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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崎岖的道路有着极深的印象,还以为这次北上,即便是骑马而行,以他这把年纪要尽快赶到洛阳,还是要吃一番苦头。
渡过淮河,颍河洪水泛滥,没有其他水路能直接通往汝州境内,就需要改走陆路驿道。
地方上准备几辆宽体马车,供众人及妇孺乘坐,殷鹏、卢泽等人筋骨强健,还是习惯带着扈随乘马而行。
韩道铭还以为到汝州城后,妇孺都需要骑马而行,却不想进入汝阳县境内,便见三丈余宽的驿道在山岭之间横穿而行,足以供两辆重载马车交错驰行。
东湖所造的宽体马车,相当将两副传统的两轮马车架,用活动的竖轴连接起来,然而车体放置在竖轴之上,最大限度的解决了传统四轮马车的转向困难问题。
这个原理在王珺托人送入涟园的新学书籍里就有,目前在大梁都已经算不上绝密,但实际尝试坐上这种新式马车,殷鹏感受到车厢即便在快速前行时,震动都要比传统的马车小得多——殷鹏开始选择骑马,有相当大的原因就是不喜欢传统马车快速行进时剧烈的震动与颠簸。
听卢泽解释才知道,东湖新造的马车,车厢与竖轴间加有簧板,一种用多性薄钢板锢扣起来的减震结构,最大限度的减轻了震动,不仅人员乘坐舒适,车体也极大限度的减轻了磨损。
“不要看我们这次向楚廷公开了六十余项新技术数量可观,但殷大人所乘坐的这辆马车,集成的新技术就不止六十余项,”卢泽虽然近年来都在韩府负责护卫工作,但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负责秘司在金陵的一部分事务,很多细节性的东西韩道铭、冯翊都不甚了了,他却一清二楚,笑着跟殷鹏解释道,“君上一直想用精铁铸造远射程的战弩,好几年都没有什么进展。工师院推敲造车新术,想了二三十种办法想要减轻车体的震动,但受限于治练铸制的水平,都不够理想,最后有一人想到将多层弯曲薄钢片紧扣到一起做成簧板减震,效果才令人满意——工师院给这名工师申请嘉奖时,君上看到簧板结构,便说此法可用于造弩,工师院琢磨了一年多时间,直到去年才能批量造射四百步的神机巨弩。不过很可惜,目前造出的神机巨弩数量还太少,之前主要装备主力战船,没能用于年初的河洛战事,要不然伤亡绝不至于如此惨重……”
鳌山岛一战,很多眼力好的人站在岸边就能隐约看清楚整个过程,当时殷鹏与王文谦也在江岸边观战。
说到底除了鳌山岛水营存在巨大的结构性缺陷外,还有一点就是主将周顿在开战前将所有的战船都收入水寨里,却没有想到棠邑水军的战械射程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当然,殷鹏当时离得太远,只能大体确认棠邑水军所装备的战械射程要远,但具体远多少,却没有准确的概念。
这时候听卢泽提及,殷鹏吓了一大跳。
前朝中期之后,就藩镇林立,割据地方征战不休,而到近五十年间,河淮、江淮、雍蜀河洛以及河东、河朔的战事更是激烈频繁。
武夫当道的同时,诸家势力对兵甲战械的铸造都变得极其重视。
杨恩可以说是这方面的大家了,长年被天佑帝贬入将作监右校署为史,但楚军所造精锐床子弩有效射程仅二百步,至多到二百五十步势弱难穿薄板,淮西所造的神机巨弩射程能达到四百步,放置城头几乎可以精准射击敌军围城的旋风炮阵地了。
当然,殷鹏也没有怀疑卢泽所说的话。
