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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面,花信之人与祁夏之人确实偶尔有冲突,但双方也都十分谨慎,避免和对方正面交手。只不过这种诡异的平衡终有打破的一天。花信只觉得对方时时以地形优势压制他们,下手更加没有轻重。只不过花信手下高手不少,便尚且没有显出十分的劣势。
花信的人死了不少。他便有些烦躁起来。再一回见到祁夏之人与自己手下起了冲突时,便一个毒镖将人毙命了。剩下的那个祁夏人一看形势不妙便要跑,花信正在气头上,也不顾那人已经逃了很远,追了他好几里将他杀了。
那人一直在喊救命,喊得响彻山林,直到徐士毅闻讯赶来。
徐士毅赶来时还是晚了,魏敏已毙命。尸体边立着花信,面上沾着被喷溅到的血迹,正挑衅地看着他。
徐士毅血气冲顶,也拔剑而向。
这种并不明智的厮杀很快在寒山内蔓延开来。
花信将徐士毅也杀了,他将人头割下来,随意地往树上挂了。其时他也负了伤,一张精致的脸也微微有些扭曲。他的人过来搀他。
祁夏的人其实不算多,花信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他的人也不多了。他觉得自己很累,他从来没有怎么狼狈过。他觉得这次的任务有些完不成了,气得想哭。
他们再次遇到凭借地形压制他们的人,方才觉得自己中了计。
木槿道:“对寒山这么熟悉的,只有寒山人罢?”
花信道:“我也想到了,可惜晚了。”又道,“看来主上还是对寒山人太仁慈,应该杀光了才好。”
凛冬找到李瑄城和穆修白时,李瑄城在为穆修白疗伤。
穆修白日来的行动逐渐迟缓,李瑄城虽然时时护着他,但是也免不了他因为偶尔地毒发而摔倒,最严重的一次,在碎石坡上滚出了好几丈。
凛冬面不改色,上前道:“主人,我带枯木崖中人来迎你和穆公子。”
李瑄城道:“还好,来得不算晚。”
李瑄城见来人中还有浅夏,又思忖凛冬到底是枯木崖的少主,便道:“浅夏领些人随我回问闲山庄。凛冬回去枯木崖,崖中事务要需要你多留心。”
凛冬道:“是。”
时穆修白已然昏迷,李瑄城又问浅夏道:“你父亲那边如何?”
浅夏道:“那红烛门不知好歹,将我们也供了出来。明明我们没掺和他们的事。”
李瑄城眯了眯眼睛道:“你是说……我的身份是红烛门说的?”
浅夏道:“沧戟中人偶尔在吴喾行走都是打红烛门的幌子。红烛门只是赖于我们给他们兵器,才乐于替我们挡着。他们一旦没了路,便也拉我们下水。不过好在沧戟之地虽然和吴喾通达,到底是祁夏的地界……”
此话不假,沧戟之人本就是吴喾之人,自然是从吴喾退入燕山。沈覃秋从燕山之西入燕山,本身就是错误的。
李瑄城只道:“我叫你不要和红烛门有来往,你倒是不听。”
浅夏道:“不是我……”又道,“父亲以为红烛门不知沧戟底细。”
李瑄城再无话,有什么要说的如今也已经晚了。再者,追兵也不差吴喾一家。便自行去把穆修白抱起来,道:“我们回去罢。”
不知是和穆修白讲,还是和众人讲。
虽说是出了寒山,到底路上还是有各路追兵。
李瑄城既然是要回语谰池的,也知道必然一路还是会有重重险阻。
穆修白经过寒山的冰雪侵蚀,更加惧寒,动作也变得迟缓。李瑄城把他放在马背上,他有时都不能夹住马腹。
穆修白的药终于不够了,李瑄城不得不停留在一处医馆。然而这里的药还是不能抓齐,听这里的医女凭栏说正是缺了尚未去山上采,便又去山上找。
时已入了祁夏境内。这处的医馆也是李瑄城的。只不过地处偏远。
穆修白在榻上躺着,有些百无聊赖,便见门帘一动,是浅夏端了饭菜来。
穆修白便忙坐起来。
浅夏只是将饭菜给他,然后坐在一旁看着他吃。
穆修白被看得不自在,便道:“劳烦浅夏姑娘替我端来,在下用膳慢了些……”
