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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秋_关山遥-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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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刚落音,韩璧蓦然发现,他和沈知秋,好像是一样的。
  在尚未发现之前,就已彼此靠近。
  沈知秋:“而且,我现在觉得,你和十五是不一样的。”
  韩璧想起这个就不舒服,遂问道:“哪里不一样?”
  沈知秋:“你在客栈里对我说的话,令我很难受。”
  韩璧故作姿态,轻笑道:“哦,原来是我没有他那么会说话。”
  沈知秋:“你说话不好听,但是你对我说的话,都是真话。”
  他的眼神蓦地柔软了起来。
  “你没有骗我,这就够了。”
  他虽然已经走出心魔,但是受过的伤纵然愈合,仍然留有旧时的痛楚,时刻刺痛着他。
  沈知秋很少能分辨出别人的话是真是假,可是这一刻他选择相信韩璧,相信他的眼睛里头没有半分欺骗和虚伪。
  韩璧不把他当作朋友,却肯为了他赴险前往岐山。
  韩璧和他一样,说话都不动听,但每一句都是实话。
  沈知秋觉得,他还可以再尝试一次。
  “韩公子,虽然迟了很久,我还是想问问你……”
  韩璧眼里带着沈知秋看不懂的温柔:“你问。”
  “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韩璧:“……”
  沈知秋:“不、不行吗?不行的话我下次再问。”
  韩璧把心头那些破烂想法一概挥掉,朝他笑道:“你跟我做了朋友,就不能反悔了。”
  沈知秋点头道:“我不会辜负你的。”
  韩璧平生没有交过真正的朋友,不解何为高山流水琴三弄,清风明月酒一樽。
  但他愿意给沈知秋一个机会。
  “好。”


第30章 岐山
  韩半步已然返京,临行前则把韩璧用惯的车驾和用具尽数留了下来,使得韩璧如今虽然是身在险途,即将羊入虎口,却仍旧没有半分受制于人的模样,反而越发像是个游玩名山大川的富家公子,不紧不慢地跟着白宴往岐山走去。
  于是这情景便因此而匪夷所思了起来:绑架人的挤在前头的小马车里,被绑架的那个却是香车宝马,酒朋诗侣,不亦乐乎。
  马车隔音极好,韩沈二人说话亦不免随意了起来。
  韩璧:“我本想沿途买下几处房舍作夜宿之用,可惜白宴那厮只喜欢走小树林,也不知是什么怪癖。”
  沈知秋:“就算是买了房子,也最多只能住一夜,我看倒是没有必要。”
  韩璧似是想到了什么,笑道:“你是怕一旦房间太多,就不能再与我同住了吧。”
  沈知秋茫然道:“为何不能?”
  韩璧反问他道:“你难道有见过两个男子同住一室的吗?”
  沈知秋:“在墨奕很是常见啊。”入夜后,师兄弟们一同睡在通铺之中,并不出奇,他过去是低阶弟子,自然也睡过大通铺。
  韩璧:“……”
  沈知秋:“怎么了?”
  韩璧淡淡道:“我此生未曾与别人同住一室,这是第一次,你是第一个。”
  沈知秋却突然陷入了沉默中。
  韩璧只得主动问道:“你在想什么?”
  沈知秋:“……我在算,你是第几个。”
  韩璧无言以对,沈知秋很是惭愧。
  除了在路上看书、擦剑、聊天,他们与青珧关系不错,见她在外骑马,颠簸不已,不时亦会叫她进车里休息片刻。
  青珧虽是见识甚浅,但也知道韩璧的马车里各样都是珍品,她抚摸着那檀木小窗,弯着眼笑道:“韩公子,你在京城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吃喝玩乐,无一不涉。”青珧还没来得及说话,韩璧便继续接了话茬:“轮到我问你了。”
  青珧:“你问。”
  韩璧:“你不满十八,年纪尚小,白宴却如此重用于你,这是为何?”
