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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吾儿愚且鲁-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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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澜偏过头看着他,想起来了宿日来的不解:“父皇和娘都叫澜儿澜儿。”
  乐意理了理头绪,恭敬地说:“只有陛下和刘婕妤能这么叫,奴才是要称您殿下的。”
  李澜放慢了脚步,一本正经地说:“你明明喜欢叫澜儿小祖宗。”
  乐意叹了口气,说:“您确实是奴才的小祖宗……不,您是我的活祖宗,行了吧?”
  李澜却有点迷糊了,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父皇叫你乐意……你却叫奴才,到底……奴才还是乐意?”
  乐意忽然知道皇帝为什么总是被这个小祖宗逗笑了,忍住了笑意想了想,说:“奴才乐意。”
  李澜茫然地更厉害了,停止了脚步看着他。
  乐意就真的笑了,摇了摇头,温声细语地说:“您和陛下一样,叫乐意就是了,乐意是陛下和殿下您的奴才。”
  李澜好像有些懂了,点了点头,又开始走。
  走着走着,点了点身后跟随的几个太监问:“也都是奴才么?”
  乐意和颜悦色地看着傻得可爱,长得更可爱的小皇子说:“是,殿下。”
  李澜点了点头,小声嘀咕道:“和澜儿不一样的。”
  乐意笑着问:“什么不一样啊殿下?”
  “见父皇不一样。”李澜还挺高兴的,点了点头说:“原来……澜儿是澜儿,你们是奴才。”
  这话刻薄入骨,从一个这么点儿大又这么懵懂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尤其叫太监们觉得悲哀,只是这悲哀也空茫茫的,无处着落。
  李澜伸手捏捏琼琚的长耳朵,毫无所觉。
  乐意很快收拾好僵在嘴角的笑,说:“是啊,您是殿下,奴才们是奴才。奴才们见了陛下,见了您,都是要好好守着规矩的。”
  李澜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
  到了皇帝那里的时候,照样是迈开小短腿儿,噔噔噔噔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爹的腿,甜甜地叫父皇。
  李言正在看奏疏,无暇分心,闻声只抬起左手,摸了摸他的头,应了一声。
  乐意这时候才走到近前,带着小太监们向皇帝跪下行礼。
  李澜看看他们,觉得挺好玩的,就学着他们的样子,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所有人都怔了怔。
  李言从奏疏上挪开眼,低头看着他,眯着眼,高深莫测。
  乐意惊讶了一会儿,就被心里的七上八下吓回神了,有些惊惶。
  他听见皇帝的声音清冷得不动声色,隐约含煞:“这是做什么,谁教你的?”
  李澜仰着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甜甜地说:“是见父皇的……规矩。”
  李言看了他一会儿,说:“起来。”
  李澜乖乖地爬了起来,看了看他爹的脸色,问:“父皇不喜欢?”
  李言看完了奏疏最后一个字,用朱笔批了一个可,转过头来,顺手在李澜光洁饱满额眉心点了一点:“规矩是有的,但你不必学,更不必守。”
  乐意打了个寒战。
  皇帝看了会儿眉心点了朱砂,唇红齿白粉雕玉砌得越发像是个天上仙童的李澜,满意地转回头去看奏折。
  淡淡地说:“这世上要守规矩的人有千千万万,可朕的澜儿只有一个。”
  李澜一把抱住他爹的小腿,蹭了蹭,满意地重复:“只有一个!”
  把额上的朱砂全蹭在了龙袍下摆上。
  李言温柔地摸着他的后背,只不说话。


第十五章 
  转眼入秋。
  李澜翘着脚趴在窗前,两条小腿晃着,刘婕妤走过去,剥了个柑子掰了一片喂到他嘴里。
  李澜就着他娘的手吮住了那片柑子,转过身来,手里握着一把红叶。
  他把那把红叶向刘婕妤晃了晃,眨了眨眼睛说:“娘,你看这,好不好看?”
