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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在这个时候展现出打探情报的高超本领,回来告诉姚溪暮,郦修明一行七人,亲随二人是西楚人,负责伺候他,侍卫二人也是西楚人,还有两人是陛下不放心,特意派出护送的大内侍卫。这四人加起来,功夫也不能算差了。至于跟着郦修明的几路人马,要杀的是嘉业侯派来的,要保的除了他们自己还有俞太师派来的蓝田别业的人,没有要绑票的。
姚溪暮问:“我们被人家发现了没?”
洛青摇摇头,还未答话,姚溪暮就大大咧咧一摆手:“管他呢,发现了又怎么地,看各自本事呗。”
姚溪暮与洛青作普通客商打扮,借口到南边去进货,一路也没人怀疑。他们骑着马,大大方方的走在官道上,白天远远的跟着郦修明的车马,晚上就郦修明住宿在何处,他们也去投宿。
出金陵还不到一百里,郦修明一行人就遇到了一次伏击。
是夜,风声飒飒。
马蹄哒哒,却并不显得轻快。晚来天欲雪,凡是在这样的夜晚急着赶路的人,都不会觉得轻快。不仅不会觉得轻快,反而会觉得沉闷压抑,因为不知道雪什么时候会落下,风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道这样的路途是不是永无止境的。
风声越来越紧,若没有惊人的耳力,不会分辨出这里面还有破风的声音。
是暗器!侍卫们闻声而动,好像没有辨别过方向和位置,本能的击落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暗器。
马车停了下来,四名侍卫执剑,站在车旁,形成合围之势。
杀气渐渐弥漫开来。
伏在远处草间的姚溪暮也感受到了这样的杀气,他龟缩着,小心掩饰着自己的呼吸,悄无声息的观看这一场恶斗。
暗器投放之后,先到的是鞭子,执鞭的人身穿夜行衣,看不真切。但是他的鞭法灵巧、手段毒辣。
“鸦七。”洛青认出来了,趴在姚溪暮耳边轻声道:“这是冷蛇鞭鸦七,心狠手辣,不属于任何江湖门派。”姚溪暮伸手捂住他的嘴,他不需要洛青多言,他要用自己的眼睛来看鸦七的鞭法。
鞭子在鸦七手中仿佛有了灵魂,如同能咬噬一切的黑色长蛇,又如张旭狂醉所涂的草书里那一笔拖长的迟迟不干的墨迹。
强横、残忍而缠人。
侍卫们武功不低,在一瞬的讶异之后,迅速调整过来,配合成了一个阵局,默契异常地围攻着鸦七。
鸦七的鞭子快如鬼魅,挥动开来,如断魂的死亡之影。
而这死亡之影却无法完全笼罩侍卫们,因为他们手中的剑,比鞭影更加执拗,顽固的逼迫着鞭影不得不改变方向。
一步踏错,步步皆错。
鸦七败了。
姚溪暮知道,果然,又过了几十招,雪亮的剑光用眼睛无法看见的速度扯碎了死亡之影。
姚溪暮这个时候却漫无目的的想起江晚舟来,他想,若是少主出手,只需要用刺秦里的一招便可以击败对方。他回想起来,那是秋天,雪屿坞的蝴蝶已经少了,数量不及春夏,可是落叶飞舞,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差别。江晚舟的剑风催动,蝴蝶和秋叶交织,绚烂而静美,再也区分不开。
那一招的名字叫“乱红追怨风拂尽”,在江晚舟十二岁时,就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姚溪暮痴痴怀想着江晚舟的绝世英姿,确实,秋日夕阳、蝴蝶落叶,英俊的少年,这几样搭配起来就是传世的名画……可惜,姚溪暮花痴了片刻就被洛青无情打断。
“他们自己搞定了,不用咱们出手了。”
姚溪暮一擦口水,“侍卫的武功倒是不低。”他问洛青:“不过比起你来还要差一点,这个鸦七不行啊,什么来头?”
“他是被崆峒派逐出的,我刚才都跟你说过,他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就是一个杀…手,谁出钱就帮谁杀人。”
“嘉业侯派来的?”
