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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变了个模样。”柏子青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转了一圈后,如此评价道。他问崔道融,“你怎么不把名字也换了?”
“那不行。”崔道融今天穿的花里胡哨的,他进门时就将身上那件银狐皮的披风解下来了,谁知里面那件绣工成色都上佳的蜀绣来——那料子连宫里都少见。
崔道融似乎理所当然,“你那么久没来找我,我怎么敢连这个都换……要是你找不到怎么办?”
柏子青这两天连觉也睡不好,心情糟糕透顶,这下听见他这样说,才终于能够笑出声来。
“那匾额也换了吧,我给你写个。”
崔道融显然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他有别的想法,“嗯……不如这样,你写别的,这个让皇上写?”
柏子青被他的“异想天开”吓了一跳,“赢粲?!”
“别惊讶,这主意一开始也不是我想的……”
“……张珣?”柏子青与他面面相觑,“……他是这样的人?”
崔道融耸耸肩,“我起初也没看出来。修这四合楼的时候,他还告诉了我当年负责教皇上写字的是谁。”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柏子青一向没想到赢粲身边除了秦公公还能有其他人对他了解颇多,“他还跟你说了什么别的吗?”
“什么?”
“就是……关于赢粲的。”
“你怎么现在反而开始在意他了?”崔道融笑道,“之前还都一点规矩也没有。长平公主不也说了你很多次?”
“……现在是情况不同。”
柏子青跟着他进了四合楼二楼朝南的一间大间。这间房的位置就是两人原来的“固定场所”,崔道融现在将隔壁两间都扩容进来,单独布置成他们喜欢的模样。
崔道融一心惦记着柏子青,约莫是想讨他欢喜,不仅给他找来了各种难寻的书册,甚至还在屋的一角放了台古琴。
柏子青神色古怪地看着崔道融,“怎么你追人家姑娘的时候没这觉悟?”
“谁说没有?”崔道融答,“她俩说要过了冬天才走,我最近不是正在筹划着在城南开一家乐阁吗……”他一讲起这些事情来便滔滔不绝,好半天才发现柏子青在神游。
“哎,你刚才说什么‘情况不同’?”
柏子青言简意赅,“那天晚宴,我父亲在众臣亲属面前,向皇上退婚了。”
崔道融正端起一壶茶,被柏子青这话吓得一下子脱了手,好在他反应够快,另一只手交叠过去,总算是接住了。
他说,“还能这样呐?那可是皇上!”
“我也不知道……”柏子青现在看见崔道融就像溺水的人抱着一根浮木,他问,“你觉得我需要一个理由吗?”
他将義和宫前自己与长平公主的对话大致复制给崔道融听,“如果是你,会怎么选择?”
崔道融皱着眉看他,“我怎么记着你以前不是这样难做决定的人?”
柏子青苦笑了一声,“不瞒你说,我也记得。”
他前世半生都耗在了无为的光阴里,因此每每想起来,总觉得惋惜。他小的时候,对多长的赋论都过目不忘,五岁能成诗,七岁能弹一曲《高山流水》……可后来不也是落的悲戚收场?
“大概是害怕吧。”他对崔道融说,“怕自己重蹈覆辙,会无法接受。”
崔道融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还犹问,“重蹈谁的覆辙?子青,你若是真的不喜欢,走就是了,还要什么理由?不过这样说来,我看那皇上对你……他也许才是需要那个理由的人。”
柏子青心里一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赢粲的种种举动颇有深意,他几乎就要以为这是赢粲要留他的意思,却又在临走时听他说一句什么喜不喜欢的,搞得他情绪更加不对,变得有些生气。
“他需要什么理由?!我……好吧,就算他现在将玉佩给回了我,又答应让我走,可是科试那个时候,他就瞒着我了啊。他拿假的东西糊弄我,让我以为他是要对我柏家出手,还、还找了那个方璟,让我过去看好戏。你说,这到底是谁的错?他如果真的为我着想,就不会……”
“——如果他真的从未顾虑到你,就不会让我过来了。”
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人推开,张珣一只手懒懒地搭在门框处,一边毫无愧疚地打断柏子青的话,“柏公子,一遇到关于皇上的事,你还真容易着急。”
他这回没再带着那副笑脸了,倒显得比屋里两人要冷静地多。崔道融问了他一声什么时候来的,张珣答他刚好路过四合楼,本想在楼下看看账本就走,没想到一眼瞥到了崔道融那千金不换的银狐披风,知道他在,便上来看看。
“还真是有道理。”崔道融刚附和了张珣一声,转头便看到瞪着眼的柏子青,“噗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你生气还真是难得。”
“有意思吗?”
张珣坐下来,自顾自端走了柏子青面前的茶,“皇上把玉佩给回你了?”
“……怎么?”柏子青皱皱眉,不知张珣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
张珣完全作为局外人,看的再明显不过。
“先帝当年为何会赐下这块玉佩?”
“……什么?”柏子青有些发怔。
张珣这下不肯回答了,只说没事。他劝柏子青最好现在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再想个台阶下,因为赢粲是不可能放过柏子青的。
“可他已经答应了……”柏子青这下终于发现不对劲。是啊,先帝当年为什么会特意派工匠以上等青玉凿了这冬青佩?理由不就是“结亲”吗?