  刘婕妤点了点头,说:“好看。”
  李澜就甜甜地笑:“这都是澜儿挑出来的,院子里最好看的。澜儿要送给父皇,父皇一定……喜欢的,父皇拿着,一定好看。”
  刘婕妤愣了愣,心里犯了嘀咕。
  但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又剥了一片柑子给他。
  李澜咬着柑子,啜着柑子里香甜的汁水,看着窗外。
  然后偏过头看着他娘,又问:“娘,父皇为什么……”
  刘婕妤忙又塞了两片柑子在他嘴里,低声教训道:“你父皇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不要你做什么就别做,哪里这么多话,以后千万别再问为什么,知道没有?”
  李澜被柑子塞了一嘴,想“哦”一声,也发不出声来,只好委委屈屈地点点头。
  他把柑子吃下去,想问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但是他娘不许他问,于是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刘婕妤放下柑子摸摸他的头,叮咛着:“别想,别问,你现在也是你父皇跟前的红人了,你只要好好地听他的话,做他让你做的,就不会出事的。你就能好好长大,然后娶个媳妇儿,接娘出宫去享福。”
  李澜眨了眨眼,问:“娘,媳妇儿是什么呀?”
  “娘就是你父皇的媳妇儿。”刘婕妤小声地说:“媳妇儿可以给你生崽儿的,就像娘给你父皇生了你一样。”
  李澜点点头,似懂非懂。
  片刻后又问:“那咱们出宫了,父皇怎么办?也和我们一起……出宫享福么?”
  刘婕妤脸色顿时白了,一把捂住他的嘴:“胡说什么,你父皇当然是要住在宫里的,一直是要住在这宫里的。”
  要一直住到死为止的。
  李澜扁了扁嘴,拉开她娘的手,扭过头说:“那澜儿也不出宫,娘你……你自己一个人出宫享福吧。”
  刘婕妤愣了愣,扭过头哼了一声,把剩下那半个柑子都吃了。
  李澜看了会儿,挪过去蹭蹭他娘,软软地说:“宫里好,有澜儿,有父皇,娘也留下来。”
  李婕妤忽然就一把搂住了他,把他按在自己胸口,颤声说:“我的澜儿,我的澜儿啊……你不明白啊……”
  李澜想抬头,被他娘按回怀里,只能静静地听着。
  好像有一滴水落在了头顶。
  李澜眨了眨眼,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过了许久才被放开,刘婕妤眼睛是红红的,他伸手去摸,他娘别开脸,自己拿帕子擦干了泪痕。
  李澜站了一会儿,收回了手,仍旧回头看窗外:“为什么这几天,乐意都不带澜儿去找父皇了。”
  刘婕妤回转身来,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你父皇自然是有事要做,顾不上你。过些日子,也就好了。”
  李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婕妤摸了摸他的脸,问还要不要吃柑子。
  打定主意了不告诉儿子,皇帝又病了的事。


第十六章 
  李言端着碗汤药,像是品茶一样细细品着。
  殿内袅袅的都是汤药的苦香,乐意看着皇帝微微蹙着眉头细细品着汤药模样,都觉得舌根一阵发苦。
  黎平捏着他的手腕,偷眼看他拿苦药当甜汤品的模样,眉头都皱起来了,说:“喝药就快些喝,这么咂摸着不苦么?”
  李言凉凉地看他一眼,黎平缩了缩脖子,一本正经地诊起脉来。
  沉吟了片刻,问:“这几日都没有再发热了吧?”
