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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芒尽-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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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又喝了口酒,醉醺醺地说:“你们兄弟这么好,不分嫡庶的吗?”
  景衣的神色带了些许得意,眉眼弯弯,垂眸掩笑:“嫡庶早已天定,不如就听天由命,好好处着手足之情。”
  江遥寄拿了酒杯在手中打转,摩挲许久,此时开口:“若你兄弟三人,皆为皇子,如何?”
  景衣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一个眼里含着戏谑,一个眼里藏着笑话。
  “若我三人为皇子。大哥自然日后要继承皇位,而他才能胜任,有何不可。二哥有征战之能,他也喜欢在军队里混着,自然要去镇守国土。而我,十五岁随第一上将外出戍边,自认有一二谋略,当在大哥身边为他治国平天下。各司其职,各得其所,井然有序。汝意如何?”
  无争皇位,清心寡欲,这不只是景衣的性格,也是镜国三个皇子共同的想法。大皇子景坚,在镜国南方治理郡县,所治之域可称大同之界;二皇子景介,爱舞刀弄剑,现在随军驻扎镜与鹄之间第二道关口三龙关;三皇子景衣,有经天纬地之才,因镜鹄战事吃紧驻守镜关,突遭反叛而沦落至此。
  酒杯在江遥寄手心转了三转,最后落在桌面发出脆响。
  “登临皇位,天下听令。你一介凡人,如何做的出圣人之举?趁早回去歇息,醒醒酒气罢。”

  宇国

  那一晚那个身影,背对着他在熊熊火光中的人,手执火把,满身是他的家人的血,任他撕心裂肺哭喊至昏厥,也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冲天、灼热的火。在他眼前吞噬了一切。
  那个身影是镜国第一大将南瑜瑾,幕后主使是镜国三皇子景衣。
  江遥寄重重关上房门,两扇门碰撞在一起发出乱糟糟的声音,好久才平息。
  月光从窗户投进来,四周一下子安静了。江遥寄忽然一阵恍惚,眼前又浮现出景衣说那些话时的颜色,是那么神往、那么暗含笑意。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江遥寄踱了几步,合衣躺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又盯着月亮,脑子变得混沌。不大一会儿有人叫他,他睁开眼,居然已经天亮。
  士兵夜里给他盖了被子,他没有着凉。起来问了时辰,已经不早。三人匆匆吃了早饭便奔赴宇国国都。
  此时距离镜关战役已经过去有些日子,三人全然不知战事如何。趁着午时赶到,三人上了家茶楼,临窗慢慢喝茶吃饭,一边留心四处消息。
  忽的听楼下一阵响动,三人探身去看,见是许多官兵在清道。同时遥遥看见军队集结到道路两旁,这条直通城门的大道一时间无比宽敞。
  城门处聚了许多官兵,乱了一阵子才归于平静,城门徐徐打开,却见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押送一口棺材进城来。队伍前头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遥远望去,景衣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茶楼里凑到窗户这边的人里有眼尖的,一眼看到了,小声说:“那不是鹄国最近挺牛的将军郑钧成吗?怎么押着棺材来这儿了?”
  又有一人接口道:“你这都不知道?前几天就有消息,说镜关战役点名要的镜国三皇子没送到,郑钧成就破了三龙关,杀了守关大将,送过来抵替那个三皇子的。”
  一早开口那人又问:“守三龙关的是谁?”
  接口的人犹豫一下,含糊道:“呀……不清楚,好像也和朝廷沾亲带故。”
  一旁的景衣早已如同五雷轰顶,彻体冰冷。江遥寄一早发现他不对,伸手扶他一把,景衣身子一晃,闭上了眼睛。
  三龙关守关的是谁?哪个大将能用来抵替他景衣?
  除了镜国二皇子景介,还能有谁?
  景衣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江遥寄扶着他,他无意识地抓紧江遥寄的手,用力之大几乎要将骨头也捏碎。
  他没有哭,再大的悲伤也不能让他落泪,比起哭泣他更应该思索此时没有了二哥哥,他应该做些什么来弥补。
  只是悲痛之大,让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抵抗悲痛上。
  等景衣再睁开眼睛,人已经散了大半,人马早已经过茶楼直入宫中。
  景衣坐在椅子上,好半天回过了神,眨一眨眼睛,仍有些茫然,复闭上,睁开,便是往常毫无波澜的双眸。
  只是,以往他的眼眸,是平静如水,而现在则是一汪死水。
  江遥寄暗自有些心寒。
  “你们不要跟着我了。”景衣开口,声音极度沙哑 。
  士兵看一眼江遥寄,说道:“你不是要去找你的亲戚吗?我们陪你去。”
  景衣将脸转向江遥寄,用那一汪死水望着他:“你们回去吧。我们战场上见。”
  士兵很是惊讶,连退两步:“你知道我们是谁?”
  景衣只是盯着江遥寄,江遥寄负手而立,冷眼相向。
  他们一路到此,从来没有吐露过自己的名字。景衣对他们的身份有过猜测,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
  “你姓江。”景衣说。