原来赢粲的确想的比他更清楚,他不打算放手,就用这招来对付他,一边看他是不是真的有情,一边说着让他走来换他动摇心绪。
好嘛,这人连退路都想好了。只要他拿回了玉佩,这门亲事便没有作废。
柏子青扶额,这东西跟了自己太多年,熟悉的不行。除却入宫后多了一个类似“出宫令牌”的名头,在平日,他只是完完全全当个配件戴着。而且戴的时间久了,让他换一个还不习惯呢。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柏子青道,“珣兄,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现在到底算是我的人还是赢粲的人?”
“如果我同你毫无关系,那我干脆也就不会提醒你了。”
“好,很好。”
柏子青气极反笑。他显然是正视起来了,双手交叉在胸前,微眯了眼,朝张珣与崔道融都做了个警告的表情。
“我倒想看看,我和他之间,是谁算得过谁。”
这段时间外面的消息也没什么特别的,却很是繁多。柏子青说一条也不肯放过,崔道融便给他积攒了厚厚的一堆,掾成一团塞进他怀里。
“对了,有件事你还得帮我打听一下。”柏子青道,“记得之前二嫂跟我们提起那本书的时候,说那写书的人是化名隐在京城里。你帮我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行。”崔道融连连点头,“那你以后还能继续来这里吗?”
“当然可以!”柏子青笑道,“如果我走不了,我就留在宫里折磨他。”
他这笑有点耍薜廊诳刺焐汲料吕戳耍ν扑雒拧!安宦廴绾危慵堑帽V睾蒙硖宀攀亲钪匾摹!�
“放心吧。”柏子青朝他摆了摆手,才上了马车。
柏昀在義和宫等了柏子青一下午,无聊地几乎快睡着。他在小弟的桌上随手拿了本《云汉》权做消解,转身想找人换壶热茶,便没有人了。
柏子青不爱太多人伺候,于是饭前的一段时间,大部分的人都要跑去小厨房帮忙,小九也不例外。甚至有时候柏子青想吃小九做的东西,那他跑的会比现在更快……
柏昀也无可奈何。他忍着饥渴,看了两页便翻不下去,又拖沓着步伐去换了一本。柏子青回到義和宫时,便看见自家大哥抱着那本《溯光回录》,看的眉头深锁,一副焦虑的模样。
“大哥?”
第48章
48。
柏子青在门口便听小九说了。
“公子; 你那个冷面又凶神恶煞的哥哥来了; 在殿里等了你一下午了噢。”
柏子青被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小九说的也不错; 柏昀跟着那群纨绔子弟混得昏天黑地时就已经是不怎么有表情; 被柏子青“拉回正途”之后连话都说的少了。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宴,柏昀将他护在身后; 说出一句“大哥在”的时候在想什么; 但柏子青相信; 他现在是真的将他当作了自己至关重要的家人。
柏子青加快脚步跑回殿里; 跑的气喘吁吁; “大哥在等我?”
柏昀当时看书看的入了迷; 知道柏子青喊了他两声,才抬起头来。
“子青??你……你回来了……?”
柏子青满头雾水; “你不是来找我的?”
“当然是。”柏昀站起身来,“你母亲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他方才自己渴了都没做这打算; 现在见柏子青喘得厉害; 连高声叫人端茶进来。
“我知道。”柏子青点点头,喘匀了气儿,“大哥,我有事要跟你说。”他取下腰上的玉佩给他看; “赢粲把冬青佩还我了。”
“啊?”
柏昀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柏子青道; “赢粲可能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
柏昀惊讶过后; 也迅速回过神来; “所以他拿这个东西给你,是为了当作最后的挡箭牌。不论我们怎么说,他都不可能放人就是了?”
柏子青点点头,“大概是这样的。他给我玉佩的时候只说这是长辈的心意,我一时没想到这一层,就收了,唉。”
柏昀见不得他这幅为难的样子,“也不是这个玉佩的关系。就算你没有收,他也可以拿后宫之事不能算作先帝允诺的条件里来搪塞,让父亲换一个请求。”
“这个东西给我用,实在太浪费了……”柏子青摇摇头,“我想了一个其他的办法——”
柏子青唇角上扬,“历年来,失宠的妃子不都是可以选择要不要离宫的吗?”
柏昀听他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可历朝历代……基本上没有人选择过出宫啊。”
“话是这样说,但这一条的的确确是在规定里的,这是唯一可以名正言顺让他放我出宫的办法。”
“什么?”
“让他忍无可忍,又不至于到要杀了我,自然就会被逐出宫去。”
柏昀皱起眉来,他想问柏子青为何如此能肯定。
他手里拿着《溯光回录》,这个故事忽然给了他一个惊惧的猜想。柏子青从小在府里长大,虽然他在某些方面异于常人,可他从未见过秦升,又是从哪里知道他好马的事情的?
柏昀一开始觉得奇怪,也想过去解决这些疑惑。他甚至还问过素问,想过调查秦升,却从不曾得到过合理之中的答案。
他叹了口气,看着柏子青飞扬的神色,配合的问他,“要怎么做?”
“礼部对宫里的事情是有准则的,这些不好碰,我打算直接从赢粲身上下手。换而言之——就是他不喜欢什么,我就偏去做。等到他讨厌我了又甩不开我,就只能用这招了。”
柏昀想笑却又得忍着,最后只轻轻咳了一声,“平日你在他面前就不那么守规矩了,现在还要变本加厉?都说人们挤破了头想得一个恩宠,你倒好,是上赶着去争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