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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谰池上-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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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瑄城待那信纸烧得近于烫指,才浸入杯盏内。火舌霎时灭了,水中只余一簇黑灰一角白。李瑄城便回身去捧着穆修白的面颊,用指腹去轻点那色淡如樱的嘴唇。他手指灵活地解开穆修白的发带,又去探入人的衣领,触上他敏感的肌肤。他与他亲吻,眼睛里的情与欲都不再掩藏。
  穆修白的眼角再次瞟到杯盏里的余白。他不知道那些灰烬里曾经沾染的是哪种墨,又书写着怎样的字迹。李瑄城不会尽数瞒他,一如镜寒洞里的无字灵牌。但绝对不会叫他知道他的全部。他不会去探寻,他自知甚笃。但他会惧怕。好似只有当烫如烙铁的巨物嵌进身体,他才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穆修白无法当着他的面质问他,因为他做得太周到,做得太完备,他竭尽了所能。而穆修白却觉得抓他不住。
  中原人大抵不会在意率卜死了一只鹰。江湖上沸沸扬扬的皆是红烛门欺世的传言。红烛门所谓的陈后人陈襄,并不是所谓陈皇室的后裔,而是申留辛太子之孙。申留国在陈朝时便是封国,但申留王之陈并非国姓之陈。此事揭开后,四方响应之人纷纷撤去了兵力财力,甚者倒戈相向。红烛门在泠崖一战以极小的失利而败。此后退守,一败再败,如山崩如潮退。
  泠崖之战的主帅为慎王爷。慎王爷名傅任,是李岩驸马,吴喾仅剩的外姓之王。不过其妻湘公主早逝,亦未留下子嗣。此一役,慎王爷的威望见长。
  白云堂之后,李穆两人便有了马匹,脚程也便快了起来。
  谁料李瑄城和穆修白前脚一走,云州城便满城通缉李瑄城,并盘查数个医馆,白云堂亦被盘查。李瑄城知道此事时已经去云州城百里。
  穆修白道:“率卜只以你为语谰池主人,南梁制只你为李蹇之子。这样大肆搜查,是率卜和南梁互通情报了?”
  李瑄城道:“我料是如此。但这是迟早的事。消息一旦走漏,只会愈传愈开。”
  穆修白道:“白夫人会有事么?”
  李瑄城道:“说不准。”
  穆修白便变得有些忧心忡忡。李瑄城也不再言语。
  李穆两人专拣小路,也不再入郭城,一路顺遂。
  追兵有好几路人马,但是他们很少交起手来。偶尔有一两次,也被两人以云雾行者侥幸脱逃。
  在京师水寒郡城外农家再一次被发现时,穆修白和李瑄城都明白这次将会很艰险。往日都是被小股的人偶尔发现踪迹,但这路追踪的人马人数太多,为首的且是花间。这路人马既有南梁人又有率卜人。或者说这一次是撞上的,花间尚且没有将人分作小股。
  冬日的天色黑得早,乌沉沉地压下来,穆修白和李瑄城遁入山林。花信往山林望去,直觉得树木之顶全被盖得看不见了。于是点上火把,分了几路而行。他不太放心率卜人,便把他们全都拆开。
  李瑄城和穆修白脚下生风,极速地掠上山梁。好在山林多有遮障,追兵且是分头而来。李穆二人一旦察觉追兵在后,避无可避之时,便埋伏起来,将来人尽数杀绝。夜色漆黑,穆修白一路疾走,他们且要防来人包抄。
  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地跑,只往没有响动的方向跑。因为是朔月,极难视物,也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往何处去,直至脚下的路愈发难走,才知道恐怕已经入了山林深处。两人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气声和脚下沙沙的步子声。到一处,穆修白忽地踩空摔倒,下巴磕在尖石上,磕得他整个脑袋都有些发晕。李瑄城便停下来,小声道:“怎么了?”
  穆修白道:“我方才忽然觉得浑身失了力道。”
  李瑄城才回身将他搀起来,问道:“还能走么?”
