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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没有准备的何若裕被泼个正着,湿了一小半衣摆。冯巧珊还直呼可惜,说是想将他从头浇到脚的。何若裕一听,也不客气了,直接撸起袖子,捧着水就往冯巧珊身上招呼。
“哈哈哈!”
刚拴好马匹的江誉,转头就瞧见何若裕跌坐在溪水里,而冯巧珊却是站在一旁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何若裕的样子显得有些落魄,身上一大半的衣服都被浇了个透。他一站起身,边上的冯巧珊笑得更欢,就连走近的江誉也不禁莞尔。
何若裕心中不解,他回头才发现自己屁股后面湿了一大块,就像是黄毛孩子尿裤子的模样。他羞红了脸,忙转过身上岸,遮着屁股上的湿印子,嚷嚷道:“不准看!”惹得不嫌事乱的冯巧珊又是一阵捧腹大笑。
“行了,师妹,捉三条鱼上来,我先生火。”
拾了一小堆枯枝,江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生了堆火。见何若裕红着一双耳朵遮遮羞羞得席地而坐,便走上前作势解开自己的外衣一把盖在何若裕头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扣到何若裕的头上,感觉着衣袍上人体的余温将他从水里带上身的寒气驱散,何若裕抬起头,正好撞进江誉俯视他的眼。他脖子一缩,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眼珠子在脚尖的方寸地来回瞟,就是不敢直视江誉的眼睛。
江誉见他收回视线,后背直挺,只是站起身,继续到周围去寻找能够烧火的枯枝。
等江誉离开好一会儿,何若裕才放松下来,暗自吁了口气。
近些日子,他的视线时不时就会黏在江誉的身上,甚至在昨日,为了江誉一句戏言生闷气。夜深人静之时,何若裕自我检讨一番,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对江誉的怨恨冲昏了头脑,当即警告自己不能再失了理性判断。可是今日,当江誉出现在药院时,他又忍不住带着怨气对江誉说话。
他明明知道自己意气用事,但当时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小脾气。
火堆是生起来了,烧得他暖烘烘的。有了江誉的衣袍,何若裕脱了自己身上的湿衣裳,用竹竿将衣服架在火堆上烘烤起来。不远处,冯巧珊在小溪里没多久就抓了三条胖鼓鼓的鱼上来。她两手举着还在蹦踏的肥鱼,笑得合不拢嘴:“哈哈,看本姑娘多厉害。咱们今日的中饭有了。”
只见冯巧珊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对着三条鱼刷刷刷几刀,直接开膛破肚。没多久,三条鱼都被她处理地干干净净,分别串在树枝上等待烹调,动作之娴熟,看得何若裕睁大了眼。
“可惜了,今日出门匆忙,本姑娘只带了盐巴。衡之哥,你有带其他酌料吗?”
刚才光顾着看冯巧珊杀鱼,何若裕回过神时,江誉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有,应该挂在马上,我去取。”说着,放下抱着的枯枝干柴,走向埋头吃草的马匹。
确定人走远了,冯巧珊凑到还眼巴巴望着江誉背影的何若裕身旁,拿手肘顶了顶他,调侃道:“看傻了?你喜欢他?”
