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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终有迹-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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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阿禄这样精乖惯的人,也慢慢习惯把温行身边除了思安再没别人看作当然。
    因此小徒弟跑来报信,他还当小幺儿年轻见识少。
    “算个什么,是个人都能往陛下跟前站的么。你只管当你差事,保不准过两天陛下就回来了,待你差当好了,师傅找个机会把你调到福宁殿,陛下和郎主记得你的好,日后有你的前程。”
    小徒弟点头哈腰千恩万谢。常宸妃离开垂拱殿的时候,常家的子侄也跟着离开了,没在垂拱殿多逗留半刻,阿禄心想果然嘛,要美色,陛下什么样的没见过,真正记在心里的,那不一样。
    怎知到第二日,温行竟又传那位常家郎君到垂拱殿,这回来就没再出去,晚上也宿在垂拱殿里。
    这还了得!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只闹了这么几日别扭竟会出这样的岔子,小徒弟又来传信的时候,阿禄立刻坐不住了。
    为与思安这些年的情分,也为他自己。
    阿禄清楚,他能坐上大内总管的位子,有多半是因为思安。思安住在宫里,温行需要一个知根知底且绝对忠心于思安的人掌管大内,能使人轻易无法触犯思安。
    若是温行对思安再不能……阿禄心里刻意避着“宠幸”或“失宠”这样的字眼,总觉得这些字眼用在思安身上太失尊重,思安曾经是什么人,就算当初多遭掣肘,也是祭告过天地的天子,怎么能把这样的字眼用他身上,况且他与温行的情形,光论宠,似乎也不对。
    总之绝对不能让人钻这个空子。
    阿禄让小徒弟去打探那常郎君的底细,自己则去劝思安。
    思安还什么都不知道,阿禄一想就有些焦急,但又不敢贸然与他说,来龙去脉还没弄清,若只是虚惊一场,何必惹人多担心,又或者果真有什么,若有机会瞒住解决了,又稳妥又不至于伤二人感情。
    劝思安比试探温行的意思容易得多,且阿禄想陛下对郎主软语相告多半听的,只要郎主肯回心转意,到时候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好巧不巧垂拱殿这时飘出琴音。
    阿禄解释完,对那面都未见过就害他功败垂成的常郎君生出些嫉恨。
    “奴只知道这么多,不过奴已经让人去打听,郎主放心,就算那姓常的祖宗十八代都能给扒出来。”
    思安道:“不稀罕知道他祖宗十八代。”他胸膛起伏不定,话音都硬了几分。
    阿禄再不敢多嘴。
    最后思安也没多说,把包袱重重放到阿禄手里,转身倒在榻上,手撑着头,脸朝向里,谁也瞧不见他的表情。
    阿禄心里难受,宁愿他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可是一想,他又能说什么做什么,他总是痴情,心在别人身上便一直只在那人身上,如今福宁殿便是他的天地,离开这里,他根本无处容身。
    所以唯系一个情字,还是太单薄。
    殿中宫人都不敢多言,琴声停了,氛围似乎变得凝重,阿禄把纤云拉到一旁小声叮嘱:“你多看着,咱们这些人好不好都在郎主身上,能劝多劝,千万别让郎主多往心里去。”
    纤云睁大眼睛点点头,多少厉害她也懂得。
    “那禄总管您……”
    “我去垂拱殿瞧瞧,倒不信了。”
