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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和我说话了啊。我以为你都打算一路不理我了。”邵堰抱怨道,一副哀怨的表情,和他九尺高的身材极其不符的模样让陈桓洛看的心情甚好。
他微微勾唇,“小侯爷是为了大医馆中的争执。”
邵堰点头,“但是莫要和他走的太近了,小侯爷看起来就不是好人。”他说完见陈桓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皱眉道,“我说的不对吗?”
陈桓洛摇头,“我只是觉得,丞相大人才是这都城最奸诈的老狐狸。你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说别人不是好人,真的十分好笑。”
邵堰看的眼睛一花,他很少见陈桓洛如何开怀的笑出来,双眸褪去清冷,带上几分笑意,一时间觉得璨如星眸。
他低声唤道,“洛儿……”
陈桓洛笑容沉了下来,眉宇间多了些许清冷,邵堰自知说错了话,只好嘟囔着解释,“咳,那个,我今日是想请你帮我诊治一个人。”
“何人?”
“很重要的人。”他也收敛笑容,整肃道,“如果不让你看见,你能诊脉吗?”
陈桓洛想了想,看他的表情不像是作弄他,“需要分辨具体是什么病因。”
“好,等你为他切完脉再告诉我,不过,我需要先将你的眼睛蒙上,可以吗?”
陈桓洛颔首,邵堰从身上拿出绸带,坐在他面前,看着陈桓洛闭上眼睛,低头细心帮他系好绸缎,然后牵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会带你走,不会让你摔倒”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走,不疾不缓,穿过热闹的街市,行走在青郁的乡间道路上,车中燃着香草的味道,清香在车中弥漫。
邵堰低头看靠在肩膀上睡着了的陈桓洛,幽黑的眼眸下隐藏着温柔,只是,没了笑意,多了几分隐瞒和心疼。
马车停了下来,有人低声道,“主子,到了。”
邵堰才低头扶住陈桓洛的肩膀,轻轻晃了晃,“醒醒,桓洛,到了。”
他双眼上蒙着绸缎,因为黑暗不适应的皱眉,耳旁听到邵堰说话,才清醒了过来,他推了一下邵堰。
“我扶着你,你别摔倒了。”邵堰笑呵呵的说道,陈桓洛脊背笔直,一身素袍,脸色白皙,让看着的邵堰生出几分怜惜,看向他的目光不加掩饰的将感情流露出来。
进去的屋子有些阴冷,外面几乎没有人声,应该是属于偏僻的地方,屋中有霉苦味,陈桓洛凝眉,被邵堰扶着坐在床榻边。
“这是我的一个老友,生了病,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看不见,喉咙不能言语,桓洛你看看是什么原因。”邵堰低声在他耳边说着,眼睛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陈桓洛静默的点了点头,摸上病人的手脉,静心细细堪量出来。
“他中了毒,不过,已经解了。”陈桓洛淡漠的说。
邵堰低头,凝眉,盯着陈桓洛的眉眼,听到他说话,露出微笑,“恩,看来解药是有用的。可他现在还不能说话,是什么原因?”
“余毒在身体中残留,毒性还没有完全散去,继续服用一些药,等身体恢复,即可。”陈桓洛说完,便站了起来,这人已经不需要他在做什么了。
邵堰连说两声好,拉住陈桓洛的手,将他带了出去,让他先在马车上等候一下,他去给伺候的人吩咐几句。
等邵堰再回来,陈桓洛仍旧是静默的模样,邵堰掀起车帘朝车外的瞿贺看了一眼,瞿贺点头,消失在车马前。
等马车缓缓走动的时候,邵堰便帮他解开了眼上的绸布。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邵堰笑着递给他刚刚下人送上来的点心和茶水。
陈桓洛接住,漠然说,“他已经好了,寻常大夫便能诊出,为何需要我?”
邵堰靠着车壁,懒洋洋的,“我相信你呀,他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想让桓洛你亲自帮我看看。”
“嗯。”
邵堰突然凑近他,陈桓洛抗拒的往后倾靠,“怎么了,不高兴了?”