  穆修白此时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嘶叫,有些疼痛难忍。自己提了些真气道:“还能走的。”
  李瑄城一手已经捏上他的脉门,凝神半晌,道:“你把真气撤了。”又噌噌两下点了穆修白两处大穴,只道:“你切记不要再动真气,你有毒发之兆。”话毕,又从袖中摸出两丸药,喂入穆修白口中。
  穆修白把药丸吞了,全身的力量半数都靠在李瑄城身上,他只听得自己的骨头在作响。他心下着急,只觉得自己这毒发真不是时候,却又不知道如何才好。李瑄城正要搀扶着人走,穆修白立在那儿撕袖子,可撕不下来。李瑄城道:“你在做什么。”穆修白道:“走罢,无妨。”便只用手臂捂着下巴那道口,想了想一并把地上那块沾学尖石捡起来,拢到袖管里。
  李瑄城搀扶着人走出数十步,干脆将人拦腰抱起来,眼见有一处浅得只容两三人的石穴,也便将穆修白放下,只道:“我们暂且在此地歇下罢。晚上不能视物,也不知道方向。明日再走。”又道,“你好生歇着,这次是你力竭才催生的症状。”
  穆修白心里有些底,听他这么说,也便靠着他沉沉睡去。
  木叶是菩提木部之首,正单膝跪地,抱拳道:“主上,木叶完璧归赵。”
  风陵君道:“我必不食言,往后,你便是我麾下一员大将。”
  “木叶谢主上。”又道,“花溪,或许回不来了。”
  风陵君不言语,只把眼光投向那串菩提子串成的手串,他道:“你先起来。”便不再看木叶。他将一粒菩提子从手串上取下,随意地从窗中丢弃,一面又仔细地用指腹摩挲与她相邻的一粒菩提子,道:“花翎功德圆满,花溪不日功成,花间无心插柳。且看祁千祉如何了。”
  丢在窗外雪被之上的菩提子,和手串上每一颗一样,都是千眼菩提。那是上好的菩提木,且有无上的佛光。
  花翎为寒山柔美人,花溪为吴喾惜夫人,花间为祁夏望月公子。
  风陵君又捏了捏那颗名为花朝的菩提子,自语道:“我倒是料不到,最敢于背叛我的人是你。你倒是什么时候回来。”
  吴喾定晗三年冬,陈襄斩于印南东市,一并与他身后的乱众红烛门。
  果然不出所料的是,红烛门在背水一战之时,有一位军师潜逃。红烛门人往后招供时,明说此人是南梁风陵君手下。此人便是木叶。
  李其威不杀之故,惜夫人对其情谊日深,不闻不问外事,不与江家求情。将产,跌落于宫中南鹊桥。母难产而死,其子名为李景,一月内夭折。李其威怜惜夫人,又有丧子之痛,精神郁郁。
  随后恪相彻查惜夫人一案。惜夫人是江家所献。江家供出惜夫人实为菩提之子,名为花溪。李其威怒而将惜夫人画像毁去,三日不问朝事。
  

☆、章四十二 千眼菩提(三)

  寒山近北,冬日又无吃食,且有追兵在后。
  两人已数不清杀了多少人,他们偶尔走回走过的路,便会见到枯枝败叶间的死尸。
  他们所庆幸的有一,他们一直没有正面和花信或者其他高手交手。不幸的事有二,一则他们在寒山山中迷路,二则祁夏人也入了寒山,或者还有旁人。
  千里之外的翟陵,徐士毅手下之人已然将望月在世的消息送达。
  祁千祉听到这密报,半晌才哈哈大笑起来。他倒不是狂喜,他说不出他是什么感觉。他无比笃定地是,他最信任且崇拜的舅舅,和他最盛宠的枕边人,都背叛了他。可笑,就如他相信李瑄城不求上进,他同样相信这个人只爱红妆不爱少年。
  他太年轻,现实总会教他把杜正带给他的正直和仁慈一并打碎。
  他摸摸身边磨墨的人的面颊,道:“你哥哥还活着。”
  磨墨的人一下子跪下去道:“陛下,我料哥哥身上还中着千寒毒。”
  祁千祉道:“是么。我去问风陵君要解药。”
  风陵君道听闻祁夏有来使,欣然将血龙骨取了来,且将用法一并说了。
  “纯阳境内七七四十九日便成。”便将人请出去了。 
  步入内室时,嘴角便冷笑道:“祁夏小皇帝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花间是个男孩子,他给扮成女人,花朝是个女孩子,又要扮成男人。”
  无人接茬,风陵君才料到这次追拿李瑄城,他可是把菩提的全部人都调动了。花信不在。而花朝更不在了。
  风陵君心下生出一些寂寥来。便用手将手上的菩提子往袖子中捋了捋。这是个不自觉的动作。那串菩提子已然落了许多颗,不再如往日那般沉。
  穆修白一边用刀挖冻土,一边道:“这是有地热的,我们挖得深一点,便不会被冻死。”
  李瑄城道:“果真?”