    常家的少年名叫常修予,今年只一十七岁,脸蛋精细秀美,端地是肤白腰细,与同岁少年相比个子不算高,言行作态很有一种天生不足娇弱微微的样子。
    说是宸妃家的子侄辈,阿禄对汴梁贵家亲族了若指掌,十分确定常修予不可能是常氏本家的人,他们常家多少代的武将,结亲都只在武家选,哪里跑出一个擅读书会写字还会弹琴的小郎君,至多是常氏不知隔了几房的旁支亲戚。
    奇怪的是,阿禄第一眼看见常修予就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思来想去恍然大悟,那常修予身上分明有些思安的影子,连孱弱不经的模样都很似思安少年时。
    见了这一层,阿禄不得不更警醒起来。
    这样的少年,当然是常家特意挑选送来的,很可能还专门调教过,不是精心挑选的人怎么敢送到宫里博宠。但为什么常家会照着思安的模子选人,这么些年了,不可能有旁人知道福宁殿里住的人是谁。
    最想不透的是,陛下为什么会将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
    阿禄借着余光打量常修予,常修予也暗自观察阿禄,还有阿禄从福宁殿带来的东西。
    听说过福宁殿住着个男人,盛宠十年不衰,却极少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入宫前调教的嬷嬷就与常修予说过,只要能从福宁殿分出哪怕百分之一的恩宠,对他对整个常家便尽够了。
    不过拿来几件寻常的东西,大内总管亲手捧着,陛下还一一亲自看过,福宁殿里的人果然受宠啊。
    常修予自负有些姿容才学,早听闻陛下这十年间甚少正眼瞧过什么人,常宸妃带他来拜见,也只抱着一试之心,早约定若是不成,还留他在宫中当几个月伴读,到时候送他还家,再给他寻个出身。可是常修予心里隐隐有个火种,既然好不容易入宫了,怎么能就这样走一遭就出去呢,更何况……更何况他已经见过陛下。
    那是站在天下最顶端的男子,英武伟岸,周身环绕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只是随意斜靠坐在那里,仿佛一只暂时休憩慵懒而不失高傲的雄狮,漫不经心掠过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就带着投向蝼蚁众生的睥睨。常修予初入垂拱殿拜见,心神震颤得连话都不会答了,御前失仪可是会论罪的,常修予怕得两股战战,然而陛下只用如暮鼓悠远低沉的声音疏离地道:“看着是个老实孩子。”
    常修予的魂都要丢了。
    怎能甘心就这样出宫,如此高高在上尊贵不凡的男人,若能得他垂青怜爱,将是何种滋味。
    第一日请安未见陛下对他有更多兴趣,常修予有些心灰意冷,没想到第二日垂拱殿再次召他觐见。
    常修予欣喜若狂,后来他被留在垂拱殿伺候,虽然实际与他想象尚有差距,但这么多年,他已算是福宁殿里那位以外唯一有幸入了陛下眼的。
    心头不免飘飘然。
    直到大内总管从福宁殿来送东西,又让他仿佛被抽了耳光一般醒了神。
    不过是那人送的几样寻常物件,陛下竟这样重视,要是人真的来了,又会怎样。
    他自以为的一点特殊,和那个人比起来似乎什么都不是。
    常修予忽而觉得更不甘了。
    温行侧过头问:“怎么?”
    常修予一愣,才发现自己盯着桌上的东西太久,手上磨着墨都忘了,忙跪道:“小的一时疏忽。”
    温行道:“罢了,下去歇着吧。”
    常修予不情愿,他今天才到书房一会儿,没和陛下单独说上话,但实在不敢有违圣意,只能称是,咬着唇出去了。
    阿禄瞥着他柳枝摇摆一般的步态皱眉,听到温行道:“你家郎主说了什么?”
    阿禄忙屏息敛神,然要张口却有些为难。
    “只说让奴们好生伺候陛下,可能……本来是有话的……”
    “本来?”
