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山洞外狂风大作,暴雨未歇,傅少棠蓦地想起来自己失去意识前见到的那个人影,此时可以确定对方是救他的了,却不知为何不肯出现。
他猜不到那人想法,但既然自己被放在了此处,当是安全的。此刻不能出去找人,他当下就盘坐在山洞里,运起心法疗伤。
第二日天色惨淡,风雨翻滚,犹未停歇。傅少棠行功醒来,走到洞口,脚下似乎踢到了一物。低头一看,却是个油纸包,包的严严实实,也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
他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包着四块方糕,码的整整齐齐,虽然被磕坏了边角,仍然散发出诱人清香。
昨日变故之后尚未进食,他确然饥肠辘辘,这包糕点无疑雪中送炭。这山洞;里只有他一人,可以肯定这是送给他的。
然而究竟是谁,救他于惊涛骇浪,却不愿现身?
。
傅少棠略作思忖,将糕点原样包好,自己闭眼假寐,实则全副身心都寄托在了洞口。
从早上直到天色将暗,也依旧无人现身,恐怕那人无意与他相见——
然而那人既然送来吃食,必然是希望他安好。
这一江波涛,想来就算那人熟知水性,想将他救出来,亦要花费一番力气。
傅少棠倏尔一笑,若他猜得不错,迟早,那人是要出现的。
。
半夜里,雨终于小了些。于淅淅沥沥雨声中,傅少棠忽而捕捉到轻微脚步声,登时精神一震。
那人极是小心,藏匿在洞口处许久,都未曾进来。傅少棠闭眼假寐,过了许久,那人见得山洞中没有动静,终于小心翼翼入内。
脚步极轻,难掩虚浮,呼吸极细,难掩孱弱。
绵密雨声几乎将他的行迹掩盖,若非傅少棠早有准备,恐怕真的要错过。
那人缓缓探步到山洞中,却在离他有十步距离处止了脚步。
一时唯余雨声淅沥,那人再无动作,然而傅少棠心中有莫名直觉,那人就是在看他。
良久,忽的听到幽幽叹息声。
。
“怎的不过来?”
风雨里骤然有男声划过,切金碎玉般将芜杂剥离开去,唯余这一方天地,两人对立。
那人吃了一惊,忙不迭地想要退后,然而身后只有一方坚硬石壁。
管锥之地。
避无可避。
月光幽冷,依稀勾勒出少年身形,他甚至能捕捉到少年面容上苦笑叹气:“傅公子。”
这般无奈的样子,与他印象中百折不挠的少年相差甚远。
而这般狼狈的模样,却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
“你救了我。”
万般笃定,而少年一言不语,分明默认。
“怎不愿现身?”
不过简单问题,却仿佛将少年逼至死角。他甚至看到少年蓦地扣起的手指,连头颅也半垂了下去。
短暂静默后,他终于听到低低声音:“挟恩图报……我不愿这样。”
都说滴水恩,涌泉报。而这少年却说他不愿挟恩图报。
傅少棠几乎不知心里如何做想,他从未想过少年的回答竟是这样,如此的出乎意料。一时间整个人几乎怔住,连言语都忘记。
也因此,错过了少年的苦涩。
“对不起。”
还是少年言语唤他回神,然而他却见得少年一个踉跄,跌跌撞撞想向山洞外跑去。
傅少棠一惊,蓦地上前,不顾少年挣扎,紧扣住他手腕。
入手纤细,骨肉嶙峋,相贴肌肤冰凉沁骨,而面上,隐有泪光。
为甚么救了自己,反倒要说对不起?
而他终究没有问出来,只牢牢扣住少年手腕,定定瞧着他。
“无论如何,多谢。”
。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粗糙石壁,潮湿柴火被烘干,搭成火堆,驱散了一点冷意。
先前只有他一人,是以没有费这番工夫,然而他总不能让那少年再受寒。
这少年身体已经够差了。
先前扣住他时傅少棠便探了他的脉,不过短短几日工夫,比之在木城之时又差了三分。他直想问少年为何要这般作践自己,然而思及少年一路来所言所行,又将疑问吞了回去。
傅少棠心中苦笑,还能为什么原因呢?
不过要跟随他左右。
先前他便无法完全冷下心肠拒绝,何况是现在?
那少年在他对面缩成一小团,似是想要靠近火堆取暖,却又瑟缩着,隔得老远。傅少棠见不得他那般瑟瑟发抖的模样,手上犹有肌肤相触时的冰冷感觉,少年一身湿衣未褪,就这样瞧着火堆又有什么用!
“把衣裳换了。”
那少年侧着头他,小心翼翼地摇头。
傅少棠从不知自己还可这般耐心:“你穿着湿衣烤火,又有什么用!”
“傅公子……我,我并没有可换的衣物。”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说明白,当下解了外衫扔过去:“先披上,换下来。”
火光映得少年肌肤如玉,却难掩身体瘦弱,更遑论一身狰狞疤痕,连绵如蜈蚣,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却依旧触目惊心。
傅少棠闭眼,勉力压下心中烦躁。再睁眼时,却见少年睁大眼睛看他,清秀面容也被火光染上一丝红晕。
他将少年的湿衣架到火堆上烤好,又捡了几块鹅卵石,烤热了用一片衣衫包好,扔进那少年怀里。不过极简单的动作,却引得少年又红了眼眶,嗫嚅着,小声道:“谢谢。”
只有这么一点温暖,却引得他这般感激,而他离火堆这么远,一件单薄外衫,又能提供多少遮蔽?
傅少棠心中叹气,手指抚上春水别,终于打定主意。
“你知晓,我名唤傅少棠。”
少年点了点头。
“那你呢?”
