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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劲烽借着这骤然而起的混乱闪身逼近一名侍卫,空手入白刃夺了他长刀过来,一刀横劈气势万千,瞬间将冲到面前的两名侍卫劈翻在地。他郁闷了这么多天,各种气各种恨各种怒交织纠结,偏偏给他添堵的还都是自己一心呵护宠溺的人,此时只觉得胸臆中愤怒之火熊熊燃烧,化为凌厉刀风所向披靡。
靳端阳本笑吟吟地伫立于一侧看着热闹,但随着双方伤亡加剧,不免微微变了脸色,按理明翔军这帮人本该精于海战才对,怎么真刀实枪打起架来竟也这般勇猛不要命?他不禁自语道:“真野蛮。”
此言偏偏被激斗中的虞劲烽听到了,于痛快厮杀中抽空答道:“弟兄们本就是塞外拦路打劫的马贼,咱不野蛮谁野蛮?”
靳端阳闻言倒是微笑了一下,不紧不慢言道:“马贼也罢,明翔军也好,不过都是血肉之躯。莫非虞统军真以为凭着一腔血勇之气就可以闯出去?你们如今还活着,只是朕不想让你们死罢了。你若识趣便放下手中刀,我们从长计议。”
虞劲烽冷笑,长刀一振杀气四溢,于刀锋剑影中突然蹂身直进,瞬间杀奔靳端阳而来。旁边侍卫纷纷涌上,皆被他一把长刀扫了一边儿去,尔后一刀破空而至劈向靳端阳胸口,刀未至,劲风已激得靳端阳衣袖烈烈轻舞。
在侍卫的抽气声中,靳端阳不躲不让,只随手拎起一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这人竟是阿暑,是不知何时凑到了靳端阳身边的阿暑。
虞劲烽刹那间收回刀势,但这一刀用力太猛也收得太急,刚猛无比的内力反噬回来,震得他胸口如遭重击,踉跄退出七八步远。幸而明锋营弟兄们见机极快,瞬间几个人扑上来将他护卫在中央,万年青一拱肩,让他依靠在自己庞大的身躯上。
虞劲烽脸色苍白,勉强压下喉间血腥之气,凛然盯着阿暑。其实他也没把握一刀就能剁了靳端阳,毕竟那人不是手无傅鸡之力的书生。但阿暑明明在屋子里还断了腿,怎么竟会到了靳端阳身边?怎么这么凑巧这么有眼色!
阿暑觉出虞劲烽的怒气,忙道:“是我自己挪出来的。烽哥,你不能杀陛下,陛下是……是众望所归的真龙天子……”他瞧着虞劲烽难看之极的脸色,嗫嚅道:“纵然陛下拿我挡刀,我也是情愿的,你千万别生他气!那份文书上所言之事,你再好好想一想。”
虞劲烽对他的话语恍如不闻,只缓缓侧头对万年青道:“我们走。”
靳端阳微笑道:“急着走做什么,虞统军还请留步。”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虞劲烽才不理他,随了万年青疾步后撤,一边问道:“码头那边怎么样?”
万年青道:“一切妥当,老大放心。”却听得四周衣袂破空之声次第响起,扫一眼各处房上再次涌现的大批侍卫,虞劲烽心中一凛,他并不想弟兄们都折在这里,所依仗不过是靳端阳另有所图,恐是只想生擒了自己,他却不能被此人生擒,必须先出去再说。
但这些侍卫都是大内高手,缠斗良久也不曾脱身。虞劲烽正心中焦急,眼角余光瞥到有一名侍卫从外面疾奔而入,一路奔到靳端阳身边,匆匆汇报了几句什么。
靳端阳顿时面沉如水,抬首望向凤栖楼外,东侧半边天不知何时隐隐作红色,且喊杀声由远及近滚雪球般越来越大,似乎有大队人马潮水般涌向凤栖楼。不过片刻间,凤栖楼门楼处也起了火,浓烟滚滚中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声,男子的愤怒嘶吼声,兵戈相交之声。
众侍卫紧张起来,一时也顾不得围剿虞劲烽等人,纷纷往靳端阳那边退却过去,将他层层围护在中央。靳端阳看着借机往外撤走的明翔军诸人,怒道:“虞统军,朕一片诚心邀你至此,你不愿和谈也就罢了,这一路杀人放火却是为哪般?”