浅夏叹道:“穆公子真是好福气。”又道,“你既然不习惯我看着,我就只好走啦。吃完了喊我呀。”
穆修白不明所以,然后明白过来浅夏大概指的是李瑄城。
☆、章四十三 浅夏有深(一)
这江湖上总有几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且说在定勉,“语谰池主人”为剑目山围追,五花大绑,被送上了翟陵去。
祁景凉不但不阻拦,反倒十分乐意地提供了极其详细的线索。一面道:“罪过罪过。我四弟一定是有事请你去帮忙。”
有人道:“殿下,这人不像是语谰池主人啊……”
祁景凉道:“怎么不是,还治好了我家尹乐。”用的是月圆夜成虫的蟋蟀。
那“语谰池主人”两眼一突,两脚一蹬,直接背过气去。
穆修白两根细白的指头从那银具的两个眼眶处伸出来,勾了勾,那银具也随着动作而动。
穆修白道:“这面具你有多少个?”
李瑄城道:“不少个。”
穆修白也带过,确实有不少个。穆修白便把面具往脸上一盖,道:“不如叫他们全戴起来罢?”
李瑄城便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一面隔着银具将额头与他相碰。时穆修白只是将银具轻轻覆在脸上,并未将它真正带上。两人便将这面具顶着,隔着讲话。
李瑄城道:“都戴起来?”
穆修白恩了声。
李瑄城将那面具接过来,手上一翻,往自己面上覆了,眉眼弯弯道:“那你还认得出我来?”
穆修白笑道:“认不出才好呢。”
四围的山林颇有山雨欲来前的沉寂,而又仿若乌云层层向这一座医馆压来。
不多时,便见黑影频从山林出,将医馆团团围住。
浅夏与众人早已提剑出去。
也有人入了院子来,挨间查找人的踪迹。医女凭栏功夫不高,与众人面面相觑。医馆尚有许多病人,也露出些惊慌的神色。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凭栏一面低声劝慰着病人,一面安慰那些同样瑟瑟发抖的童子们。心下也焦急不安,只听得那脚步声踏上阶石,手上握剑柄的力道也大了些。
凭栏将门开了条窄缝,宛若一抹流云从中侧身滑出,随即便挽了两朵剑花与来人相对。那人并不看她,仰着头。凭栏也便抬头一看,见一个身量挺拔的人在屋顶站着,面上的银具熠熠生辉,仿若藐视群小一般藐视他们。几个刺客正欲上前,却被数十枚银针拦住退路。
凭栏料是主人回来了,心下也稍安一些,见方才搜寻院内的人注意力也并不在她身上,也只是在门前把守着,观望情况。
此半面银具之人不是李瑄城,是浅夏部下,小满。
来人皆向山林去,他们人数不多,但是配合融洽,将那白衣银具之人围得密不透风。且招招都是极险。
白衣人被围堵得步伐全乱,不时又要硬接几招。除了向山林高处逃去,别无他法。
祁千祉派出在寒山寻人的人几于全灭,这叫他对风陵君和菩提恨之入骨。而李瑄城顺利从寒山脱逃,音信全无。
同样音讯全无的还有燕山的沈覃秋一行人。他的副官牟天行回京复命,然而只说燕山地势天险,无法深入。
江湖传言甚嚣尘上,皆说那语谰池主人真身竟是当朝天子之舅,少府李德山之侄,长公主入幕之宾,新晋之威远将军,虚泷侯李瑄城。
非为空穴不来风。一时间数个谜团都得解,为何祁夏虚泷侯毫无征兆地解甲归田,为何语谰池主人不再行医。为何江湖人总会接到对李瑄城的杀令,为何螣山又被一把天火烧尽。
可惜语谰池主人在祁夏素来得了一个好色喜淫的名声,又有攀权附贵之前史,不治贫救困,诊金天价,与百姓无恩。而李瑄城的声名更加狼藉,生而无父,行止放浪,有戏后宫夫人在前,与乱臣贼子为伍(淮九兆)在后。更不必说祁千祉恨李瑄城掳穆修白,也在祁夏全境通缉李瑄城,再不留情面。
风陵君闻此事,只道:“我才得到这个消息,怎么天下人都知道了。”
说罢,又有密信来,木铎把信件呈上,只道:“主上,寒山里少说有三伙人,祁夏人,寒山人,吴喾人。”
风陵君哼了一声,道:“全到齐了?”