  青珧寻思了片刻,便道出了真相:“我姐姐是教主夫人,教主是我的姐夫,他自然信任我多于旁人。”
  韩璧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你真难聊天,我不问你了。”青珧知道韩璧并不好惹,遂也不敢再去套他的话,转而去问沈知秋,“我见你天天捧着把剑,武功也不错,长得……长得也不像是他的仆人,你以前难道是位剑客吗?”
  韩璧抢在沈知秋跟前答了一句:“他原本也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后来被我请去做了管事。”
  此话里头半真半假,反而令人最难辨认。
  青珧打量着沈知秋茫然的表情,问道:“他能当管家?怕不是第一个月便把家里败光了吧。”
  沈知秋的确不懂庶务,只得惭愧地低下了头,此时韩璧望着他沮丧的侧脸笑道:“他若不败家,要我这个主人还有什么用?”
  青珧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主人,一时也是惊了。
  “难不成你做生意,就是为了给他败家的?”
  韩璧糊弄她道:“有何不可?”
  青珧满眼羡慕地望着沈知秋:“你命真好。”
  沈知秋亦很感动,差点说漏了嘴:“半步确实很幸福。”
  青珧却没听出来,只是以为那是他的自称,连连跟着点头。
  韩璧看着这两个异常好骗的人,顿时无语,挥挥手放他们自己去玩了。
  一行人就此南下,不过几日光景,便已到了岐山。
  古书有云,凤凰栖于岐山。扶鸾教众自诩身怀凤凰血统,便在关中占下了一处无名山峰,取名岐山,此峰不高,亦不陡峭,却是万木萌发,叶冠参天,雾霭朦胧,不似人间。
  韩璧与沈知秋下了车,便见白宴已在山林入口,仰天长啸,他那如同莺啼的柔声,在林间回荡,不一会儿后,便有数个红衣人拜倒在前,迎接于他。
  紧接着,众人一路入了山林,周遭均是差不多的景致,岐山无雪,却有簌簌叶落,铺得遍山金黄,半响以后,前方传来一阵人声鼎沸,震得林中雀鸟纷纷惊起。
  那是一座石刻的凤凰岩雕,立于祭坛之上,祭坛四周刻有环绕的梧桐枝干,凤凰半身栖于梧桐,却作展翅之姿,四周围着红衣教徒,喃喃念着教义,仿若烈火明焚,簇拥着上古神鸟涅槃重生。
  白宴走上祭坛,身后正好是凤凰石雕,他一身红衣更显明丽,只见他长袖一挥,那祭坛周围纠缠在一起的石刻便沿着纹路分开,似是开门一般,露出了一条往下行的通道来。
  韩璧心想,又是暗道,这扶鸾教为何不改名叫地鼠门算了?沈知秋却不像他一样想得很多,只是望着那匪夷所思的机关,愣愣地张了嘴巴,然后被韩璧伸手拍了下巴,才乖乖合上了。
  “岐山的路甚是隐秘,不便让外人得知。”青珧取了一段白绸,先是把沈知秋的眼睛蒙了起来,再对着韩璧笑道:“韩公子,失礼了。”
  韩璧望了一眼沈知秋,只见他双眼被蒙,不由得绷直了背脊,仍然倔强地把脸朝向声音的来源,便下意识伸了手去握住他的手腕,似是在指引他的方向。
  沈知秋感受到那熟悉的掌心温度,忽然地放松了下来。
  青珧把他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脸颊微红,又取了一段白绸,蒙上了韩璧的眼。
  然后,青珧低声道:“韩公子,我来带你走,把手给我。”
  韩璧淡淡道:“我不喜外人接触。”
  青珧望着他俩牵在一起的手,一时气绝。
  沈知秋知道韩璧说的并非假话,便只得代韩璧向青珧伸出了手:“青珧姑娘,若只是怕走散,牵我的手也是一样的。”
  青珧没好气地捉住沈知秋的手,拉着他们俩走进了通道中。
  韩璧问:“白宴呢?”