  两处闲愁

  金銮殿宇,香炉久燃。御书千卷,朱笔一杆。
  虞鹤刚斥退了郑钧成。景介虽然也是个威胁,可比起景衣,这个威胁是可以万马一踏解决掉的。
  而且现在已经解决了。
  李公公进了御书房,来到虞鹤身边,耳语道:“镜国景衣求见。”
  另一边景衣由人领着也来到御书房,进来意思意思打一个揖,也不细看虞鹤,站着垂眸问道:“刚刚,可是我二哥?”
  “是。”
  景衣深吸一口气,稳了身形,又作一揖。“臣请休战。”
  虞鹤放了御笔,笑道:“我何得也?”
  景衣眼眸没有一丝波动,像是熟读成诵的文章,虞鹤问了上句,他便自然地去答下一句:“得臣智谋。”
  虞鹤说了一个字:“然。”
  此时景衣才直起身子去看虞鹤,黄袍玉观,清秀俊逸,倒也是君王样子,三十余岁,野心勃勃。
  李公公那边递上来帘子般大的地图,铺在地上。虞鹤走下来绕着地图走到景衣身边,睥睨着地图,沉声:“得鹄国,北归我,南归镜。如何?”
  帝王气息就在身边,但景衣仿佛感受不到,视线在地图上微微一动,道:“好。”
  虞鹤眼里露出略显贪婪的光,嘴角笑意甚浓。忽听景衣问了句:“战役必起于镜鹄山,宇国难以掌控前线情报。去的将军是谁?”
  “公孙京、罗义枉。”虞鹤说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军师,一个是将军。
  景衣知道这两个人,那次把宇国打个全军覆灭,就是对上这两个人。
  “悬。”景衣绕着地图走了半圈,下了定论。
  悬。不知胜负。言下之意是,他需要随军出征。
  虞鹤眯起眼睛,打量着山川相间、沟壑纵横。末了,抬眼一笑:“景公子累坏了吧?先去歇息吧。”
  景衣被安置在宫里,一间收拾妥当的华丽屋子中。锦衣玉食伺候,要什么给什么。
  一如镜国。
  窗外起了风。
  宫外。自景衣与江遥寄针锋相对后离开茶楼,一切事情的节奏都被调快。江遥寄亲自去见了郑钧成,歇息一晚便急急奔赴三龙关撤军。
  五天后,这一晚,三龙关火光影动,军队人马被分成小队,迅速撤离三龙关。
  江遥寄见不得火,又需随郑钧成留在三龙关,早早回了军帐休息。郑钧成带了几个将士指挥着撤离,这些与他都不相干了。
  夜色、明月、火影、人声。无一不勾起他那日的回忆。
  他强迫自己去想别的,慢慢盘算着这样撤军能顶多久。虞鹤暂时没有声张什么,但江遥寄知道景衣就在他手上。这一次江遥寄原想借着什么机会阻止景衣入见虞鹤,可等到了茶楼,撕破脸皮表明身份,一切都不由他控制了。
  他闭上眼睛,眼前景衣的脸一晃,他又慌忙睁开,只看见月色一阵浮动,月华渐渐清晰起来。
  万里共清辉,此时景衣在宇国宫中软禁,夜深难眠,也侧卧床榻,思绪回到五年前。
  他记得很清楚,五年前那一晚他急切地赶路,夜深时入了小镇的城门,却闻到空气中不安的气味,然后,东北角的那幢高楼,开始发出光亮。
  南瑜瑾回马禀报:“江家起火。”
  他那时脑子嗡的一声。
  他睁开眼睛,窗外下起大雨,日色浅薄。原先的闷躁消去大半,夏末独有的温度从窗户渗进来。
  他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忽的觉得手臂冰冷,缩回被子里捂暖和,口中不知觉念起景介曾经教给他的诗句:“清辉玉臂寒。”
  念完又摇头,这句子好像是形容女子的。

