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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瑄城道:“你找他们这里的长老,叫他出钱买药。”
流沙讷讷道:“遵命。”
李瑄城道:“我不是怪你。你这样只会养仇人。”
流沙还是讷讷道:“哦。”
李瑄城叹了口气,道:“我料你现在找这里的长老,他也未必会买你的帐。你就照旧罢。”
流沙道:“哎,好咧。”又改口道,“谢主人,流沙知道了。”
便主动地问道:“主人还要去率卜王庭么?要去的话我叫巴特飒给奥尔利亚皇妃调整一下伙食?”
李瑄城道:“不必了。我往后也不会再去率卜王庭。你叫巴特飒好好潜伏,必要的时候可以出逃。你记得接应一下,把他接到寒山去。”
流沙道:“遵命。”
便对一旁顾自己吃东西的穆修白道:“吃饱了?出发罢。”
穆修白还是觉得,他根本就不了解李瑄城。不发一言地跟着李瑄城去后院牵马。临别时流沙还道:“穆公子有缘再见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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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池笙数谏围剿沧戟教,可惜沧戟教谋逆的证据并不充足。这是一个以制毒为中心的教派。故而此事搁置拖延。
如今红烛门扯着复陈的旗号,搅得吴喾乱作一团。祁夏朝中也便有些人心惶惶,沧戟教一事终于再次被拿到明面上来。
祁千祉道:“李瑄城除了语谰池,尚有一个沧戟教,一则医道,一则毒术,这并非不寻常。吴喾红烛门为乱,南梁也有寒山之乱,祁夏眼前应当务求安稳。沧戟教之事,且再看着。”
冷池笙道:“陛下三思。李瑄城若是只有一座语谰池,此不足为患,毕竟此事他不瞒殿下。但是沧戟教他却刻意隐瞒,一定是有猫腻,不会如表面上这般简单!”
祁千祉道:“可你连李瑄城和沧戟教有染的证据都没有找出来。浅夏是沧戟教教主之女,这在江湖广有人知,是浅夏贪李瑄城容貌非要入语谰池。陈年旧事了,你不知道?”
冷池笙道:“浅夏姑娘毕竟一教教主之女,入语谰池为李瑄城禁脔,是沧戟教大耻。江湖中并不会有哪个门派窝囊至此。”
祁千祉道:“故而沧戟教一向没有什么江湖地位。这也是说得通的。”
冷池笙道:“沧戟教如何没有江湖地位?它一直是祁夏乃至中原制毒的大门派,没有一蹶不振,也不见有其他门派敢吞并它。这本就不寻常。”
金相道:“冷卿,你说的不全对,沧戟教近年确实式微。”
冷池笙道:“金相,虽有式微,但不足为凭,它的规模依旧不容小觑。且这教派神出鬼没,只知在燕山,燕山山脉横亘千里,根本无法知晓确切位置。这一点和语谰池相同。红烛门烧螣山,我们放任自流,语谰池却没有一点动静。李瑄城总不可能抱木而死了罢?”
祁千祉神色凝重,挑了挑眉示意冷池笙继续讲。
冷池笙深呼吸一口,继续道:“李瑄城不是凡辈,一池之地是困不住他的。我猜他应当已经脱离语谰池了。且红烛门之动,吴喾如今的情况陛下也看到了。李瑄城若有谋反的心,凭他对祁夏朝中的了如指掌……甚至可以说,他对陛下也了如指掌,这后果将不堪设想。当务之急,我们必须找到李瑄城,至于沧戟教,我们应当先发制人,削他羽翼。还望陛下三思。”
祁千祉拿两指去揉捏额头,道:“此事交由校尉沈覃秋罢,沧戟教不能成为红烛门第二。”又道,“不过……金相,和他说李瑄城不要杀,捉活的。”
金永旭长坐起,抱手称是。
冷池笙再行一礼,道:“望陛下多派些高手,听闻李瑄城武艺高强,活捉……不易。”
祁千祉听这一句,抬了手示意他噤声,自己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能不明不白就杀他。他救过我,他是我舅舅,我们且是同门。”
冷池笙讷讷不言,而后小声道:“安知他不是为了私利才救陛下?若是广沙王得了皇位,杀李瑄城便绝不会手软了。”
祁千祉道:“放肆!”他的手正放在茶盏上,这一下怒目向冷池笙,那茶盏便一滑落地,碎成齑粉。
室内无一人敢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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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有飞鹰。穆修白已经注意到好几回了。他对李瑄城道:“这飞鹰不会就是莫特吉吉的鹰罢?”