陈桓洛坐直身体,“没事,有些累,我想要回府。”
“好,我们直接回去。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和来之前一样靠在我身上休息”邵堰不正经的说,朝他眨眨眼睛。
陈桓洛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没理会邵堰的打趣,突自陷入沉默中。
过了晌午,宫中送来奏章,邵堰在书房批改。
“绛月,去午睡吧,这边没什么事呢。”邵堰吩咐道。
绛月退下后,从内侧的窗户里翻进来两个人,瞿贺和瞿路。
“主子,人已经准备好了。”瞿路说。
邵堰点点头,停下笔,“要学的像一点,那两个老家伙是受人之托,利益关系,不会愿意搭进去命的。必要的话,下点狠手,让他们长长记性”
瞿贺眼巴巴的等着邵堰和兄长的对话,他和瞿路虽然是亲兄弟,却因任务的原因并不经常见面。
邵堰叫了两声,瞿贺才反应过来,看着兄长有些责怪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主子,陈公子已经发了密信,按照时间推算,三天之内会收到回复。”
邵堰颔首,瞿路说,“我们两日后动手。”
“下去准备吧。”瞿路看了弟弟一眼,先身告辞了。
邵堰侧身,负手而立,望着外面的青竹绿院,心思百转,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后,才缓缓说,“我让你派人不止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桓洛有危险,就算是暴露身份,也要先保全他的安全。”
“可是主子,他向外人通信,不正是会阻碍主子所做的事?主子身边留下他——”瞿贺预言又止,瘦削的脸上,大眼睛转的飞快。
邵堰嗯了声,有几分苦笑,“罢了,你先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叒童靴给的地雷,默默的开心''~( ̄▽ ̄)~*
☆、第十六章.可杀
夜色微醺,华灯初上,该是辰星迷蒙时,晓风薄凉。
丞相府中,老管家将膳食摆好,大桌,能坐下十几个人,上位端放着玉杯清酒,珍馐美食,琳琅满目。
邵堰让府中的人都坐了上来,设家宴,款待众人。
一杯酒,说的是府即为家。
一杯酒,敬的有风调雨顺。
“府上来了不少的新人,趁这次机会,你们也别客气,该吃该喝,我虽贵为丞相,但自小家中清贫,更别说下人了,什么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大家也别客气,以后在我丞相府上,只要一心向着府中,我就不会亏待各位的。”邵堰端着酒杯朝众人敬酒,挥手让管家将厨娘,婢女,绛月绛星都做了打赏。
邵堰将绸缎织的荷包放入坐在他身旁的陈桓洛手里,朝他眯眼一笑,“给你的。还有八个人的诊费。”
荷包中不是碎银子,是装的银票,都城的钱庄,最小的银票的面额也是上百两,不要白不要。
陈桓洛低声说了句,“笼络人心。”
邵堰笑着给他夹菜,“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来吃饭,和和睦睦的吃饭多好。”
“你这丞相当的果然是别有用心。何不将这些心思用在皇帝和大臣的身上,也比我们这些无端小民用处大的多。”
邵堰看了一眼都高兴吃着的人,低声和陈桓洛交谈,笑着说,“这可不一定,正所谓祸起萧墙,我笼络他们再好,也抵不过内里人的手脚。”
陈桓洛听着,心里猛地一凛,眼睛更是冷了几分,抬眸冷冷的看他,邵堰像是没发现他的异常一样,继续笑着说,“你看那位燕婉姑娘,本大人对她多好啊,没想到她倒是想着办法谋害我。”
“那是你自控力不行,否则怎么会被她软香入怀。”