    阿禄道:“郎主听见垂拱殿有人弹琴,就什么话也没说。”
    温行在方才常修予磨墨了砚台里蘸了蘸,提笔在折子上写起来,叹息似的的“嗯”了一声,语意不明。
    阿禄垂首道:“奴以为,郎主对陛下的心意昭昭可见,虽总容易心软,可总也越不过陛下,这些年一心只在陛下身上,况且除了陛下,也什么都没有。只不提这回过继那孩子,若为长远计,郎主也该有后嗣或旁的什么扶持,然以郎主心志,绝无可能与什么人留后生子,更或许从未考虑过往后,望陛下体察。”
    温行目光锐利,道:“不是他让你来说这些话的吧。”
    阿禄道:“禀陛下,都是奴之愚见。”
    温行写完一行字,道:“你懂得倒多。”
    阿禄大气也不敢喘,他是逾矩了,平日绝不敢在温行面前这样说话,只是想起思安在福宁殿中那模样,忍不住要说。
    温行颇为无奈笑道:“要劝你也该劝他。”
    阿禄疑惑。
    温行只是摇头笑笑,未再说其他。
    虽一时半会儿不知温行和思安两人间到底怎么回事,但防着常修予的目标却是明确的,阿禄到垂拱殿,吩咐手下小幺儿们将上下里外都看牢,尤其在陛下一个人的时候,必要留心防着常修予借机。
    他渐渐好像看明白了那么一回事,常修予倒真是有心的,眼里脸上都遮不住,但陛下看着却没有那个意思。这么多日宿在垂拱殿,常修予似乎并未如愿。
    阿禄看得真真的,温行叫常修予来的时候,也就是在一旁磨墨抄写而已,任常修予明里暗地怎么望眼欲穿,他都无动于衷。
    阿禄偷偷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不是就太好了,要不然他真不知道福宁殿里会有什么光景。
    但既然对常修予完全没有那个意思,陛下为什么还要把人留在垂拱殿,宫里宫外都已经传说垂拱殿最近破天荒的有了新宠。
    不过不管怎么说,阿禄对这样别有心思的人总是觉得碍眼的,琢磨着若陛下果真不在意,暗里使些什么手段让常修予吃些苦头,或干脆想法子弄走。他的手段还没使上,听到风声的长公主温茹就杀来垂拱殿。
    
    第70章 默认分章'60'
    
    番外十一
    温茹看见常修予的模样也一愣,迅速向阿禄询问地望一眼,阿禄微微摇头。
    温茹慢慢靠回坐榻里,本来准备那一肚子的话一时半会儿倒不好开口,只眯着眼目光晦暗地望着端了茶便垂首站在一旁的常修予。
    长公主的威风汴梁无人不知,偏公主府和驸马一家都得陛下宠幸,汴梁的达官贵族,恁的是谁都要给公主府三分脸面,常修予本无显贵出身,面对似乎来之不善的温茹,更不敢得罪,因此就算温茹利眼一丝丝刮在他身上,他也只能受着。
    枢密院的人刚离开,外面报长公主来了,话音未落温茹就风风火火进来,温行低头喝了口热茶润喉,道:“这么冷的天不好好家住着,又跑到宫里,驸马也不管管你。”
    温茹不服气道:“他凭什么管我,我进宫来看阿兄,阿兄不愿见我吗。”
    温行道:“也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这样冒冒失失。”
    温茹转头撇撇嘴,显得很不以为然。
    又见常修予垂首默立,怎么瞧怎么碍眼,于是道:“光上了茶怎么没上果子,垂拱殿难道还少了两盘点心,你去膳房拿来。”
    这样跑腿的杂事儿按理都是些小宫女小内侍们该做的,常修予虽为白身,也不该像个小内侍一样被使唤,然此刻屋里,皇帝和长公主自不必说,大内总管只低着脸仿佛入定高僧,没有半点要接下长公主吩咐的迹象,他总不能指使大内总官去膳房要茶点。
    心中屈辱,常修予还是道了声是,硬着头皮跑去厨房。
    碍眼的人走了,温茹立刻觉得眼前干净许多,连心情都好了点。
    转眼又见温行对她所为似乎毫不在意,心想,原来也不是传言那么回事嘛,念头转了转,温茹想起另一件事。
    “阿兄打算就这么处置大郎么?”
    温行道:“要替他求情?”
    温茹道:“阿兄把他拘在东宫里,连太傅们也一并罚了,又撤了他总掌大内禁卫之权,就算是为堵住那班文臣的嘴,可储君被禁,旁人会怎么想。”
    “难道大郎做了这些事不该被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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