“怎么可能!”何若裕反应异常激烈,吓了冯巧珊一跳。他也发现自己反应过激,轻咳了一声,补充道:“我不喜欢骗子。”
原以为这样能堵住冯巧珊的无端揣测,没想到对上的是她若有所思的眼神。
只听冯巧珊郑重其事道:“若裕,我不知道衡之哥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纠葛。只是有一点,我想你有必要知道。衡之哥年纪轻轻,之所以能在苏州商贾中间立住脚,靠的不仅仅是他的经商头脑,还有他那价值千金的信誉。对于衡之哥来说,你可以说他吝啬,可以说他冷血,却不能质疑他的诚信。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称呼他为‘骗子’,衡之哥会很受伤的。”
还是头一回听说‘骗子’二字对于江誉来说是这般伤人。何若裕瞅见江誉携着一个小布袋向火堆这边走,心想,难怪当时江誉觉得他很过分,原来自己真的是每一句话都在伤害江誉的自尊心。何若裕搂紧了身上穿着的衣服,心想,自己是不是该跟江誉道个歉。
“酌料不多,也就四五种,没有特意准备,今日就凑活吧。”江誉坐在何若裕对面,将小布袋交给冯巧珊。
何若裕很奇怪,江誉一个富家公子,怎么还会随身备着些酌料。他这问题一问出口,冯巧珊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这就要感谢我们的那位贪吃的师父了。每天到后山练功,师父总是会让我们在休息时烤些零嘴给他吃,要求还特别的高。所以,我们俩都习惯了行囊里随时备着酌料。”
江誉似乎也回想起当初的趣事,嘴角扬起,接过冯巧珊手中上好料的两条鱼,架在火堆边:“那时候每日要练功,还要想着给师父做什么吃的。”
“是啊,现在想想,我现在这野外煮食的手艺也是被师父逼着练出来的。”
瞅着两人笑呵呵地回忆过去,何若裕坐在一旁默默地烘烤自己的衣服。等鱼肉烤熟,他的衣服也早已干透。重新穿上自己的衣服,何若裕抱着江誉的衣服还给他,正巧注意到他腰间别着的扇子。见两人还在谈论在玄青真人门下发生的趣事,自己却插不进话,何若裕略显急切地打断两人,询问道:“这扇坠看着很奇特,是有故事的吗?”
被这么一打岔,冯巧珊也转移了兴趣,兴奋道:“嘿,若裕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衡之哥这扇坠可是块传家宝啊,从来都是爹爹传给儿子,儿子再传给孙子。可是啊,到了衡之哥这一代,就到世伯母,也就是衡之哥的娘亲那里去转了一圈,再交到衡之哥手中的。我曾经听我家老爷子说过世伯父世伯母年轻时候相恋的故事哦,我还知道衡之哥小时候不少糗事,想不想听?”
“想听!”
“师妹。”江誉皱了皱眉,说他父母的爱情故事也就罢了,怎的连他小时候的糗事也要拿出来说,这不是让何若裕听他笑话嘛。
作者有话要说:
小若裕啊,你想听的到底是江老爷江夫人的情史,还是江少爷的年少糗事啊?
第13章 上山
很可惜,江誉的‘威胁’并没有对冯巧珊起到任何效果,她对着江誉嫣然一笑,直接略过江誉父母的爱情故事不讲,扭头就要将江誉小时候的事情说给何若裕听。
“若裕,你知道吗?江誉以前啊,可不像现在这样眼里只有钱,满脑子就是如何赚钱。他小时候可单纯多了。我跟你说啊,他五岁的时候啊,就跟着个小姑娘到处跑,差点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说道趣事,冯巧珊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
江誉见状,急忙阻止道:“巧珊,三条鱼不够,你再去抓几条来,快去。”
“哼,我去就是了。”难得见江誉这般慌张,冯巧珊心满意足地跑了。
方才江誉心思一急,怕冯巧珊把自己幼年的糗事都抖出来,把人赶去捉鱼。这下可好,冯巧珊一走,火堆边就只剩下江誉和何若裕了。
火堆劈啪声作响,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难以言喻。江誉时不时翻转着鱼肉,余光时不时地往何若裕那头瞟,心下决定,今日定然要将‘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
而何若裕在听了冯巧珊对他说的话之后,便一直心怀愧疚,总想着要对江誉道个歉。毕竟自己将他骂作‘骗子’可不止一次两次。
火堆里的火还在继续燃烧,不远处冯巧珊玩水的声音也听得真切。江誉几经深呼吸,认命地猛地闭上眼,用力道:“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对方为何道歉。
