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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并非蜻蜓点水地侧颜轻啄,而是吻上了虞君樊的唇。
感到虞君樊轻喘的呼吸从唇中吐露,古骜也动情——两唇相触,古骜的舌尖扫过那温热的湿润,虞君樊伸手抵住了古骜的胸口,仿佛要将他推开。可那唇间吞吐的甜美,却倾灌给古骜一丝勇力,他不仅没有放手,更牢固地将虞君樊束缚在自己身边。
唇齿纠缠,最后分开了一线,两人都有些气喘。
虞君樊低声道:“……此处庭院……”两人靠的极近,声音犹如喃呢。
古骜亦低声:“天为幕,地为席,我眼中不见庭院,但只见你。”
热烈的剖白,莫过于此。
虞君樊侧过脸,咬了咬唇,古骜伸手轻轻擦去虞君樊嘴角的晶莹,那是适才亲吻的残迹。
古骜指尖炙热,划过的地方,虞君樊微微躲避,古骜继续道:“此时此刻,我多想揽你入怀,再也不管身后嘈杂。”
虞君樊低声道:“我还没入席,你便把我拉来这里……”
“你我有要事相商,我早吩咐过,他们不准跟来。”
虞君樊道:“太久也不好,我要回去了。”
古骜的指尖轻轻按上虞君樊的唇:“嘘……”古骜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你听……”
虞君樊侧耳倾听,古骜道:“是风声……秋风萧瑟的风……听见了么?”
虞君樊闭上了眼睛,那努力去听古骜所说的‘风声’,却越发觉得远处的酒宴之声远去了,仿佛落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风声……是什么样的呢?
虞君樊无法形容,树叶没有哗哗的响,地上也没有飞沙走石,感官更加敏锐起来,却只有安静……更加安静……
古骜却道:“我能听见风声。”
虞君樊看着古骜。
“风声在响,响在大地,响在四海,抱一下你,让你靠在我怀中,都仿佛是奢望。与你在一起,温暖,又安心,此时此刻,我真想永远如此下去……”
古骜言罢笑了起来,虞君樊倏然觉得那笑容有些炫目,古骜笑道:“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离不开眼……可即使离不开眼,我也知道,你我二人这样相处的时光,总归是少的。”
“……为何,总归是少的呢?”虞君樊轻声问道。
古骜轻抚上他的侧颜,表情显出略微落寞:“因为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一厢情愿。我亦不知道,日后会怎样,荆棘满天下,一时安静,总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是啊,身处着乱世,两人如此太平逍遥的日子,能有几日?古骜忽然放开了怀抱,温热的触感忽然离去,虞君樊胸口一阵冰凉……那是秋风入怀,散了温度。
虞君樊怔忡之下,却见古骜叹了口气,负手朝庭院更深处走去。
尚未回神,足下已几步跟上。
今日和登山那日不一样,和之前……都不一样。虞君樊忽然没由来的想,从前自己仿佛总是能掌控着节奏,今日刚进门就被古骜拉来此处,步调随之而乱……脑海中倏地念及,古骜行军打仗总有神来之笔,自己虽然熟读兵书,但在军事上却只有蛰伏待机,从无出奇制胜。他原本打算尽量想放慢这一切的速度,就像以前一样从容,可他做不到了。
不过是一瞬之间,古骜已掌握了主动。
只听古骜招呼道:“君樊,来这里。”
清辉铺地,月照明塘。
就好似他们相遇那一晚。
虞君樊来到古骜身旁,古骜道:“你送我的挂坠,我一直贴身带着,我父亲看过,说那是你家祖传之物。我出身微末,没什么能送你的,但有一厢赤诚,你要么?”
第115章(二修)
风起了,虞君樊似乎能听见树叶的哗哗声,能感到拂过面颊的微风。
在外面的酒宴之上,典不识端着酒来到怀歆桌边,一把便抱起了典小女:“怎么又乱跑,适才叫你,你也不听,跑得那样急,你弟弟呢?”
典小女说:“他自己去玩了。”
典不识这才对怀歆道:“怀公子,我妹子没打搅你罢。”
怀歆摇了摇头,道:“不会。”
典不识的目光朝那幽径的入口望去,问道:“……咦?我适才还见大哥在这儿呢,这下哪儿去了?”
说话间,陈江牵着典小男走了过来:“典兄,小男在这儿呢。”
典不识皱眉对典小男道:“哎呀,你怎么又跑到陈伯那儿去了,让你跟着你姐的呢?”
典小男有些委屈地撅了嘴,道:“姐姐不让我跟着她……”
典小女狠狠地捏了典小男一下,典小男撇了撇嘴,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典小女怕典小男又说出什么来,扯着他就跑:“走,我们去那边玩!”
典不识喊道:“别跑远了!”
陈江嫌周围嘈杂,对怀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道走到四周无人的静处,陈江问道:“……适才,我看虞太守也在那儿吧。”
怀歆道:“是,他们两人,估计是去商量汉中军改制的事了。”
“是么?”陈江面露疑惑,又望了那早已廖无一人的空地一眼:“……可样子有些不像啊。”
典不识赶上几步,也加入了谈话:“呿,你知道什么,怀公子定然说得对。如今最让大哥头疼的,难道不就是军务?可军务一事,首先就要过虞太守这一关。只有虞太守同意了,后面的事才好办。”
怀歆看了典不识一眼,心下略微诧异,随即道:“正是。典兄所见不错。”
陈江道:“这谈军务也该不急一时,如今这宴,还等着大哥开席呢。怎么一进门,就与虞太守去谈事了?”
