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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第一痴-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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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碍。”季长风摆摆手:“朱重会发现这是骗局,但能托住他的脚步。”

  黑衣人道:“是否需要我们护送?”

  季长风道:“你们各司其职,走了反而让人起疑,放心吧,朱重想要我死,想的太美了些。”

  黑衣人当即不再多说,招呼伙伴按照季长风所说的做了。

  季长风见他们干净利索,甚至连道上的血迹都用黄土掩埋了,可见细心之处。

  季长风上了马,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但只是僵硬了一瞬,他就扯动马缰,朝着楼清走的方向追去。

  楼清并不敢跑远,可等他回过神来,马儿已经跑出数十里。

  那片竹林像是没有尽头,一直绵延,只在风来时有动静。

  楼清堪堪扯住马缰,险些从马上一头栽下,下马时更是趔趄了身子。

  他抱着包袱,往来路跑了几步又停下,一门心思都在想季长风。

  他知自己是个累赘,回去只会造成季长风的负担,可他想见他,这种急切的心思比任何一刻都要浓烈。

  楼清知道自己惨了,彻底陷入其中,想着那人的好,爱着那人的一切,他和季长风没有万劫不复的境地,只有一生不弃和生死相随。

  苍白的唇被皓齿咬破,舌尖尝到铁锈味,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清醒些。

  不能回去,他微弯着腰,连哭都不敢,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到脑海里只有这几个字,不能回去。

  他忽然狠狠地喘了几口气,跑了回来,使劲地在马屁股上拍了下。

  这些经验都是在他逃家时攒下的,马儿走了,若是那些人追上来,能将对方忽悠一时,稍即,他抹了把脸,弯身跑进一旁的竹林,所幸两道旁杂草丛生,能勉强遮住身影,他扒开一角,盯着来路,像是一头蛰伏在夜里的狼。

  楼清数着心跳度过,每跳一下,他的心就沉一些,脑子里只有他还没来这句话。

   小半个时辰给楼清熬成了一世,他几乎以为自己是与那些草长在一块的,血液筋脉都融于大地。

  跟那些草不一样,它们才刚苏醒,他却老了。

  他在等一个生机,在等一个叫做季长风的人。

  从未有哪时刻像现在这样,季长风那张胡子密布的脸会这样好看,楼清嘴巴发不出声,人却先跑了出来。

  随后,他像是用尽了一身的力气,绽放了,大喊道:“长风。”

  季长风扯住马缰,蹄扬身仰,又重重踩回地上。

  季长风滑下马,朝离马儿只有三步远的楼清跑去。

  楼清亦张开手,一把抱住他,额头顶着他的肩窝。

  他的身子在哆嗦,两腿发颤。

  季长风猛地吸了口气,却吸到一鼻子的青草味。

  “不是让你先走?”季长风托着他的后脑勺。

  “我走了。”楼清颤着声道:“可腿不听话。”

  季长风气得心窝疼,他笑了声,在楼清的发顶上亲了下:“没事了,我在。”

  “嗯。”楼清将唇抿成一条线,不敢哭,泪水藏在眼睛里。

  季长风摸了摸他的脸,将人扔上马,自己也跨了上去:“我们往西走。”

  “往西?”他们从东边出来,要去南边,往西走只会加长路途。

  马儿跑动起来,季长风道:“朱重定会往南追,我用了些障眼法,能唬住他一些时间。”

  “可。。。”

  “夫人。。。”季长风截断他的话,一本正经:“本家一定会派人来接,往西的那条路我经常走,他们知晓,若是不出意外,应当能在路上遇见。”

  楼清还未理清楚后面那句的意思,马儿已在季长风的指示下转入一条小道。

  那条路并不好走,小道一条,弯弯曲曲,越往里走越是险峻,像是走入山险,一侧石壁的怪石凹凸不平,树大草深,一侧崖高数十尺,还能听见水流叮咚的声音。

  “那些人。。。”楼清舔了舔因紧张而干涩的唇,问道。

  季长风的声音显得有些轻,中气不足似的,若是楼清回头,会发现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夫人,他们不会活着。”

  言下之意楼清已明白,他是个教书先生,看不得草菅人命,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当时那些人以八对一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放他们两活命。

  楼清握住季长风扯着马缰的手,轻声道:“你没事已是大幸。”

  楼清并非冷血无情,也非自私自利,他明白一个规则,就知这规则里面是什么,要说难受,楼清是有,可若当时他在,他也不会求季长风放了他们,这样显得太矫情,季长风是这个规则里的人,一切交由他处置最好。

  季长风像是为了节省力气,之后一直未曾开口说话,他们一直快快慢慢走了几个时辰,才在日落前找到一间堪堪能委身的草屋。

  也不知是谁搭起的,在这荒山野岭里,说不上避世论不了隐居,但无论谁都好,总算让晚上的去处有了着落。

  季长风找了一些干柴,用火折子点亮,架起了火堆,才接过楼清的水囊猛灌了一口水。

  从客栈出来时走的匆忙,水还是早就备好的,吃食更是没有,季长风忍着一身不适,拾柴的时候顺带采了些野果,擦干净以后才交给楼清。

  现下的野果并不甜,外表也不可观,楼清咬了口,酸涩的厉害,这一口就让他苦了一张脸。

  这种苦很久未曾受过了,记忆早停顿在六年前,这一口将过去全引了上来。

  季长风在闭眼前见他眉头微蹙,不由愧疚道:“让你受苦了。”

  楼清摇了摇头,季长风没事,他什么苦都能受。

  “山里指不定有什么东西,你把这些药粉洒在周围。”季长风从包袱里拿了一瓶药出来,楼清依言接过,在他们周围洒了一圈。

  稍后,他回过头,发现季长风的唇色不对,那是一片苍白。

  这一看,才知季长风整个人都不对,似是很难受和虚弱,季长风侧躺在一堆由楼清铺下的茅草里,闭着眼,胸膛的起伏也不明显。

  楼清的心咯噔一下,思绪逐渐清晰,感知也慢慢回笼。

  血腥味,一路上萦在鼻尖的味道。

  “你受伤了。”

  季长风猛地睁开眼,见了楼清的脸色,也知瞒不下去了:“别担心。”

  他怎么能不担心?楼清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跪在季长风面前,举止失措:“伤在哪?”

