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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克德浑目呲欲裂,眼中血丝密布,骑在马上大骂吴三桂。一支羽箭不偏不倚,从他张开的嘴巴中射入,从脑后飞了出去。正红旗的满洲兵见到勒克德浑战死,瞬间陷入了疯狂,满清军法严酷到近乎残忍,主帅战死他们断无活路。存了死志的一搏,很快就被浇灭。因为只有几千人,对面是四十万。这些先锋很快就被剁碎,人和马一样的须肉模糊。
吴三桂制止了手下武将的请战,翻身上马指挥着绿营的汉兵顶上去。自己的精锐六万铁骑,却押在后阵,坐视前方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修罗炼狱。
若是此时吴三桂稳住阵脚,用优势兵力顶上去,顶住了这一波搏命的攻势,等到豪格和阿济格的援兵到来,自毁城墙的明军未必能胜。毕竟如今的满八旗,野战谁都不敢说能赢过他们。但是如此一来,他的嫡系势必损失惨重,甚至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吴三桂手握刀柄,脑中不断推演,眼前的情况已经很清晰了。从荆州撤到长沙的侯玄演,就是为了寻找机会决战。不得不说这是一场豪赌,吴三桂自忖是没有这个豪气的。若是自己拼尽全力,确实有机会让侯玄演一败涂地,让他彻底沦为一个笑话。自己炸毁城墙,葬送全军的大笑话。但是那样做的后果,就是自己也会淹没在这几十万疯子里。
没有了手里的精兵,吴三桂将彻底沦为一个普通降将,就算有功劳又怎么样。吴三桂笃定,就算自己拼死拖来了战机,得胜之后功劳也不会落到底牌打光了的自己身上。阿济格那可是多尔衮的亲哥哥,满清对汉人,没有仁至义尽这个说法。
这场豪赌,吴三桂不敢跟注,他撤了。
六万精锐骑兵,除了前去岳麓山攻打炮营阵地的两千人之外,其他人跟随着吴三桂,绕过洞庭湖,往北边撤走了。
三军主将,撇下自己的将士,带着嫡系脱离了战场,这简直就是灾难性的打击。军心士气如同烟云一般,后军的绿营人马,最早发现身边的辽东军撤退了,高声喊叫起来。
“王爷跑了,平西王跑了。”
“平西王逃命去了。”
“辽兵逃了,辽兵逃了。”
。。。
李本深浑身浴血,正在厮杀,发觉后军的动静,转头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他手持一杆长枪,左突右刺,杀了许多明军。冷不防斜刺里一条魁梧大汉,挑飞了几个清兵,冲着他杀了过来。李本深被十几个明兵缠住,无法脱身。原来是李好贤看到他杀了许多人,死的大多是自己烈火营的手下,李好贤大喝一声,前来和他决战。
李本深情急之下,挺枪交战,无奈吴三桂逃了,让他惊慌失措心绪不安,渐渐的招架不住。李好贤一刀砍了下来,李本深慌忙举枪去挡,身下露出了半截身子。周围的明军连戳带捅瞬时血肉纷飞,肚子上多了几个血泯泯的窟窿。李本深手上的长枪再没有半点力气,被李好贤当头劈下。
李好贤福至心灵,眼珠一转高声喊道:“清兵主帅已死!”
周围的烈火营将士纷纷欢呼起来,跟着他高声喊叫。清兵回头一看,果然中军帅旗已然不见,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再也没有一丝战意。转身就逃,逃不走的就地扔掉了兵刃,跪地请降。这些人本就是如此,顺风时勇不可当,跟着满人烧杀掳掠,逆风时光棍地扔掉兵刃往地上一跪。
城楼上的侯玄演望着城下的战况,欣喜若狂,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扶着城墙的手微微颤抖,左顾右盼,周围的亲兵也都面带喜色。
身边一身戎装的双儿,俏目一寒,说道:“大帅,要不要追出去?”
侯玄演呼吸急促,脸色酡红,如同饮酒之后的醉汉,又像是一把翻盘的末日赌鬼。他扳过双儿的身子,在她的樱唇上狠狠地吻了一口,说道:“追!凡是有腿的,都给我追!”
