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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瑞临及韩文焕等人随时知悉廷议的情形,这无疑表明他们在楚廷最高层还有极为可靠的暗桩眼线存在,王文谦对此也不觉得意外,而郑家态度前后发生变化,更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说到底自天佑帝在江淮创立楚国以来,并没能从根本上解决掉内部不同集团之间的利益对立及冲突,而自去年宫变以来,襄北军、棠邑军两个最精锐的作战集群相继从楚国脱离出去,王文谦暗感即便坚定发声要出兵讨回淮西的信王杨元演以及阮延、赵臻等人,心里其实都很没有底?也无怪乎杨致堂不敢将右龙武军拿出来拼命了。
当然了,长信太后今日对杨致堂的凌厉发难,叫王文谦颇感意外,却不知道韩谦是否有与长信太后暗中达成攻守同盟,但他既然决定渡江后在历阳办家书院以渡余生,这等机密之事实在不宜插嘴过问。
歇过一夜,次日清晨郑榆、蔡宸二人奉诏走进韩府,正式代表大楚开启秋谈的历程,但在郑榆、蔡宸提条件之前,韩道铭首先要求将韩文焕、云朴子、陈景舟、王文谦等人将家小送往北岸,而不是作为人质继续扣押在金陵,和谈之事由他及冯翊、文瑞临等人代表梁国留在金陵便可。
招讨军九万兵马据襄樊郢随驻守,此时看似形势不紧张。
不过,梁军上万骑兵在邓州(南阳盆地)境内集结,除了鳌山岛外,棠邑水军还正式占据鄂州北部长江之中的几座沙洲,截断复州与鄂州、岳州的联系。
倘若进入七八月,梁军及李知诰所部继续加强对襄樊的军事压力,而江西、湖南的粮秣迟迟不能渡江北运,招讨军的形势必然就变得严峻起来。
三月初要是下定决心用兵,当时郑晖及右龙雀军都可以及时从岭南撤回来,拖延这时,右龙雀军营中疫病大增不说,邕桂柳钦诸州天气极为炎热,河水暴涨,道毁路残,想撤不能撤,郑榆怎么愿意看到黄州这时候卷入战火?
他也倾向,既然决意和谈,就要有和谈的诚意,面对韩道铭的请求,他下午回到尚书省也是力争,最后决定先放韩文焕、云朴子、陈景舟及王文谦等人渡江去北岸。
六月十一日,韩文焕、云朴子、陈景舟、王文谦及家小、扈从二百余人,从静海门官船码头登上赵无忌派来南岸的一艘帆船,缓缓往棠邑城而去,先跟赵无忌、郭端铎、赵启等人会合。
他们能看到此时犹有二十余艘棠邑水军的战船,甲板上站满甲卒,驻泊在鳌山岛以西的江流之中。
韩文焕、云朴子、陈景舟等人抵达北岸之后,与赵无忌他们见过一面,歇息了两天,就踏上北去洛阳的路途。
王文谦这次决定携许氏前往历阳定居。
殷鹏虽然有出仕之心,但他也有自己的尊严,没有韩谦正式的诏书相邀,他也不能腆着脸跟韩文焕他们直接去洛阳求官,当然也是先随王文谦去历阳……
第七百二十八章 北上
虽然王衍、王辙、王樘、霍厉、霍肖等人的家小都陆续迁往洛阳了,但去年吕轻侠宫变失败、信王杨元演迫于形势撤藩后,又陆续有更多的王氏族人就变卖家业,陆续迁离扬州,赶来历阳定居。
王文谦、殷鹏带着家小及仆役赶到历阳,也没有人生地不熟之感。
而王珺也提前写信给历阳的官员,让父亲王文谦他们到历阳后,直接住进此时已经空下来的涟园,还叫历阳官员将一封信转交给父亲。