第一是鳌山岛水战已经证实了大梁掌握更高水平的蓄力材料的铸制技术,第二他与王文谦这些年也有找匠师在楚州试制过精钢铁胎长弓,实在是通过传统的回火淬火处理,太难将精钢弩臂整体的强韧度掌握到恰到好处了,致使造成一把能用的铁胎弓,性能并不能超越传统的拓木强弓不说,成本却是远远高过拓木弓。
他也知道韩谦很早就尝试制造铁胎弓臂、弩臂,也有一些成品装备军中,但射程、穿透力,并不见得比传统的弓弩更优越,却没想到大梁竟然通过簧板结构,将多层相对容易淬火处理的弹性长钢片锢扣的方式,将传统的重型床子弩射程提高近一倍。
殷鹏已被征辟为军情参谋府郎官,更不要说他还是成功已久的宿将,这些军中一般保密级别的事情自然没有必要瞒他。
再说了,卢泽仅仅是解释原理,而从知道原理到批量铸制实物,没有这十多年在新学匠术之上持续不断的积累,也是做不到的。
不过,这种新的簧臂式巨弩成本还是太高,目前还不适宜于普通单人弓弩的铸制,但与旋风炮一样,在冷兵器时代,四百步射程的簧臂巨弩都可以说称得上重型战械了。
即便成本高昂,在铸制过程铁料的浪费极大,也值得批量制造。
韩谦目前下令东湖、淮阳两座兵甲战械工坊全力制造新式弩械,但一年也生产不了几十架。
目前最大的好消息,去年这种簧臂式巨弩能够量产时,韩谦决定优先装备水军,现在梁楚和谈成功,不仅后续生产的簧臂式巨弩将优先装备北线的主力步战旅,赵无忌率何柳锋、冯璋两部兵马北上时,直接将棠邑水军现有五十架中的三十架簧臂蝎子弩、簧臂床子弩,直接从战船上拆下来拖走了。
新学书籍正式定名为配重式投石机的旋风炮,虽然能将石弹及火油罐投掷到四五百步远,但旋风炮结构巨大笨重,无法用于野外接触战及快速攻城作战之中。
以往棠邑虽然极力将旋风炮的制造组件化,更方便运输安装以及拆卸,使之在战场上能得到更广泛的应用,这也是诸家近年仿效的重点,但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克服其笨重、投入战场就不便移动、易为敌军突击兵马摧毁的弱点。
殷鹏想象中不出,当东梁军这个冬季,在颍水东岸的冰天雪地里,遭遇到阵列里装备用轻便战车拖拽就能迅速移动的簧臂式蝎子弩、簧臂式床子弩的大梁主力作战旅,内心将是何等的苦涩。
进入嵩山南麓与伏牛山北麓交错的山区,看到沿途一座座新架的铁梁桥,再听韩道铭怀疑少年时期北上求学时走这段路的艰难,殷鹏更能深刻体会王文谦所说的攻陷关中、天下将一统于大梁的深刻含义。
并非说此时的大梁就没有一统天下的基础,实是关中不下,河洛的形势太笨拙了,致使不多的兵马需要分散到太多的方向上,几乎每个方向上都处于被动的防御形势之中。
唯有夺下关中,才有更广阔的纵深腹地,才能将有限的精锐兵马集中到有限的两三个方向攻城略地。
年初韩谦不计伤亡的死守伊洛河口,主要也是河洛没有留出多少纵深腹地来,虎牢关、巩县不守,退到偃师、洛阳,除了叫敌军在伊洛河站住脚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河洛的农耕生产将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目前不要说河洛地区七八十万民众了,仅河洛驻军、将吏及家小十数万人,每年所需要的口粮就高达上百万石,倘若都需要从南线通过运输成本极高的陆路驿道运来,都极有可能将摧毁掉大梁目前岌岌可危的财政平衡。
目前虽说军资开销透支严重,但韩道铭、殷鹏他们进入伊川县,看到伊河两岸田畦地里的庄稼微微泛黄,再有十天半个月就将进入收割的季节,心宽了不少。
这时候更能体现年初守伊洛河口的意义了。
