韩璧眉尖一跳,忽然对着沈知秋说道:“你……”
  沈知秋疑惑地望他一眼。
  “罢了,就这样吧。”韩璧原本可以找一百个理由哄他暂时离开,却又顿时转了念头:与沈知秋这样执拗的人相处,与其为了怕他难受而寻个由头将人支走,令两人顿生隔阂,倒不如把人留在身边,喜乐忧患一同面对。
  燕怀深端坐在对面,如同经过了漫长的深思熟虑,轻声对着沈知秋说道:“你既然是沈剑行的儿子,自然也算是鹤洲人,理应尽一份力,保全贺氏血脉。我燕怀深此生从未求过别人,今日便勉强求你一回:替我把燕阳送回鹤洲。”
  他话刚落音,沈知秋就清晰地看见韩璧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可能。”韩璧替他答道。
  燕怀深:“此事轮不到你决定——”
  韩璧眼中已是寒霜遍布,像他这样长得过分好看的人,一旦面无表情,就显得格外肃杀,“燕怀深,我可以忍受你胡乱编造故事,却不能任由你死到临头,还痴心妄想,要沈知秋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送你的儿子去鹤洲。”
  燕怀深一时语塞。
  “你不会忘了吧?沈剑行,早就死了。”韩璧说道,“死在陆折柳的手上。”
  唯有沈剑行已死,真假皇子之事才能从此死无对证,仅剩燕怀深的一面之词可供判断,届时陆折柳是假的,方鹤姿是假的,那么由沈知秋亲自送回鹤洲的燕阳自然就成了真的。
  韩璧早就觉得奇怪,如果沈剑行还活着,为何迄今没有与沈知秋见上一面?不过是爱妻病逝,他又何必独自一人黯然离去?
  除非他当初离开燕城,不是为了云游,而是为了赴约。
  沈知秋浑身僵直,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另一边的燕怀深神色冰冷,只见他挣扎片刻,最终还是重重地合上了眼皮,遮住了浑浊的目光。
  “十年以前,陆折柳想要获得鹤洲的信物,沈剑行自然不可能轻易将剑交出,当然,你本来吩咐陆折柳的任务中必然包含他的性命——沈剑行死后,信物无迹可寻,陆折柳利用方鹤姿的身份潜入燕城之中,在找到信物以后,杀尽有关人等,就此遁去。”韩璧话锋一转,“燕怀深,话已至此,我们都别演了,燕阳就是你的亲生儿子,真正的小皇子不是失踪、就是夭折,对不对?”
  像燕怀深这种几近冷血无情的人,除了亲生儿子,韩璧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让他即便死到临头,也要记挂对方的安危。
  话刚说罢,韩璧的手就轻轻地碰上了沈知秋的掌心,一时只感觉冰得骇人,当即知晓他心里难受,两人下意识就把手握得更紧,似是一种无声的安慰,那些悲伤和不忿,都渐渐淡了下来。
  这便是他先前想要支开沈知秋的因由了。
  沈剑行自知此行凶多吉少,只可惜他与燕怀深之间仇恨难解,除了如约而至,别无他选;最终唯有提前交待沈知秋将逢秋剑拿去陪葬,又去信好友贺离,请他无论如何前来燕城一趟。
  从此以后,他在沈知秋的心中便永远是个远游的父亲,始终漂泊,始终安然无恙。
  此时此刻的燕怀深已经不想再去问为什么,他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尤其可怕,言谈之间,似乎就能洞察他前半生的任何细节,令他油然而生一种沮丧的情绪:他越是辩解,错漏越是百出。
  最可怕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韩璧给了他答案。
  “我此生没有见过几个真正的聪明人,自作聪明的却至少见了两个,一个是陆折柳,一个是你。”
  燕怀深的双鬓斑白,衬得他额上忽然冒出的青筋显得尤为狰狞,他曾戎马半生,其后又受封大将军一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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