何若裕睁大眼睛,根本没想到江誉会对他道歉。他一直以为江誉自我感觉极好,从不认为自己会做错。
事实上,江誉的确如何若裕所想,觉得自己所做的决定都是对的。随着对家族生意越做越顺手,谈买卖也从来无往不利,江誉逐渐在顺畅的大道上遗忘了他自己也是人,也会犯错。
江誉在误导何若裕前往渡口之后,就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错。但是他在府中见到何若裕的时候,没有及时开口道歉。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已经影响到他在何若裕心中对他诚信的质疑时,他还是没能开口道歉。
昨日,他冲口而出的戏言又一次伤害到何若裕的心情,他还是没能开口道歉。
许是江誉顶着‘苏州首富’的名号太久,忘了如何道歉,这么简单的三个字竟是拖延这么久还没能说出口。
今日终于说出口,江誉也算是松口气,感觉身上的负罪感消了不少。只是他也没想到,何若裕会对他道歉,更是不知这一声‘对不起’为的是何事。
虽说当初何若裕触碰他的底线,开口闭口说他是‘骗子’。但是由于事情本就是江誉自己有错在先,他也就没法说服自己去记恨何若裕,自然也没想过要他道歉。何若裕的道歉,他自然也没联想到这一方向上去。
两人都不知该怎么说。
何若裕是始料不及,江誉是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还是江誉先开的口。
“对不起,误导你去渡口,只因为怕你给江府带来麻烦。对不起,昨日说的话伤害到你。”既然已经开口,继续说就容易许多。
何若裕这才知道,原来江誉在两人初见时就猜到他的来意。不禁反省起来,他当初在阿妹面前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要找到前任圣女腾其淼淼,却从未站在江誉的角度想过。冒昧拜访的远客,棘手难解的困境,就算是江誉也无法立刻找到出门游玩的腾其淼淼。江誉既是淼淼的儿子,自然知道如何书写信件才能让娘亲尽早归来。
是他急躁了。
如今江誉这般郑重道歉,何若裕不好意思道:“过去的事就别说了,我也没放心上。倒是我要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说你是‘骗子’的,我那几次是在气头上,口无遮拦。对不起。”
原来是为了这事道歉,江誉恍然大悟,翘起嘴角,道:“你说的,过去的事就别说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你也无需再道歉。”
何若裕听到这话,眯起眼,笑了。
江誉还是头一回见到何若裕在他面前笑得这般轻松自然,心中某处柔软被一箭击中,暖暖的满当当的,嘴角的弧度又上翘几分。
他瞥了眼不远处嬉水的冯巧珊,心想,真是多管闲事。
“阿嚏!”
站在溪水中的冯巧珊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她搓着鼻子,奇怪地想,不应该啊,这溪水也没冷到冻脚的地步,还能因下水而受凉?。难道是有人在惦记她?正兀自疑惑着,水中一物件从上游流下,射来一束耀眼光芒,刺得冯巧珊睁不开眼。她偏头定睛一瞧,竟是一枚圆滚滚的金元宝被水流带着滚落下来,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金光。
火堆突然噼啪一声火星四溅,何若裕一惊,忙偏头躲避。坐在对面的江誉瞅见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挪到他的身边,拿树枝将火堆拨动了一下,免得再往何若裕溅起火星。
手中树枝还没放下,异常兴奋的冯巧珊已经跳到火堆边,挨着江誉坐下,道:“衡之哥,看见我从水里捡到什么,你一定喜欢。”说着,将金元宝给他看。
满心以为江誉会高兴,没想到他皱眉,回头瞅着溪水的上游,陷入沉思。
“怎么了?”一旁的何若裕看得分明,江誉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高兴,反倒有些忧心忡忡。
江誉摇摇头,对两人道:“赶紧吃鱼,吃完我们就回去。”
“唉,别啊,这不才出来呢!”一听要回去,冯巧珊不乐意了,“衡之哥,你今天很奇怪唉,见到平白捡来的金元宝居然不高兴。”
将一条烤好的鱼递到何若裕手中,江誉知道他若是不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