虞劲烽道:“不为什么,唯求保命而已。”
靳端阳诧异无比:“我有说过要你的命了?”阿暑在他身边也跟着起哄帮衬:“烽哥你别怕!陛下最是礼贤下士爱惜人才,决不会伤害你,你快回来!”
虞劲烽瞪了这对儿狗男男一眼,趁乱里应外合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凤栖楼,混进门外来接应的明翔军中,跑了。
澄州都尉此时已经接到命令,带着大批兵士追杀过来。明翔军且战且走,一路奔向澄州东侧海岸码头上。虞劲烽和万年青带人断后,只等众兵士都上船后各归各位,两人方才跟着上了一只火龙船,立时起锚走人。
虞劲烽终于一口气松下来,这一路奔波厮杀,内伤却忽然发作起来,不由自主一头向前栽倒,被万年青抄起身躯来,待看到他唇角涔涔而下的鲜血,忙把他往船舱中拖,又让兵士去叫随行的军医过来。
码头上本来乱哄哄的,一大批飞奔而来的官兵和仓皇逃离的乱成一团,此时却忽然静寂得诡异。万年青回头看一眼,低声道:“老大,苍沛国皇帝追过来了,你撑着点儿,我们这就走。”
靳端阳的声音遥遥传来:“虞统军且慢行,朕并无为难你之意,真的不打算和朕谈一谈吗?若错失良机,焉知不会成为千古之憾?”
虞劲烽本扶着舱室之门踉跄而入,闻声忽然绷直了身躯,拿袖子拭去唇角鲜血,顺手从兵士手中接了刀过来,折返船头之上,横刀在手气势凛然,冷声道:“不知陛下意欲何为?”
他所乘船只两侧,依次排开四只火龙船,二十只中型海鹘船,另有二十只从天弥族人手中收缴来的战船,适合储存粮食装备。所有船只皆兵士林立装备齐整蓄势待发,只待着首领一声令下而已。
此时天色已经发白,晨风清冷而悠长。靳端阳左右缓缓打量半晌,不禁有些出乎意料,心中暗骂你他娘的不过是替客商们护航而已,来这么多战船做什么,显摆你明翔军船多?可他不知这还算不上虞统军的标配,只是随便带了些船出来而已。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朕素来广施仁政爱惜人才,真的只是想和你谈谈而已,虞统军对朕存了如此大的戒心,可是太见外了!”
虞劲烽暗道你连自己亲哥哥都能干掉,是那心慈手软的人?纵然要跟我谈判,也只能处于相对平等之状况下,才有可能谈出合理的结果,不然一切都是屁话,便沉声应答:“陛下有什么话,不妨这会儿说来。适才凤栖楼中,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万事无从谈起。”
靳端阳环顾四周,道:“众目睽睽之下,让朕如何畅所欲言?”他见虞劲烽沉默不语,于是沉吟片刻,又道:“那么如果我为鱼肉你为刀俎,虞统军又以为如何?不如我过你船上去吧。”
虞劲烽拧眉道:“陛下千金之子,就该坐不垂堂,纵然你愿以身涉险,我却不愿背负这千斤重任,我们还是一拍两散分道扬镳最好。”
他的侍卫统领和澄州都尉忙凑上来有阻拦之意。靳端阳道:“无妨,放个小舟过来,把我送到虞统军船上去。”
他果然乘坐一只小舟来到虞劲烽船上,任由自己的臣子们在岸上胆寒心惊。虞劲烽也只得将他迎入舱中,又让万年青带人在舱外好生把守着。一回头间,却见靳端阳已大方落座且自行斟了一杯茶,也不禁由衷夸赞:“陛下好胆量。”
靳端阳微笑道:“昨日虞统军明知其中有诈,竟然敢来澄州走一遭,既如此朕如何就不敢上你这船了?况你我往日并无冤仇过节,也无什么利益纷争,何必互相过不去。”
虞劲烽道:“怎么没过节,当然有。”
靳端阳打量他两眼,笑道:“有也不过两处,令虞统军对朕心存怨怼之情。第一是朕打断了阿暑的腿,这真是一时愤怒下失手,以后不打他就是。二是朕提到要收了明小侯爷,你瞧来有些不高兴,看来小侯爷在虞统军心中重若千钧,朕以后自也不能再起觊觎之心,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虞劲烽冷笑道:“陛下看人好生细致入微。”
靳端阳叹道:“若是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可怎么做皇帝?只是那阿暑朕只能承诺以后对他好些,专宠什么的确实做不到。不过想必他也不在乎。”
虞劲烽僵着脸不言语,他倒是有心想把阿暑母子俩弄过来,但想起阿暑那至贱无敌的模样,也只能想想算了。靳端阳却开始细看火龙船舱室内部结构及布置,尔后面现遗憾之色感叹连连:“这船果然不错。哎,朕怎么就寻不来这般造船的好手,被人坑了一次又一次,国库中的钱都快被糟蹋光了,还是没个章法。明小侯爷有你们这等属下,那是何其幸运之事!”