典不识道:“你懂什么?冬日一过,开了春马上就是征戎,此事刻不容缓,大哥在北地征战,最怕的,莫过于虞太守在后方掣肘,他们得早早齐了一条心才好。”
怀歆提醒道:“典兄,慎言。”
陈江却问:“你怎么知道大哥所虑何事?你不过也是乱猜。”
典不识哂道:“呵,大哥的心思,我陪着他游历天下的一路,早摸透了。他前阵子来军营视察的时候,眉间有忧虑,问我的那些备战之言,我听了如何不知,他忌惮着虞太守。我也就跟你们二人说,别人我从不讲。”
陈江又看了看左右近处,果是无人,喝声语响都在稍远,这才放下心道:“……那虞太守会答应么?”
怀歆道:“等会儿汉王与虞太守出来了,看他们神色,便能猜出。”
此时寂静庭院内,风落无声……虞君樊尚未回言,古骜又缓缓续道:“上一次我问你,你为何送我那身王服,你没有回答。这次,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这样周身无人的夜中,只与古骜独处,仿佛纷扰都远去了,只剩两人之间,心绪万千。
古骜话音落下,虞君樊看着面前的人,思绪在这一刻倏然飞远了,时光好似飞快地从指间倒转流逝——他忆起了他们的初见。
云山下湖畔,断琴之音。
也许是从那时开始,他便开始用自己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无数次的出手相助,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面前的男人……
说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并不为过。
若说是为了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那丝断弦?
当然不是。
又或许,是为了胸中志向?
是,也不是。
其实那日古骜问他,为何送自己一身王服,
他自然明白古骜在问他什么。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局外观察,偶尔出手;那么正是那袭王袍,代表了他与古骜真正的血盟。
是啊,为什么呢?因为自己身为世家子,所以即便称王,也不会如寒门之人称王那般,在四海之内,掀起轩然大波?
千百年间,天下对世家子称王,早就习以为常,不多自己,亦不少自己……
自己若如此,岂不是与‘平士庶’的初衷,背道而驰么?
尚忆那年随吕谋忠前往山云书院,拜访当今天下的大德之人‘山云子’,所问的,便是如何以世家子之身,行‘平世庶’之实。
当时山云子问他:你是为了寒门,还是为了自己?
他说:为父亲遗志。
山云子道:既然为了胸中志向,那便大有伸展之机。天下豪杰如风而起,寒门亦占鳌头。公子名满天下,蛰居巴蜀黔中,手握雄兵,何不以寒门之人为帜,统筹大局,隐于幕后,攀势而上?
虞君樊问道:何为攀势?
山云子道:天下一平,乃是大势;世家没落,已成定局。四海既危,英雄辈出。公子要做的是……
山云子顿了一顿,虞君樊接道:结交英雄,以英雄为剑,抗衡世家。
山云子抚须微笑:正是。
心中不断反复思量着山云子的建议,虞君樊越来越觉得所言不差。他之前一直担心汉中无人才,吕谋忠虽豪杰一生,却并非雄主,其子吕德权则平庸狭隘,不足与谋。
虞君樊自从父亲故去后,平生唯谨慎是也,从不敢将砝码一次押注,毕竟父亲锋芒毕露在前,鲜血淋漓太过惨烈;他第一步是要稳,第二步才是进取……
因此山云子所言‘以寒门之人为帜’,亦与他的性子,不谋而合。
只要自己不是旗帜,在身后抽身而退并不困难。
毕竟自己有世家子的名号,但凡手中有兵,便是诸侯拉拢的对象……
然虞君樊结交寒门之人已近十载,搜寻记忆,却并未发现可用之人。
直到他遇见了古骜。
虞君樊有时觉得,哪怕自己再心思缜密,筹谋万断,却也怎么都参不透命运的玄机。
云山之行巧就巧在,聆听山云子之教诲的当日夜里,他寻了僻静之处奋怀奏琴,便在湖畔遇见了古骜。
那夜断弦,令他心中久久未平。
心有灵犀相通的感觉,让虞君樊诧异之下,亦被触动。
从此,他默不动声地观察着古骜,亦关怀着古骜……
可越观察古骜,越将目光放在古骜身上,虞君樊发现,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无法离开。
古骜总是壮怀激烈,又憎恶分明,带着闯荡天下的朝气,挂着开朗的笑颜;这样的古骜,落在虞君樊眼中,有时会在他深深的内心里,引起一丝丝不平静的涟漪。
等虞君樊仔细察觉的时候,发现那是一丝艳羡——自己有时甚至羡慕古骜的鲁莽——因为从幼时起,自己就丧失了鲁莽的机会。
虞君樊进而被古骜身上种种自己所没有的特质吸引——然后直觉般地想到,或许,这就是成就大业所需的,冲破一切的无畏的勇气;当策略得当的时候,这勇气就会化为入利刃,划开九州的风雷。
这样的勇气,是自己失落了许久的。
从前年少,虞君樊常自比舜,可是直到长大以后,他才渐渐发觉,舜龙腾于野,翻手云雨,刚挣脱了束缚,就张扬出了利爪,饕餮天下,率兵诛杀‘四凶’,手段不可谓不暴烈,四海由此掀起血雨腥风——那样的杀伐果决,是自己怎么也比不了的……童年的隐忍塑造了他的人格,亦隐蔽了他的锋芒。
再观察古骜,古骜率部作战,勇字当先,奇字制胜;
而自己一定要万事俱备,大局总览,才会不经意出手一击。
古骜能以弱胜强,震动天下;
自己却只能润物无声,所得胜利,仿佛都是水到渠成。
虞君樊几番思量之后,几乎认定,古骜就是那个自己要找的人。
既然如此,就该一步一步将古骜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