李瑄城只策马扬鞭,道:“你还跑得动我们就夜间赶路,跟上。”
穆修白不说话了,一会儿又看见那只鹰,道:“李瑄城,我们到下一个镇子买把弓罢?”
这李瑄城倒是没有反对。
日落的时候两人到了率卜最为边缘的城镇。这个城镇靠近寒山,故而多有些汉人气息。气候所限,并不十分繁华。但也是率卜与汉人的商人中转的一个小镇。来时两人也曾在此地落脚。
入了镇子便下马,李瑄城当即找了人买了两张弓,又买了箭筒,道:“凑合着用罢。”又道,“凭你的功夫,也射不下雕来。”
穆修白撇撇嘴道:“我要是见着了,射给你瞧瞧。”
两人便这么说着,李瑄城将弓背好,把箭筒捆在马鞍边上,又上了马。穆修白依样照做,见李瑄城又骑了马,便也只好起码跟上,道:“我们不会真要夜间赶路罢?”
李瑄城回了他一个“恩”。
穆修白不吱声了。确实是越早出率卜越好。但是他确实精疲力尽了,还是省着点力气,少抱怨,多赶路。
将要出镇子的时候,却见有一行率卜的人守在那处。走得近了,又见一只大型的牧羊犬冲到马前狂吠着,李瑄城措手不及,拉了马缰骤停。大犬随后被拉走,一个只留一个小辫的光头上前右手抱肩道:“两位中原的客人,我家主人请你们一叙。”
李瑄城依旧拉着马缰,溜着那匹马来回走两步,道:“你家主人是哪位?”
穆修白远远在后,眼见人群里一个胖子露着肚皮,长满毛发的臂膀上停着一只鹰。他认得那只鹰。
对面的人答道:“我家主人得了重病,还请语谰池主人前去医治。”
李瑄城尚在拖延时间,道:“几位官老爷莫不是认错了罢?我哪里是什么什么主人?”
穆修白放慢了步子,便见李瑄城一手背在后面做了个手势。穆修白意会,摸出一个云雾行者,一面双脚夹了马腹叫马微微跑起来,将越过李瑄城时,弯下身子迅速贴地甩出。那云雾行者炸开时形貌可怕,似有火光,率卜人下意识退开,穆修白的马已经冲出人群去了。
李穆两人迅速出了城镇,身后烟雾骤起。
☆、章四十一 杀蚌取珠(一)
一望无际的广漠,风中肆虐的狂沙。
水壶里的最后的第一滴水已经被喝完了。穆修白将它倒过来倒了三回,终于悻悻地收了起来。但是穆修白不抱怨,他一直在李瑄城身后沉默地跟着。李瑄城嘴唇干裂,面色颓然,回头看了穆修白一眼,仗着剑继续走。
没有人知道这场沙漠之行什么时候是个头。
照理,李瑄城来过率卜也有两回了。他虽不算熟知这里,总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境地。狂沙如刀,行风如剑,打在人面上,在肌肤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这一望无际的潜伏的巨兽,随时随地地觊觎着在这之上的困顿的行人。他们将无路可走,他们将精疲力竭,被日头炙烤得干瘪,被野狼撕得粉碎,最终被这滔天的黄沙巨怪纳入腹中……也许是成为这广漠里新的路标,累累可见的,细沙流动下的白骨。人们将凭借这些白骨辨识,他们距离沙漠的边缘还有多远,他们是否还有机会到达绿洲。
夏季来率卜是最不明智的。少数的几条河流往往在夏季干涸,露出龟裂的河床。绿洲以肉眼可见的规模缩小。每一个率卜的人都翘首盼着雨季的来临。游牧民族和中原的人们不同,他们更直接地面对来自于自然的恶劣面孔。这里的沙漠并不好脾气。除了商旅不得不牵着骆驼摇着铃行走于此间,没人愿意涉足这沙海。因而他们无比地羡慕中原肥沃的土地和充沛的雨水。如果他们感慨于绿洲是天神的恩赐,那么中原的沃野便是天神的偏向,毫无理由的,绝对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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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实在是最可怕的事情。他们失掉了司南。穆修白找遍了行囊,就是没有司南。早上的时候他们刚刚遭遇了风暴,那场风暴让他们失掉了他们的马匹,失掉了一部分的行囊,即便他们没有在风暴里死掉,但也不远了——这沙漠迟早会要他们的命。