此话不好作答,虞劲烽索性转换话锋:“陛下究竟想和我说什么?”
靳端阳道:“还是那份文书中之事,朕厚颜恳请虞统军多考虑考虑。朕虽然有时被人诟病手段狠辣,但绝非言而无信之人,这一点虞统军大可放心。初始那一份文书被虞统军一怒之下给撕了,这里还有份一模一样的,您再看看。”他从宽袖中又拿出一份文书,隔着一张案几推了过去。
虞劲烽淡淡道:“我看过了,没什么兴趣。”
靳端阳凑近些,微笑道:“果真没兴趣?按理我二人最具备一见如故一拍即合同仇敌忾之契机,虞统军怎会没兴趣?朕不信。”
虞劲烽做疑惑状看了他一眼:“恕在下愚鲁,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靳端阳品一口茶,叹道:“闻听虞统军出身不好,小时候过得艰难,其实朕虽然身为皇子,但兄弟姊妹多,朕的母妃又是个出身低微不受宠的,从小也是吃尽了苦头,如此相同的境遇,岂不是和虞统军有同病相怜之处?我有一阵子受了欺负后想做皇帝,想一言九鼎杀伐四方,简直朝思暮想神魂颠倒,但眼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受封,我却连个亲王都捞不到,岂不是和虞统军一般的承受着求而不得之苦?”
虞劲烽忍不住失笑:“陛下,在下没资格和您同病相怜,也没兴趣和您比谁更惨,废话您还是少说两句吧。赶紧说正经的。”
靳端阳笑道:“好吧,那就说正经的。朱鸾国如今糟成什么模样,想必虞统军也知晓一二,朕纵然暂时拿他们无可奈何,不过是仗着大江天险和明翔军的周旋回护而已。我听闻明翔军如今各种战船近千条,兵精粮足实力雄厚,雄霸东海实至名归,但若是回云京去和朕的兵马拼得两败俱伤,岂不有顾此失彼之险?放着逍遥自在好日子不过,何必为了那个蠢货国主,为了那一群懊糟大臣给赔付进去?
另虞统军心中介怀之事,朕也通过阿暑知道了个大概,不就是多了个未婚妻么,虞统军碍着明小侯爷不敢下手,难道连朕也不敢下手?纵然现在鞭长莫及无能为力,难道将来拿下云京了也不行?万事在人不在天,这世间之物你若是看上了不去争取,你就永远也得不到。纵观虞统军以往作为,该是和朕英雄所见略同才对嘛!”
虞劲烽默然不语,只无情无绪瞥了他一眼。靳端阳将文书强行塞入他手中:“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未必想得通,那就回去好好想想。若虞统军肯和朕合作一把,我们各取所需。云京那个蠢货国主,朕就等着他侍奉床榻之间了!”
乍闻此言,虞劲烽瞠目结舌,云京那位国主他是见过的,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他一句话不禁脱口而出:“您竟然不嫌弃他老?”
靳端阳道:“老不老的无所谓,取其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