  其时寒山山中处处都是冰雪,山涧中也生了冰柱。能拿到的又都是些潮湿的木柴,根本生不起火。
  穆修白道:“果真。”将挖下来的土捧了一把给李瑄城,道:“这个深度就已经不是冻土了,虽然不会多热,但会好很多。”
  李瑄城用手去捻了捻土质,便解了短刀,一言不发地也去刨土。
  穆修白一面挖,一面道:“追杀我们的起码有三伙人。”又道,“率卜和南梁如今算一伙,祁夏是一伙,除此以外还有人。”
  李瑄城本来听他说三伙,就以为是南梁,率卜和祁夏,听了后半句才问道:“你可是见到了什么人?”
  穆修白道:“率卜和南梁要找除沉珠,不会杀你。祁千祉应该也不会杀你。但是有一伙人是想杀你的。”
  李瑄城轻轻嗯了声,示意他继续说。
  穆修白道:“我们走回头路会看见死人。我有一回见着两个,不太是我们杀的。那两人一高一矮,高个子有几分像你。”
  李瑄城道:“祁夏人和南梁人也起过冲突。毕竟他们目的相同。”
  穆修白道:“但是不见得会把对方杀了,多一份力量搜寻你我的踪迹都是好的,还能坐收渔利。他们也不蠢,便是要起正面冲突,也当是在你我被擒获的时候。”
  李瑄城道:“那可说不准。若是杀对方只需偷袭不用力气,何乐而不为?”
  穆修白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我总会往另一方想。且看罢,若有人真是想灭口的……”
  李瑄城口上虽然在辩驳,心下倒是左右思索,这会便接道:“真有人要杀我,可能是吴喾人也掺和进来了。”
  穆修白便也循着这个思路,道:“说到底吴喾以李蹇为高祖,若我是李其威,我也要杀你。”
  李瑄城道:“你可真狠心。”
  穆修白闷闷道:“你可真抢手。”
  穆修白这句虽是回了李瑄城的打趣,到底也眼前的境地联系起来,算不上什么趣话。两人也冻得厉害,专心挖泥了。
  两个人一直挖了半宿才停。李瑄城道:“这真是力气活。”
  穆修白率先在坑底坐下了,道:“好歹还有半宿可以睡。”又摸了摸壁上的泥土,道,“在下面很容易听见响动,易于观察敌情。”
  李瑄城用枯枝和大叶将洞口掩了掩盖,也跳下去。他们挖的坑并不能使人平躺,李瑄城靠着泥壁,将穆修白环在身前,又用手托着穆修白的脑袋使他靠在颈侧。
  穆修白道:“你手上有泥,别蹭到我脸上…”
  李瑄城的指腹又在他脸上磨了两下,待穆修白要发作时,才将人好好往怀里按了。
  另一面,花信之人与祁夏之人确实偶尔有冲突,但双方也都十分谨慎,避免和对方正面交手。只不过这种诡异的平衡终有打破的一天。花信只觉得对方时时以地形优势压制他们,下手更加没有轻重。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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