穆修白实在走不动了。他把自己的四肢埋到沙子里,外袍罩在脸上。李瑄城见他停下,也便沉默地停了下来。他身上的衣裳虽是率卜的衣裳,却仍然是素白的,并不太愿意做这样的事情,把剑插到沙子里,在一旁打坐。最后穆修白从沙子里爬出来,推着沙子把他埋了。“我们日落后再走罢。”穆修白道,“有北极星。”
李瑄城看着旁边的人一捧一捧地把沙子堆上来,道:“我自己来。”
穆修白看他把自己埋好,便回了自己的沙坑。虽然依旧酷热难忍,但他竟然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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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的时候听到了一声鹰的长啼,甚是凄厉。用手扯掉脸上盖着的衣裳,便见李瑄城挽着弓的手刚刚垂下。日影西斜,天色向晚,这是该到赶路的时候了。
李瑄城向他道:“你在这里等着。”
穆修白慢慢磨蹭起来,把衣服里的沙子抖落,又把剩下的行囊盘点了一下,往肩上背了。
李瑄城很快就回来,他手里拎着一只鹰,那鹰穿膛而过一支羽箭,尚在扑腾。李瑄城道:“你喝吗?”
穆修白一愣,道:“什么?”
李瑄城垂首将羽箭□□,又放回了箭筒里去。箭筒里的箭并不多,也是在风暴中失掉了不少。那鹰还在挣,喙锋利如弯刀,羽翼油亮似老玉,浅褐色的眼睛睁得硕大,发出一些粗哑喘息的叫声,仍是十分凶狠的模样。李瑄城便用手拧了它的脖子,便听咯地一声,那鹰的脑袋垂下去,眼睛也半闭着了。
穆修白看着那个汩汩淌血的血洞,又看了李瑄城一眼,有些露怯道:“你先来?”
李瑄城并不再催他,用手将边上沾的沙子抹了,低头用嘴吮吸那个血洞。他吮吸的时候眼睑闭合。穆修白盯着他的喉结,见它微微蠕动两下。
李瑄城将鹰血吞下,便抬头看穆修白。他的唇边沾了些血迹,有些狰狞。他把鹰递给了穆修白。
穆修白很顺从地接过,也便找着那个口子吮吸。鹰血的气味很腥,穆修白有些反胃,匆匆喝了两口,又递回给李瑄城。李瑄城却不接了,道:“你喝完它,别浪费了。”
穆修白道:“实在不是太好喝。”
李瑄城用手揉揉他的脑袋,笑道:“这鹰养成这样要花不少功夫。你可是赚大发了。喝罢,值钱。”
在那个小镇堵截他们的人,不出意外是莫特吉吉的人。这鹰也是莫特吉吉的鹰,两人都认得出来。追兵不远了。
穆修白又努力地喝了两大口,实在是有些恶心,咽下去后便在一旁干呕。李瑄城看得好笑,又见穆修白喝得也算够了,接了那只鹰,自己再吮出些血咽了,便把鹰放到行囊里去。
“有力气没,把剑握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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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特吉吉族的人并没有遇上风暴。且他们尚有骏马。
沙漠之中月亮无比地硕大,虽不是满月,银辉铺洒,叫这广阔沙地都莹莹发亮。夜半十分,紫微星黯,空气里依旧干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