  青珧牵着沈知秋,摸到他掌心里的硬茧,只觉得他的手与女子相比宽阔得很,一时怦然,心不在焉地答道:“教主……教主他不用跟我们一起走。”
  韩璧长眉一皱,暗自记下此事。
  岐山竟然是处地宫。
  韩璧和沈知秋跟着青珧在暗道里头七转八拐地走着,眼前只有从白绸里透入的朦胧烛光,便知地宫里头应是点了许多蜡烛或是油灯,使其亮如白昼。
  “你们所说的岐山,原来是座迷宫。”韩璧早已经放弃记住转弯的次数和方向,毕竟青珧再笨,也必然知道要带他们走多些弯路,只得无奈道:“你不必再兜圈了,我没有记路。”
  青珧的笑声在地宫中显得格外清脆:“韩公子好聪明,这都发现了。”
  沈知秋:“我们是要往何处去?”
  青珧却一把扯下沈知秋眼前的白绸,对着发懵的他弯眼一笑,“到了。”
  韩璧闻言,亦取下了白绸,眼前顿时一片清晰。
  岐山地宫之下,四周如银蛇横卧,尽是盘旋曲折的暗道,四通八达,暗藏杀机,而地宫中央,则是一处天坑,头顶之上如井中窥天,光线簌簌而落,更有栈道凌空相接,沟通着岩壁上的数个洞口;地面卧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水潭,当中的湖心岛上,长起一株参天梧桐,流波坠叶,影落寒潭,在水雾中如海市琼楼,摇曳不已。
  潭中有萤火浮灯,映得洞中一片亮色。
  青珧:“此处便是我们祈愿之地。”
  说罢,她盈盈地拜伏下来。
  在潭水边有许多红衣人,用着与青珧一般的姿势,均在轻声念着些什么。
  此等阵仗,韩璧虽然也是第一次见,但他生性冷静,并不动容,但内心亦有疑惑:扶鸾教能在岐山盘桓至此,信众奇多,朝廷竟然毫无发现,实在古怪。
  沈知秋本就反应迟钝,又较为寡言少语,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青珧拜过神木以后,才带着他们走往了一处洞口,其后又是一处通道,然而不过数十步后,便去往了一处亮如白昼的洞府。
  若是排除四周的岩壁和过多的灯火,这里与寻常的宴厅并无不同。
  白宴正端坐在上座,神情冷漠,目光轻轻地落在他们身上,不带一丝情绪。
  “此处是岐山,是世上唯一的乐土。”
  韩璧想了想,诚恳地问道:“你这块地多少钱?我买还不行吗。”
  一路上又是石雕又是池塘,又是流水又是浮灯,韩璧忍不住觉得此处装修得实在不错,值得一买。
  白宴:“不卖。”
  韩璧惋惜得很是真心:“你再考虑一下,我回头再问一次。”
  沈知秋尽忠职守地站在韩璧身后,学着韩半步的样子,专注地望着韩璧的背影。
  韩璧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总算是想起了正事儿,遂问道:“我遵守承诺,已经来了岐山,雪鹭丹的解药呢?”
  白宴轻轻一笑,他的嘴角弯起,细长的眼角却丝毫不动,看起来非男非女、非喜非怒,诡异至极:“解药?”
  沈知秋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影踏剑。
  白宴淡淡道:“既然你们是活着来的,我自然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
  韩璧叹道:“我明白了。”
  白宴笑道:“韩公子,我想听听你明白了什么。”
  韩璧:“你的意思是,我们虽能活着,却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沈知秋眼中杀机一闪,却被韩璧敏锐地捕捉到了,只得按住了他的手要他稍安勿躁,沈知秋低声道:“他并不打算给出解药,我们被他骗了。”
  韩璧耸肩道:“曲衡城内,他答应要给你解药,本就是权宜之计,他知道只要我来了岐山,定是要困在这迷宫之中,不得而出,现在他不愿意给出解药,你我又能如何?”
  沈知秋知道是自己拖累了韩璧,沮丧道:“都怪我。”
  韩璧:“你信我吗?”
  沈知秋是第二次听见韩璧这番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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