。
他终于问出这三字。
从前不问,是少年与他无干。
后来不问,是他对少年无意。
而今避无可避,他愿将少年纳入自己羽翼。
☆、第17章 相携手
火光里少年肌肤苍白的近乎透明,神色里却有难掩的迟疑,那样犹豫的样子——就好像他抛出了天大的难题。
然而他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意识到此刻隔着一团火,那个永远在云端上的人终于伸出了他的手——再也不那么遥不可及。
连那向来冷若冰霜的瞳子,似都被染上了融融暖意。
无从寻访他发生改变的原因,早已徘徊在舌尖上的名字迫不及待迸出:“我姓顾,名雪衣。”
心里有一些未曾脱口的雀跃与期盼,让他凝视隔火而坐的人,想要他回忆起什么,然而那人不过轻蹙眉头,低声道:“太过旖旎缱绻了些。”
于是那点期待就渐渐落下去,仿佛由始至终未曾出现。
“为何要救我?”
于唇边踌躇许久的三字被他牢牢扼住,拆烂了撕碎了吞进腹中,纤弱手指不住摩挲着几颗被包起的鹅暖石,顾雪衣无声地笑笑,眼神宁静:“傅公子不也救了我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过一场救命之恩?
不过一场救命之恩。
。
然而傅少棠的确想不起自己在何时听到过这名字,思来想去,也只有前几日里少年昏迷时□□中的“淮衣”,能有几分相似。
而这些,傅少棠也不会细说。
或许是火光太过温暖,少年眉眼竟有几分宁和意味。傅少棠瞧着他,也微微勾起了唇角:“我将你扔进湘水里,你也不怪我,也要来救我么?”
顾雪衣道:“我总不能眼睁睁见着公子落水而无视。”
所以还是有怨怼么?
傅少棠心中苦笑,道:“对不住。”
顾雪衣未想过他竟会道歉,一时间完全惊住,好半晌,方才磕磕巴巴道:“没有什么……我,我也没事……公子……”
傅少棠摇摇头,自己动手将柴火扔进火堆里,不去看少年,口中却不停:“是我对你不住,不应用这等法子。你能从木城一路跟到萍中渡,我便猜你水性极好,船工绑的绳子松散,只要略微用力便能挣脱,我只想你不跟着我,便将你扔进水里去,这样你吃些苦头,也没余力再来寻我。”
只是这少年吃了苦头还要来寻他。
若非如此,说不定自己也枉送了性命。
“我不过救你一次,你今日也救我一次,两者恰巧抵消。”
说至此处,傅少棠微微笑起来。渊山的传人神色罕见的宁和,而这一刻,于他对侧的少年却登的脸色煞白,连身体都哆嗦起来::“公子,哪里抵消得掉,你在明月楼内两次救我,予我的何止两条性命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是受了哪句话的刺激,瑟缩的少年几乎要哭出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抵不掉的。”
傅少棠叹气:“但我也将你扔进了江里去,所以,抵消了。”
他对少年的哆嗦视如不见,自顾自说道:“那么现在,你还要跟着我么?”
。
湘水上那场风雨足足过了三日才停歇,崖岸下河水上涨,碧绿水色尽皆变得泥黄。傅少棠心有余悸,加之小船已毁,心里直打消了乘船的念头。
回首再看一江怒波时,难免心中感叹,也不知道顾雪衣时如何将他安全带到这山洞之中,少年一副瘦弱身板,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做到。
傅少棠觅着山路,两人在山间行走,不多时,顾雪衣便累的气喘吁吁。这崎岖山路于他无疑是磨难,而少年却不肯开口,只沉默地,跟在傅少棠身后。
他已询问少年意见,是否能要随他左右,而顾雪衣毫无疑问点头。
行于山间,停歇的时间越来越长,停歇的间隔越来越短,少年脸色越加青白,然而即便是瞧着下一刻就会倒下,依旧坚持跟在他身后。
这般的坚忍与倔强。
待得休息时顾雪衣累的如脱水一般,傅少棠见他样子,真不知他是怎么一路从木城跟到萍中渡的,思来想去,也只有一者陆路,一者水路方才说通。
山间湿润,拾来树枝生火以取暖,又去逮来兔子以果腹。
说来也奇怪,顾雪衣瞧着瘦弱不堪,处理起兔子端的是干净麻利,那熟稔程度比他还胜上三分。
顾雪衣闻言只笑:“公子你忘了么,我以前是在明月楼内。”
当厨子的。
那兔肉被他烤的色泽金黄,渗出透明油脂,一滴滴落入下方火堆,声声哔啵。顾雪衣转动手中树杈,时间流逝,香味四溢。
少年微微一笑:“烤好了,公子。”
解下短匕“孤光”,递于少年手中,少年熟稔庖解,注于匕首上目光却若有所思。
“公子,我似乎见过这匕首。”
“那日便是用‘孤光’给你处理的伤口。”
“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顾雪衣喃喃吟出,叹气道:“这般宝物,却被我取来片肉剔骨,当真是暴殄天物。”
傅少棠闻言一哂:“不过物尽其用。”
。
吃饱喝足好行路,两人歇息片刻,便再度上路。
或是因为午时饱餐一顿,顾雪衣瞧着比早晨好了些许,然而他身体原本就孱弱,过不多时又气喘吁吁。傅少棠有心看他能坚持多久,便是少年呼吸紊乱也未曾出手,而顾雪衣也未曾恳求半分。
待得终于停下稍作歇息时,这少年脸色已苍白如纸。
心中叹气,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傅少棠伸手,道:“过来。”
少年头颅低垂,磨蹭而来,从袖中探出的手瘦削苍白,甫一接触,沁骨寒凉。
傅少棠修眉轻蹙,心念一动,炽烈真气沿着少年手腕输入。而顾雪衣不过颤了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