木铎道:“正是,吴喾人似乎也知道李瑄城的身份了。”
风陵君道:“李瑄城的身份?哪个身份?他身份可多了去。”
木铎道:“吴喾人似乎已经知道李瑄城是吴喾高祖之子。”
风陵君哈哈大笑起来,道:“李其威连这都知道了。这下他可紧张了,有了李瑄城,他的皇位恐怕会坐不住。”
木铎不语。
风陵君道:“这个天下若是姓不回陈,也绝对不会姓李。”
木铎道:“这天下自然会是梁的天下。”
风陵君道:“他是李蹇之子,这个消息,未来也瞒不久了。我倒是好奇,他还有什么花样。”
木铎道:“我以为,寒山那场混战,寒山人的行径很可疑。”
风陵君道:“怎么个可疑法?”
木铎道:“我疑心寒山人和李瑄城或许也有些关系。”
风陵君道:“不可能,寒山人向来交好吴喾皇室,只想借吴喾之手复国。”又道,“不过吴喾国力实在有限,不和寒山谈复国,寒山另投他处,也不无可能。”
木铎道:“吴喾境内的寒山势力素来莫不清楚。枯木崖当初近乎灭门,有传言说有一小股逃入吴喾,但是三年来从来没有异动。”
风陵君道:“你多费些心,查明白寒山混战的那股势力是不是枯木崖。”
“是。”
风陵君又道:“花信快回来没,我有账和他算。”
木铎只觉得自己的心下一颤,微微将脖子挺了挺,贴近领子后方,道:“还有三日到。”
再说祁夏,祁千祉寻觅多日终于得了语谰池主人在祁夏边境的消息,立即遣人前去堵截。一扑得空。
又数日,得到新的音信,在泷上得一语谰池主人,却只是一个冒名的江湖郎中。
往后陈州,梁下等地时而有语谰池主人行踪,然而行迹不明。往往搜寻多日,又无了踪迹。
再后,祁夏地界,语谰池主人的消息如新笋出,何处下凡神医,何处回春妙手。而伺机捉拿,却又是另有他人。
李瑄城之踪迹,一瓢新酿入沧水,一痕雪片入白沙,再无可分辨。
冷池笙道:“李瑄城所为,鱼目混珠罢了。”
祁景凉闻讯,道:“顺水推舟,好手段。”
李瑄城一行人不日回到问闲山庄,比往日想象得都要顺利。
这个法子会死很多人。当然,不用这个法子也会死很多人。
问闲山庄一如往日,七晋山人早已出了关,但是依旧不下山来。浅夏一到庄子里,便登顶去那座道观。
穆修白才知道绮春上山顶去了,潜心修道。李瑄城既然回来,她也便下来一趟。绮春素来讲究,即便是在山顶环境艰苦,用度也都一样不吝。
穆修白道:“绮春姑娘?”
绮春道:“穆公子。”却是一副对任何事都不热忱的模样。
问闲山庄有除珠,穆修白得了珠子,倏尔便觉得四肢像是回暖了。他以往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知觉。李瑄城只道:“问闲山庄取药不比语谰池方便,我将血龙骨研磨炼制成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