  灭宇(一)

  南瑜瑾挑起他的马车的软帘,略一侧身挡住刺眼的夕阳,笑眯眯地问:“歇一歇吧,已经离城不远,明日午时就到了。”
  景衣坐在轿里,闻言无奈地笑道:“要不是我前几日伤了腿,早就一骑绝尘赶到了,何必拖到现在?”
  “话是如此,你还是下来吧。”南瑜瑾说着就要绕到前面去扶他,景衣小嘴一撇,坐得稳稳当当,嚷道:“啊啊,什么话!既然快到了,就赶一赶,我急得很。”
  “你都念叨了一年,急在一时吗?”南瑜瑾不满道,但也改变了方向,走向自己的马,翻身上去。
  “三皇子有令,继续前进。”
  这一小队将士们虽然累,但也都想见见那个被三皇子惦记了一年的旷世奇才。原以为明日才见到了,听此令才知三皇子比他们还急。
  有多嘴的,悄声道:“三皇子从来没这么任性过,这对待那小孩儿,又是力辩群雄,又是心心念念,又是连夜赶路,活脱脱一个接媳妇儿。”
  景衣隔帐子听到了,眉眼一弯,挑帘打诨道:“接媳妇儿都没这么上心。好了,噤声。”
  眼前金光一晃,景衣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虞鹤派来的小侍女刚打开窗户,晨光透进来刺眼。
  景衣恍惚了一阵,才明白自己是梦到那天了。闭了闭眼睛,攒一口力气,坐了起来。
  小侍女见他醒了,忽的手足无措,战战兢兢在一旁站好。景衣揉着太阳穴,道:“不必伺候我,你下去吧。”
  小侍女慌慌张张要出去,小碎步挪了些距离又猛地站住,结结巴巴开口:“景……景公子,陛下要你醒了便去御书房……”
  “他终于想通了。”景衣一笑,下床整整衣服,侍女又去给他打水洗漱。
  到辰时景衣才收拾好,慢悠悠来到御书房。虞鹤正翻看一本奏折,见他来了便合上。
  他们二人说话,从来都是开门见山。
  “不可出帐。”虞鹤道。
  景衣垂着眸子点点头。虞鹤又道:“不想乘马就坐轿,不必急。”
  景衣又点一点头。虞鹤又要开口,忖度再没什么可交代的,改口轻声:“去吧。”
  景衣便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虞鹤忽然叫住他:“等等。”
  景衣回身抬眼,目光相接,虞鹤的眼前恍惚了一瞬。
  “无事,去吧。”不过是想你看我一眼。
  公孙京候在御书房外。他本就在国都,得了旨便收拾妥当过来接景衣。公孙京身体不好,乘不得马,硬拉着景衣一起坐了马车。
  景衣坐在车里,看他一眼,自始至终没什么可说的。
  下过雨的空气极其潮湿,出了驰道虽然空气好了些,路却泥泞不堪。景衣挑帘看一看外面,很快又收回手。公孙京问他在看什么,他只摇头。
  他看到的全是泥泞的路。触目所及,都是泥泞。
  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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