“应该是。”
姚溪暮望了望天,忽而伸手拍洛青的肩膀:“这才开始呢,狠角色还没出现,咱们任重而道远啊。”
洛青轻咬手指上的倒刺,窥着四周,“还有蓝天别业的人呢,有什么他们先顶着,他们不行了咱再出手。”
这日到了嘉阳城外数十里的地方,离这最近的青鹿镇也有上百里的路程。姚溪暮跟洛青瞧着郦修明一行七人投了此处唯一一家客栈,也跟进去。
姚溪暮饥肠辘辘,一进去就叫来五碗面,风卷残云一般扫了三碗,瘫在桌子上,动也不动。洛青一边吃面一边环顾四周,看见郦修明同其亲随二人入了一间雅室,四位仆从打扮的侍卫在厅中坐了。洛青见姚溪暮萎靡不振,用手肘杵了杵他:“诶,公子,情形好像不太对。”
“别管,吃饱了一会儿才有力气打架。”
没等洛青吃完第二碗面,果然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出手了。姚溪暮冷眼看着,心想,憋了一路了,果然是忍不住了呀,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不下手简直对不起这样的好地方。
杀意渐浓——小二的袖子里藏着刀,掌柜的手掌厚重乌黑那是用□□淬炼多年的赤盖掌,靠窗戴斗笠的几个脚夫的斗笠里头放着夺魄锥、荡魂针、缚灵网。
“噗——”洛青将嘴里未咽的面条全喷了出来,在这紧要关头显得动静极大,引得众人的眼刀纷纷杀了过来。姚溪暮连忙用袖子堵了他的嘴,赔笑道:“不好意思,各位,我兄弟吃的太急噎着了,大家不要在意,继续吃着喝着。”又叫了一声:“小二哥,劳烦倒两碗茶过来。”
“小二”在他二人面上打量了一番,姚溪暮的面容沧桑,目光坦然,洛青低头咳个不停,涕泪横流,很是狼狈,倒也没看出什么,便迟疑着答应了。他缓缓将袖中的刀推了回去,取了茶壶,到他二人桌前,倒了两碗茶。
姚溪暮连声道谢,待小二离开之后,冲洛青低声道:“你干什么?想死吗?”他松开手,洛青露出一张咧着的大嘴,面容扭曲:“这地方已经被他们占了,煮面的是谁?还能吃吗?”
“吃不死的。”姚溪暮注意着前方动静,“要死也是我先死,你怕什么?”看着洛青一脸不明所以,姚溪暮低声骂道:“你笨死了,小二和掌柜的是蓝田别业的人,是来保郦修明的命,怎么会在饭菜里下药?”
洛青有些讶异,“这你都看得出来?”他看见靠窗坐的那几个脚夫,低头跟姚溪暮絮叨:“天魔三罗汉都派来了,这肯定是来杀…人的。”
“戴斗笠的?”姚溪暮点点头,“我看见了,咱们观望着,先不搅和。”
忽然间,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飞出,直往郦修明所在,破空袭去!
恶毒、迅猛、杀气腾腾。
第44章 一路上(下)
一道银光来的更迅猛,“小二”劈出袖中藏了已久的小刀,在门帘前与黑影相撞,牢牢将黑影钉在地上。
那黑影犹在扭动,竟是一条红头黑身大蜈蚣。
一条未完,四五条黑影又至。
“小二”的飞刀似乎无穷无尽,四面八方的飞出。桌上、地上瞬间多了许多被小刀钉住的毒虫。
其中一只五彩斑斓的小花蛇,正好钉在姚溪暮所在的桌子上。
花蛇嘶嘶吐信,在刀下挣扎、扭动,黑血淋漓。
姚溪暮咧了咧嘴,洛青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感觉太恶心了。
正值恶心之际,“小二”飞身而起,袖中发出无数雪亮飞刀,天女散花一般,朝着靠门位置的一个胖身老妈子咻咻而去。
老妈子身形虽胖,却极其灵活,在门口方寸之地腾挪翻滚,躲过了“小二”发出的飞刀。此时她站定了,姚溪暮才看清她的样子老迈丑陋,花白头发,衬裙破旧,手脚粗糙如树皮,拎着一只脏兮兮的口袋。瞧上去,她跟路边的垃圾婆没有任何区别。她啃着手中腐烂的梨子,呜呜哭出声:“惨啊,出门来就被人弄死了这么多宝贝,赔惨了赔惨了。”她一边哭一边捡着地上的虫尸、蛇尸,每捡一只都放在唇边亲吻过才放进她的口袋中。
“惨啊!惨啊!”