  李言摇了摇头,说:“不曾。精神也好些了。”
  黎平点了点头,仔细地诊着脉:“看脉象也是大好了。”
  说着又看向乐意:“那夜里呢?睡得可还安稳么。这病症本就是早晚要更重些的。”
  乐意低眉顺眼地说:“夜里没再烧过,只是仍不安稳。”
  黎平看了李言一眼,想说“安稳不了”,但想起皇帝的脾气,又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李言大概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啜了口苦黑的药汤,没说什么。
  大概是因为病好了的缘故,脾气也好了许多,故而也没计较,连薪俸都没罚他的。
  黎平琢磨着皇帝的脾气已经不似前几日那样吓人了,大概真的是大好了,但是被皇帝喝药的那个磨蹭劲儿也弄得满嘴发苦,恨不得拈一颗旁边碟子里的蜜枣吃。
  李言喝完最后一口汤药,那股子苦劲儿仍然在唇齿间缭绕不去,纠缠着,就像是心头的阴郁一样。
  他看了一眼放蜜饯的碟子,没有伸手,自虐般地回味着这种让人难过的苦涩,挥了挥手说:“既然大好了,那你们就都下去吧,朕想歇一歇。”
  皇帝隽雅的眉目间现出一点倦色来,众人都是久在君前,自然知情识趣地退下了。
  先是床帏落下,而后重重纱帐落下,六个小太监和六个小宫女跪在了龙床十步外的屏风后随时侍候,乐意和黎平他们则直接退出了内殿。
  将出外殿的时候,黎平忽然扭头向里看了看,问乐意:“是不是自从病了,陛下就再没召见过那个小傻子了?”
  乐意经常会被这位太医院掌院肆无忌惮的用词吓一跳,今日亦然,缓了缓才说:“陛下病中是不肯见人的,六殿下自不例外。”
  黎平唔了一声,又走了两步,忽然说:“那现在既然好了,你去把那小……六儿领来呗。”
  乐意愣了愣,笑着说:“那可不敢,陛下没有吩咐的事儿……奴才又不是您老……”
  黎平撇了撇嘴说:“我老么?我也没比陛下大几岁,你敢说咱们陛下老么?”
  乐意赶紧行礼:“是奴才说错了话,您千万见谅。”
  黎平这才甩了甩袖子说:“去,去把那小六儿领来就是,要是皇帝陛下不高兴了,你就说这是我说的。”
  顿了顿,啧了一声,强调道:“这是医嘱!”
  乐意本来还一脸苦哈哈的,听到这声,有点回过味儿来了,琢磨了一会儿问:“医嘱?”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宫殿,黎平回头看着幽幽魆魆的深宫,点了点头:“听说过么,心病还须心药医。咱们这位陛下,身上的病其实好调理,难就难在心病难医啊。”


第十七章 
  李言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那脚步急促地趋近,将他从初醒的昏茫里惊醒,皇帝猛地坐起身来想要喊护驾,已经有什么东西蹭蹭蹭地跑到龙床边想要往上爬,伸着条短短的小胳膊。
  李言忽然松了一口气,挑了挑眉。
  到底是忍无可忍,轻声道:“别动。”
  李澜上半身趴在他爹的大床上,正努力蹬着小短腿往前蠕动,闻言抬头看着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小孩儿的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天真纯良。
  李言心一软,看了战战兢兢站在旁边的乐意一眼,抬了抬下巴。
  乐意如蒙大赦,赶紧过来,给小皇子把靴子给脱了。
  心说皇帝对傻儿子的宠溺到底也是有底线的,在龙袍上乱抓可以,穿靴上床还是太过了。
  李澜乖乖伸直了腿配合着乐意的手蹬开了鞋袜,然后爬了两步,蹭到他父皇身边。
  李言犹豫的抬了抬手,小孩儿就乖乖地把头伸过来蹭他的手掌,才五岁的孩子,头发细软,蹭在手心都是痒得。
  李言顺势在他头上揉了揉,这才看向乐意,淡淡地道:“朕有说过让你带澜儿来么?”
  乐意赶忙跪倒叫冤:“陛下饶命!陛下容禀,不是奴才自作主张,是黎掌院、黎掌院叫奴才把六殿下请来的!”
  “黎平?”李言啧了一声,继而冷笑:“他真是越发——”
  话音未落,竟是被人打断。
  李澜跪在他手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问:“父皇……不想看见澜儿么?”
  李言一愣。
  李澜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紧紧抱着,小声抽噎:“原来不是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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