亲兵胡八万一脸惊恐,看到大帅竟然亲了自己的亲兵,那个小子虽然细皮嫩肉,但是个男人啊。想到这里,胡八万身体一阵寒颤,生怕清白不保,提着大刀落荒而逃,边往城下跑,边喊:“大帅有令,长腿的都跟我追啊!”
兵败如山倒,剩下的清兵尽是些投降的汉兵,本来就战力低下。这些兵马大多是明末的府兵,跟随着总兵投降了李自成,后来李自成败了,他们又降了多尔衮。如今再次投降,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
此时豪格和阿济格,已经到了长沙府地界,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往北逃的清兵。
阿济格纵马向前,伸手一提,捉起个逃命的清兵,怒喝道:“怎么回事?”
小兵被他吼得耳膜生痛,惊恐地说道:“主帅死了,主帅死了,明军疯了,快逃吧!”
阿济格将他一刀砍作两半,对身边跟自己不对付的豪格大声说道:“吴三桂死了?”
豪格望着不断奔来的溃兵,虽然不确定吴三桂是否死了,但是也知道被这群人一冲,自己的队形将无法作战。他和身边的亲兵,砍到几个逃兵之后,说道:“看这情形,不能久待了,撤吧!”
第168章 败而不溃的清兵
兵败如山倒,荆州再次见证了绝地反击,不可一世的百胜之师,常在这里折戟沉沙。
吴三桂绕过洞庭湖,从桃江往北逃去,一路上马不停蹄、过河拆桥,让他躲过了追击。但是也误导了后面的八旗兵,豪格和阿济格一见吴三桂失去了消息,再加上溃兵都喊着主帅已死,两个人再也不敢就地组织反攻。
吴三桂这一手,成功保全了自己所有的嫡系,但是却坑苦了从北方调来的绿营兵。清兵人数的主力,二十多万的绿营兵,失去了中军的指挥调度,从沦陷区调来的各路人马失去了统领,顿时陷入混乱之中。方向感好的还知道往北逃,有的已经找不到北了,哪里人少往哪跑。
明军这边为了尽可能的扩大战果,也是分兵去追,对各路溃兵进行追杀。沿途的州县本就是他们的地盘,清兵追得紧,还没来得及占领,这下更是增加了溃兵的恐惧。每次路过城池都跑的更快了,生怕城门大开,追出一伙明军来。人到了这个时候,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追杀了一夜的侯玄演和夏完淳,很快就追到了最前面。天色拂晓,巴陵城郊的山丘上,侯玄演骑在马上,举目远眺。前方的清兵已经渡过了长江,看上去竟然进退有度,没有溃兵之相。他们撤的果断,连战马都丢在了江边,无数的无主之马,在江边刨蹄嘶叫。侯玄演举起马鞭,指着江面问道:“端哥,这是哪一支清兵?”
夏完淳一提马缰,伸手挡在额头前,说道:“看旗帜是鞑子镶黄旗的,应该是豪格的人。”
这些人在江山和武昌府赶来助战的水师交上了手,尽管这些关外战士不习惯乘舟楫,但是按在船头拔箭怒射,丝毫不落下风。武昌水师处在下流,而且他们的船只大部分都是运兵的槽船,湖广战船当初都被投降的献给清兵了。急切之间水师竟然不能阻拦这些人渡江而去。为首的水师统领何志存远远瞧见侯玄演的帅旗,上岸来见,面带愧色:“督帅,标下无能,没有截江歼敌。”
侯玄演轻轻地点了点头,叹道:“镶黄旗。。。两黄旗的八旗兵名不虚传,不容小觑。不趁此机会一举歼灭,将来遇到了,又是强劲的对头,胜负尚不可知。”
夏完淳点了点头,说道:“咱们的骑兵是没法过江了,下马渡河追击吧!”
侯玄演面带犹疑,片刻之后还是一跺脚,说道:“渡江!”