父亲致仕后想办书院的心愿,王珺心里是清楚的,信里也说了涟园占地颇广、庭台楼阁俱全,院落整饬,可以随意处置,但她也提及韩谦未来会更大力的推广新学,倘若涟园要办旧式书院学馆,她往后也无法再提供资助,也提及她想要许氏所生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可以先在历阳就读新学。
除了信函之外,王珺还将托付历阳的官员,将叙州、淮西兴新学以来所编一百余册书籍送入涟园。
这些新学书籍暂时还不涉及到大梁最机密的工造技术,但目前也仅有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对外公开出售——王文谦之前百般努力,也仅能接触到一些基础部分——唯有历阳、洛阳学堂的师生才能循序渐进的接触到全部。
有了这批新学书籍,王文谦暂时也就淡了开办书院的心思,每日拉着殷鹏琢磨新学。
虽说王文谦与殷鹏渡江后没有正式身份,但赵无忌还是每隔数日会送一份中高级官员才有资格浏览的密抄过来,以便他们能随时掌握金陵和谈最新的进展。
梁楚两国虽然存在太多的分歧、冲突,但只要能认清楚现实,愿意坐下来往一个目标去谈,分歧也是容易解决。
楚州兵马及右龙武军对叙州官钱局的借贷本息及罚息,累计逾二百万缗,债务由楚廷中枢全部承担下来,但钱息从每年百分之二十,下调到百分之十,十年内分期归还本息。
棠邑水军从鳌山岛以南水域撤离,从庐江县东界始自棠邑县西界,梁楚划江而治,官民船皆不逾越中心线;梁国赔偿鳌山岛水仗击沉烧毁的大小战船二百艘。
楚廷解散招讨军,将周炳武召回金陵,驻守荆襄的楚军只能以右武卫军及右武骧军两部禁军为主,分驻汉水两岸,但作为辅兵存在的荆、复、黄、随、襄、舒诸州州兵总额不达超过一万五千人。
而之前从湖南、江西等地征调的总数近五万之众的诸州兵都要遗归原籍。
楚廷水军除楚州外,水师力量必需由楚廷中枢掌握,诸禁军、州兵不得再私设水营,楚军水师所辖战船总运力不得超过十万石。
相对应的,梁国驻东湖、历阳等长江沿岸(含巢湖)的水师战船,总运力不得超过五万石。
梁国官属赤山会的商船总运力则必需在年前大幅缩减到五万石以下;多余运力则需要在半年内分拆为十二家以上、互无统属的私属船社,方许承担楚梁之间特定的水路商货运输。
梁国在邓、均、金以及光州,即在邻近襄樊随阳的区域内,驻兵总数不得超过两万;在南内史府(巢州、滁州)境内,含水军,驻兵总规模不得超过三万人;在叙州驻军不得超过五千人。
淮西及邓均梁金诸州,以双方目前所控制的区域确定新的陆地边界,楚廷承认大梁对叙州当前的统治权,并同意叙州外围、名义上臣属于楚廷的辰思等羁縻州,与叙州保持旧有的商贸关系,不受楚廷的限制。
同时楚廷允许东湖与叙州及淅川之间每两个月定期通过水路,安排原则上总运力不得超过两万石的商货及人员往来,但在楚国境内需要全程接受中枢水师战船的监管。
梁楚之间的商贸注定不可能完全不受限制,但楚廷同意两国互市,并同意在长江、汉水、赣江、湘江、汉水及太湖沿岸的经制州,设立贸易点。
相应的,梁国也同意放开东湖、棠邑、巢州、滁州、寿州、霍州等地的边贸,允许楚国的商货进入。
双方互免关隘过税及市泊税。
楚廷同意蜀国驶自渝州等地的商船,经长江水道与梁国南内史府进行边贸。
梁国对楚廷称臣,并岁贡一百万缗,并向将作监及御医局公开涉及造船、制药、制酒、制弩等六十余项最新的工造技术,同意楚国子监每年选派四十人入洛阳学堂进修新学,允许楚廷在洛阳及南内史府派驻使臣;双方共同对蒙军及东梁军宣战……
梁国火线任命的鸿胪府卿韩道铭,赶在七月十五日地官节前夕,与楚国户部尚书、参知政事郑榆正式签约宗藩盟约。