邵堰附身与他交谈,倒上一杯青果酿的酒,“本大人知道错了。之前不是没有遇见如此聪慧的陈公子吗,来,我敬你。”他微微一笑,看着陈桓洛轻轻啜饮一口,薄唇泛着水亮的光泽,邵堰轻咳一声,别开视线。
高墙宫中连夜传出一道圣旨,领旨人快马加鞭朝军营奔去,几骑骠骑当场拔营灭火,临时受命,快马在朝南的方向带起一阵嘶鸣声和纷扬的尘土。
都城街灯通明,夜逐渐深了,春末的风随着浮动的星辰潜入宁静的街巷中。
几道身影在风中一闪而过,探入宁静的府巷中,野猫发出凄厉的一声尖叫,接着,门窗被一一砸开,满地碎瓷。
周嘉毅被猛地惊醒,睁开眼睛,面前数十黑衣人,他猛地一惊,翻身滚下床,一把泛着银光的刀子被冰凉的和脖颈相贴。
“饶命,饶饶命啊,大人不要杀我,你你们要什么都可以拿,我有钱,我全部给,不要杀我。”周嘉毅刚从国南回来,几天之内便经历了两次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经历,他惊恐的跪在地上拼命的求饶。
“泄密之人,必死无疑。”领头人冷声说。
周嘉毅努力的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他哆嗦着想了想,求饶道,“不是我,不是,我没说,我什么都没有说,求求你放过我。”
“工部主事罗椅,今夜携家眷钱财企图逃离都城,在半路遇杀,一家十五口,全部身亡。现在,该你了。”
周嘉毅听着身上猛地颤抖了几下,果然,今晚有人与他通风报信,皇帝下旨带兵前往国南,他绝望的靠着床边,“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泄露杨先生的事,我们的书信还还在我这,你看,我求你向杨先生替我求情,钱我都给你。”
他哆嗦着从床下的暗格取出几张书信纸,递过去。
黑衣人冷漠的看着他,缓缓抬起大刀。
“什么人?这是周大人的府宅,快去看看!”窗外突然响起人声,接着无数火把映照在窗纸上,那些黑衣人看来不及,急忙抬手,朝周嘉毅的脖子抹去。
“啊——!”
铮的一声,刀没皮肉,血流如注,黑衣人的刀身被窗外的禁军侍卫使用暗器打断,禁军冲入屋门,黑衣人撞破窗户,从墙的另一面逃走了。
“周大人,你没事吧,其他人,分开去追!”禁军侍卫长齐卫迅速走过去查看周嘉毅的伤口,肥胖的脖子有尺寸的伤口,齐卫撕开衣裳暂时帮他止血。
周嘉毅坐在原地,呆愣了半天,看着双手的鲜血,才突然嚎啕起来,颤抖着抓住齐卫的衣襟,“灭口,他们要灭口,我…我要见皇上,我…”
齐卫叫人扶起他,将周嘉毅带出屋门,离开的时候,齐卫看了眼前面的人,悄然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书信尽数捡起塞入怀中。
一夜争鸣,风声微停。
第二日,朝堂之上,皇帝勃然大怒,地上散着无数信纸,白纸黑字,字字写明户部侍郎周嘉毅和工部主事罗椅在国南赈灾时贪污大量银钱购买兵器和粮草,再转卖给他人,置他人姓名不顾,几次企图谋害同行大臣蒋成,幸得蒋成被救,冒死禀告圣上。
而昨夜,周嘉毅和罗椅被购兵器者派出杀人连夜灭口,恰逢禁军赶到,救下周嘉毅,才将这些来往书信尽数暴露!
“户部尚书!看看你替朕培养的好人才,真是好,好到都敢私自贩卖兵器粮草了!”皇帝勃然大怒,冷声质问。
户部的人尽数跪了一地,喊着皇上息怒。
邵堰垂眸看着他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束手而站。
辰修齐怒极反笑,将所有奏章扔在地上,“给朕看看这就是你们说的饥民安于圣恩,满城谢恩?是满城辱骂吧!骂朕识人不清!”
“皇上息怒。”
囤兵器者,有养兵之意,大军未动,粮草先起。购粮草者,贪百姓之食,视路遗枯骨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