不仅孟津、偃师以南地区逾八九百万亩的农耕生产没有中断,秋粮收割之后,能在接下来一年里为河洛地产提供总计约有一千多万石的粮食(河洛农耕种植主要是一季收成,人均占田高,但户均产粮却低于南方),而在推行新制之后,极大减少世家宗阀及大中地主等地方势力居中霸占大量的资源,中枢就能通过征税及统购等方式,从河洛地区直接筹措到逾两百万石的粮食,基本上能满意河洛地区的驻军及洛阳城市居民的粮食供给。
此外,拒敌于伊洛河口之外,使得近一百万亩的将卒家属配田,也赶在五月之前完成,配合两次防守战事的胜利,河洛军心算是稳定下来。
更难得的是一批新的矿场工坊在伊洛河两岸建造起来,洛阳的工矿生产目前已经大体恢复到河朔惊变之前的水平,后续需要更精细化的发展,将洛阳的工矿生产全面提升到与东湖、叙州看齐的水平,这还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大梁第一储蓄局,与韩谦、与大梁的命运已经捆绑到一起,即便目前透支越严重,但这只是代表大家在一起捆绑得越深。
而就算不奢望一统天下,只能韩谦能稳定住当前的局势,大梁第一储蓄局的透支也能很快弥补上,保障各家的利益不受损。
目前最关键的还是内部的粮草、煤铁等物资生产不能中断。
只要内部的物资生产供应充足,即便从大梁第一储蓄局支借钱款扩大军需物资购买的方式,因为透支严重,耗尽大梁第一储蓄局存储及资本金而失效,韩谦一纸国诏,以他此时的权势声望,由官钱局以更廉价的方式铸造钱币,以及对境内的工商及农耕生产全面加征、推行更严格、更全面的榷卖制度,确保大梁的资源全面往军方倾斜,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第七百二十九章 虎牢关
韩道铭他们这一路直到八月底才赶到洛阳。
韩谦此时不在洛阳,人在虎牢关视察军情及关防建设。
韩道铭到底也是到年纪了,他这些年来留守金陵与人勾心斗角,精气神的消耗也是极大,这时候初到洛阳,精神头都未必比得上老爷子,便想着先歇一口气,休养一段日子,与提前一个月抵达洛阳老爷子以及五月中旬就到洛阳的韩道昌以及韩端、韩建吉等子弟团聚;韩钧带着妻小,以及留在宣州的一部分韩氏族人,也在宣州地方解除监禁后,于八月中旬经过长途跋涉抵达洛阳。
冯翊、殷鹏以及卢泽等人则是接到韩谦的命令,要他们直接赶去虎牢关会合。
殷鹏也来不及安顿家小,便随冯翊、卢泽马不停蹄的赶往虎牢关。
在过白马峡之后,还能看到五月下旬之前河洛激战留下的痕迹,包括事先摧毁的沟渠都没有恢复。
这时北地仲秋时节晨昏都起霜雾了,伊洛河东岸都还是一片泥泞、满地的狼籍,不时能看到折断的箭杆戈戟甚至铠甲的铁叶片,也没有人拾捡,才短短四五个月时间,就长满锈迹。
目前北岸的孟州、虎牢关以东的荥阳,犹驻有赵孟吉、梁师雄两部总计逾六七万规模的兵马,除了敌军斥候外,甚至还不时有小股的敌军渡过禹河或穿过嵩山北部的山岭密林,进入伊洛河东岸的平川地域进行扰袭。
伊洛河下游两岸区域以及往两翼延伸嵩山北麓及邙山沿线,目前皆属于战防及缓冲区域,平民都疏散到白马峡以西、以南区域去了,这一地区的农耕即便要进行恢复,也是先从防塞周围组织将卒进行小规模的军屯,但目前很显然还顾及不到这点。
除了出白马峡往巩县治城,再从巩县治城贴着嵩山西北坡通往虎牢关的驿道,由于人马来往,修缮得较好外,两边的田地长满半人搞的蒿草,村寨残破,到处都是烧毁或被洪水冲塌的残墙断壁,短短两三年间,难以想象曾经大梁除汴京之外最为繁华之所,已成一片荒芜。
而白马峡两侧的鲜明对比,也叫人更深刻体会到伊洛河口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