除了正式承认淮西及邓均梁叙等州并入梁国外,这份宗藩盟约也算是给足朝廷的面子;也于梁楚缔盟的同一天,新帝下诏审结金陵逆案、宫变逆案。
安宁宫徐后以金陵谋逆、杀戮忠良主犯论处,赐绫自缢;“楚国公”杨汾、章新春、陈德等十六人皆以从犯论处,或赐毒酒、或拖入刑场处斩;太后王婵儿、襄王杨林以受妖言蛊惑论处,囚居皇陵之侧的云林观习道赎罪……
杨致堂非但没能再阻止和谈,甚至还只能眼睁睁看着新帝下诏削除周顿等人的将职,追问失军之罪,侍卫亲军都督府都虞候郑玄希等将受命登上鳌山岛收编岛上残军,并以此组建归属侍卫亲军都督府直辖的新的五牙军水师。
而自崇文殿廷议之后,御史台诸多侍御史、监察御史就轮番上书弹劾寿王杨致堂罔顾君父之仇、暗媾胡虏,杨致堂也被迫上书请罪,称病求去。
也是缔结梁楚宗藩盟约的同一天,新帝同意杨致堂辞去枢密院在家养病,同时调兵部尚书、荆襄招讨使周炳武任回朝枢密使。
韩道铭、冯翊、文瑞临一直拖到八月初旬,等到正式加盖大梁国主印的宗藩盟书送抵金陵之后,才携带归由梁国收藏、加盖大楚皇帝印的宗藩盟书渡江前往东湖。
在他们前一天,田城与魏续率领从叙州裁撤下来的将卒以及一批中高级工师,总计四千余人众抵达东湖。
此时叙州的重要性还是毋庸置疑,但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为进一步减轻楚廷的警惕,除了裁减驻军、将叙州精密铸造及重型战械及战船的生产逐步往东湖乃至洛阳转移外,韩谦最终任命乔维阎为叙州刺史,其他将吏也主要由韩老山的继子韩东、谭育林的长子谭丘、赵直贤早年在叙州所收的医徒裴休等一批名声不是很显眼、却又足够可靠的人员担任。
叙州这样的将吏安排,绝对要比田城或同一级数的将帅坐镇,自然要令周边的羁縻州及楚州感到安心得多。
田城将留在东湖,接替赵无忌担任南内史府知事。
依照宗藩盟约,除林宗靖、魏续、赵启、陈穆等将后续率领两支水军旅、两支步战营驻守南内史府外,还将编三支预备役旅,三支预备役旅平时仅保留三百到五百人不等的武官组织框架,差不多有两万人马从现役转入预备役,以便将南内史府的驻军控制在两万人左右,看似对金陵及杨楚地区不保持军事威胁。
赵无忌率冯璋、何柳锋两部北上,与同时北上的李秀、曹霸、赵慈三支骑兵旅会合,驻守许州,新增许州行营军,使赵元忌任行营都总管、都指挥使、李秀任副都总管、副都指挥使,负责颍水中上游西岸陈、许以及荥州南部长近六百里的战区防线。
八月中旬,楚廷也正式裁撤招讨军,诸州州兵渡江踏上返回诸州的路途,兵部尚书、招讨使周炳武返回金陵出任枢密使,意味着梁楚和谈实质上已正式达成。
这时候数以百计的商船重新往返长江沿岸,积压大半年的棉布、铁器、灯烛、纸张、煤炭等商货从原产地如大河开闸般往沿江主要州县的边市涌去。
韩道铭、冯翊以及韩谦下诏征辟为军情参谋府郎官的殷鹏携带家小,这时候才踏上前往洛阳的行程。
六七月份也是嵩南地区雨水充沛的季节,但持续的道路修造从来都没有停止中。
韩道铭五十年前曾往当前的帝都长安城游学,当时年少气盛,兴致勃勃想一览山河风光,舍水路而走山径,就是带着扈随从嵩山翻山越岭前往洛阳,对嵩阳、汝阳之间崎岖的道路有着极深的印象,还以为这次北上,即便是骑马而行,以他这把年纪要尽快赶到洛阳,还是要吃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