风字营追的太快,一共五千人,还有一千人留在路上收编降兵。四千人马加上水师载来的武昌守军,也不过两万余人。侯玄演心怀不安,但是又实在不甘心放掉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还是决定渡江追击。“先粘住他们,等后面咱们的大军到了,再上前厮杀。”周围的武将听了都不以为然,他们还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中,丝毫不以为意。
夏完淳指挥着手下人马到江边登船,将战马也留在江边,吩咐几个小队留守于此,等着后面友军来收缴这些战马。
大江之上水流平稳,隆冬之际江面并没有结冰,只是水雾甚重。渡江的明军陆续上岸之后,侯玄演站在船头回头望,还有许多船只挤在江边。他立在船头指挥着各路人马集结,突然前方喊杀声响起。阿济格去而复返,带着一小股两白旗的人马,杀回江边。如今是半渡的局面,最难迎敌,好在阿济格的主力还在撤退,这一支人马反击只是为了争取时间。
阿济格和豪格并不知道侯玄演就在这些明军先锋中,错过了最佳的报仇时机。但是就是这一支小股清兵,还是造成了足够的麻烦,侯玄演仓促迎敌。八旗兵弓马娴熟,搭弓射箭往往子母连发,一轮箭矢下来,渡江明军毫无遮掩死伤惨重。
清晨的江边雾气很浓,侯玄演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清兵,不敢大意。指挥着大家先到船上暂避,一支冷箭劲射而来,直奔侯玄演的面门。身边的亲兵眼疾手快,一把将侯玄演推开,羽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颊上蹭出一道血痕。侯玄演站在船头,被他一推虽然躲过了致命的箭矢,但是失去了平衡,跌落到水里。
好冷!灌入盔甲的江水瞬间将他冻得失去了直觉,手脚都变得不听使唤。数九隆冬,江水凉的彻骨,侯玄演只觉得浑身盔甲化作了万斤重量,带着自己慢慢下沉。就在这时,一支羽箭又破空而来,正巧插在侯玄演伸出江面的肩头。
周围的兵将大惊失色,水性好的慌忙脱去衣服,跳进水中。七八个汉子将他拉住,用身子护住他免遭弓箭射击,拖到了船边。夏完淳急的脸色大变,赶到船头指挥众人用绳索将他们拉了上来。众人七手八脚,将侯玄演拖到舱内,除去了他身上的甲胄。将他脱得光溜溜的,擦干身体后,清理包扎了伤口,用棉衣裹住他的身体。
阿济格心里也没底,反击一阵后,就匆忙撤走。江上的大雾让彼此都很忌惮,谁也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人马。夏完淳看着侯玄演面色苍白,嘴唇抖动却发不出声音,下令护送侯玄演退回对岸。
侯玄演冻得浑身失去了直觉,擦干之后才慢慢缓解过来,颤巍巍伸出手来。他的心里焦急万分,战机一旦错过,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就算是自己,也不敢再赌一次了。夏完淳握住他的手,问道:“督帅,醒过来了?”
侯玄演用力抬了抬头,发现根本抬不起来,夏完淳忙低头凑到他的嘴边。
“绕。。绕过。。这这些满兵,杀。。杀绿营,收编。。他们。襄。。襄阳,襄阳。”侯玄演脑中清醒,凭借着几万个人,根本守不住荆襄任何一座城池。只要杀伤绿营的兵力,满洲兵就算再勇猛,也只能退出湖广。否则这里的一座座城池,就是困住他们的牢笼。
夏完淳重重地点了点头,侯玄演用尽所有力气,说道:“堵胤锡。。收复襄阳,收复。切记”
夏完淳眼眶一热,说道:“督帅放心,我一定告诉堵巡抚,我们一定收复襄阳。”
第169章 沉船洞庭湖
巴陵城中,面对着洞庭湖的一处小阁楼内,温暖如春。侯玄演赤着胳膊,衣袍被脱到了胸口,露出肩头的箭疮。
妙儿端着个木盘站在一旁,上面摆放着上好的金疮药,还有洁净的白布。双儿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