她渐渐接近郦修明所在的房间。
“小二”踏出几步,“掌柜”还有郦修明的侍卫们守在了郦修明所在的房门前。
她既已现身,天魔三罗汉也都坐不住了,他们甩开斗笠,露出真容。
一个两只嘴巴。
一个三只眼睛。
一个四只耳朵。
姚溪暮简直想吐,他后悔刚才吃下了三碗面。这不是罗汉,这是鬼,只有在最恐怖的恶梦里才会出现这样的脸。洛青在癯仙楼中比姚溪暮的时日久,饶是他见多识广,此时竟然也想吐了。
老妈子佝偻着腰背,一步一拖沓,她絮絮念叨着“可怜可怜”,忽而从口袋中抓出一大把毒蛇,朝着“小二”几人的头脸袭去!
这次轮到“掌柜”飞身而上,他旋动宽大的衣袖,如风云变色,飞速将毒物卷入其中,又飞速甩动,将毒蛇甩回。
甩回的毒蛇还没有死,但是肢体截断,毒血四溅,腥臭顿时弥漫开来。
“我的乖乖!”老妈子张大嘴巴,一把一把的抓起蛇的断肢,捧在心口,跪倒在地,好像心痛不已,她的声音嘶哑,仿佛砂纸在树干上擦过,“蠢罗汉!妈妈的乖乖们死了这么多,你们还不出手吗?”
四个侍卫站在门前,还未出手。
两只嘴巴的怪人小幅度的跳跃着,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着用手里钢锥刺穿对方的脑袋。三只眼睛的怪人伸出舌头舔了舔指缝间伸出的针尖,眼神邪恶而怪异。四只耳朵的怪人抖抖索索的展开一只网,网中泛着幽蓝,那是剧毒。
老妈子看着他的网,眼中一亮,桀桀怪笑道:“好网好网,杀了这些人后,把你的网借给我的乖乖们玩一玩呀。”
“滚蛋!休想!”四只耳朵的怪人回头啐了她一口。
那声音嘶哑难听,好像生满铁锈的锅子在石头上硬磨,出声的同时,他们齐齐动手。
森然的龙吟声起,四道冰冷凛冽的剑气也同时刺来。
锐利的剑气与夺魂锥所带来劲风相撞,青光电舞,剑气纵横。侍卫身后的竹帘被剑气所激,发出“嗤嗤”轻响,竟然碎裂开来。郦修明与近侍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姚溪暮盯着郦修明的身形,先前还不觉得怎么的,此时细看他肌骨浮凸,显然不是本相。他想到什么,看向他耳垂下方。太远了,看不真切,姚溪暮情不自禁的起身,在兵器风声中横掠而去,离的近了,看见郦修明耳下果真有一颗极小黑痣。
“要搅和了吗?”洛青惊觉,将手按在剑上,随时准备拔剑。
“不不……”姚溪暮飞也似的掠回,按住洛青的手,石火电光一般,他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之处。“走!”他当机立断,猛然将洛青推至门口,自己也顺势滚出门去。
房内两方斗殴正酣,谁也没空追出来。
出来之后,姚溪暮就催动内力,轻飘飘地向西掠出了十多丈。洛青追不上,跟在后头直喘气。
直到浩浩水域隔绝了前方的道路,姚溪暮站在岸边,洛青来的太慢,他等得不耐烦,就除了鞋袜下水捉了几条鱼准备烤食。
水面快要结冰,冷的几近刺骨,可姚溪暮从来不知风霜寒冷为何物,扑腾着在浅潭上抓了两尾大鱼。
抓了鱼后他生了一个火堆,万事具备,只欠生鱼上架。可姚溪暮舍不得用破晓杀鱼,正愁着怎么剥洗,洛青终于到了。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