  季长风微不可闻的叹口气:“后背。”

  后背。。。楼清倏地咬紧了唇,他知道季长风为何会受伤了,他努力压制自己的声音和情绪:“我看看。”

  季长风起身,背对着楼清,将上衣小心翼翼的脱了下来。

  衣衫褪至腰间,那道为了保护他而落下的伤疤露了出来。

  从左肩蔓延到右肩下,一刀而落,将肩与肩透过背脊连了起来。

  楼清再忍不住,捂着嘴哭了出来。

  “哭什么?”季长风回过身,光着膀子将人搂进了怀里。

  “疼。”他声音嘶哑,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哭的泣不成声。

  季长风顿时哑口无言,心中情绪万分,又是苦又是甜,像是被糖浆包裹了的山楂。

  从未有人指着心口对他说过这种话。

  季正林教他,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护住最爱的人。

  在遇见楼清前,季长风将这份心思放在家仇上,要护住许多人,他避免让自己受伤,即便是受伤了,伤口处理好就行了。

  可就在今日,在他们两者间,季长风选择了楼清,护他周全。

  城墙在这个字前溃不成军,瞬间分崩离析。

  楼清的嘴里还有野果的酸涩味,季长风脆弱的只能用亲吻来逃避,他有城墙,也有盔甲,可更有了弱点。

  楼清想抱他,又怕弄到他的伤口,只好撑着他的胸膛承受着。

  这个不同以往的吻,轻柔的让人苦涩。

  季长风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道:“其实我好了很多,你的话是药,将我的痛都缓解了。”

  楼清一眨眼,又是一滴泪落下:“我给你上药。”

  季长风乖乖地将后背转回对着楼清。

  楼清吸了吸鼻子,挖了一小块透明的药膏,轻轻擦在伤口上,深怕自己大力一些,季长风就会痛的死去活来。

  “为了夫人受伤,这是光荣。”

  气氛诡异的静了,只有火烧过木柴发出的噼啪声,季长风默了默,他只是想转移注意力,没想到楼清会有这么深的自责。

  楼清一声不吭的上完药,裹了纱布,这一刻,楼清不知该不该怨庸医的‘先见之明’。

  “睡。”楼清双眼微红,言简意赅的命令道。

  季长风乖乖躺下,在楼清想要起身的那一瞬握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扯倒。

  “一起睡。”季长风阻止他想要起身的意图:“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楼清的身子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僵硬,才在季长风的怀里软了下来。

  他将脸埋在季长风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才感觉安稳。

  可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楼清心中记挂,总是半梦半醒,又怕季长风再出意外,醒来之后要盯着季长风看许久才敢再次睡下。

  他第一次如此清醒的担惊受怕,不是后知后觉,而是直面而对。

  在意识到季长风受伤的那一刻,他的感知全面开放,所有的情绪一涌而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夜风穿着缝隙吹进,将楼清吹清醒了,他往火堆里添了些柴,这点光照亮了一间屋子,也在他们二人脸上斑驳着。

  火势渐大,楼清将季长风抱紧了些,以自己为这个舍命的人取暖。

  东方微露鱼肚白,两个风餐露宿了一夜的人还得受早上的凉气侵袭。

  火堆还是灭了,楼清无意识睡着后就再没添过柴,后半夜怎么过的,楼清是记不清楚了。

  两人整理了一下行头,重新上路。

  休息了一夜,马儿有了精神,脚程也快了。

  天光从亮到暗,又是日落,两人终于到了西南交界处的一座村子。

  这是个无名村,因在山里,不便行路,村里只有祖祖辈辈的人。

  端的是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季长风在村长家入住,只因村长家是唯一一家有闲房的。

  季长风交了些碎银,村长推托几次后见实在推托不掉,很干脆的收下了。

  看着他们二人打太极的楼清:“。。。”

  季长风笑了笑道:“劳烦村长为我们准备些热水和吃食。”

  村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笑一口黄牙,纯善的很:“好哩。”

  “。。。”这一口流里流气是为何?

  村长走后,季长风坐到了床上,床板硬,只铺了一层棉,穷乡僻壤,他要求不多,连被子有些潮味他都忽略了。

  楼清走了过来:“先换药。”

  季长风没拒绝,主动脱了衣服,一回生二回稍熟,楼清此次的动作不像昨夜那样生疏了。

  刚把药换好,村长也进来喊人了。

  村长是喊他们去洗澡,楼清暗想,敢情是村长正好烧了热水,又正好被季长风一提,再正好刚好。

  不管如何,这一夜算是有了着落,不仅吃了热食,还洗了热水澡,当然,季长风有伤在身,只是简单清洗了下。

  房里只有一盏烛火,堪堪的照亮,火舌在蜡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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