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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动作缓慢下来,收戟时,浑身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看到妻子严氏过来,笑着取过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叫那两个‘小贼’出来吧,看了那么久,该是学到一点东西了。”
“原来夫君早就知道了。”严氏朝那边屋檐下弓着身子想要溜走的两个小人伸了伸手,语气温和:“你们两个小家伙想要到哪里去?还不快过来认错。”
被抓了现行的吕玲绮朝旁边的司马懿吐吐舌头,起身扮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哦”了一声,方才慢吞吞的过去。司马懿不好意思的站在旁边,毕竟受过家训,自然明白偷师是怎样的不齿,局促不安中,还未等吕布开口,他眼中噙着泪,便是陡然跪下来。
“小子家中遭盗匪袭击,已孜然一身……幸得温侯一家搭救,方才得以苟延残喘活过来,如今家已灭,懿已无去处,想拜温侯为师,奉以父礼,弃文习武手刃仇人报毁家灭亲之仇……”说着,眼泪掉下来,头重重的磕下去:“还请温侯教我。”
吕玲绮微微张着小嘴合不拢,就连旁边的吕布也有些愕然,随即,将画戟靠在树身上,笑了出来:“你司马家可是大族,官宦传家,所行之道不同,我教不了你。”
“温侯——”
司马懿重重的在地上呯呯的磕了三下,痛哭起来:“懿身小力微,如今乱世,如何能报的家仇,温侯武艺天下无双,懿若是弃名师而访庸人,岂不眼瞎,大丈夫立于世间,当效仿温侯快意恩仇,手刃仇人!”严氏在一旁听的皱眉,望着丈夫一副欲言又止。那边,吕布哈哈大笑起来:“小小的人,倒是会说话,就凭你刚刚那句大丈夫当手刃仇人,我倒可教你一点。”
说着,将画戟扔过去,哐当一声落在跪伏的身影面前。
“你若能将画戟举起走出五十步,我便收你为徒。”
话语在耳中回荡间,看着眼前的画戟,司马懿微微抬头,擦去泪水,又磕下头,破涕笑起来:“师父……”
抬起头时,对面的身影已大步离开,吕玲绮鼓着腮帮气恼的拿小脚去踢了踢司马懿:“你偷着偷着,就成我爹的弟子了,以后你学的可要教我啊!”
“嗯嗯……一定教你!”司马懿满怀心事的保证。
后方,屋檐下离开的两道身影听到院中两个小孩的对话,走远一段距离后,严氏有些担忧:“夫君,这孩子心里并不诚实,也没有同龄孩子般的天真,一心只想着报仇,你教他武艺,会不会以后难以管束?”
远处,张辽的身影正巧过来,朝严氏行了一礼,将一封书信交给了吕布:“奉先,咱们的机会来了!这是从陈留张邈那里过来的,还有东郡的陈宫。”
停在门口的身形展开布绢看了一眼,脸上止不住的笑出声,随后抬起头,看向妻子:“那小子学不好的,练武一途,可谓天赋、毅力两者都要具备,他会在抬戟这种考验上要使小聪明,往后成就也是有限,我何须担忧。”
“好了,你且去忙吧,为夫和文远要去与张兄拜别了。”
“我们要走了吗?”
吕布点头,望了望这处宅院,叹口气:“终是寄人篱下啊,大丈夫行于天地间,就该打出一番威名,如今就连那头白狼都能割据一方,为夫总不能连他不如。”
不久之后,院落后方,司马懿飞快的跑在檐下,推开一扇门不起眼的小门,面色潮红的朝里面静坐的一道年岁相差无几,正在观看竹简的少女喊出声音:“贞姬,今日,温侯收我为徒了,等我武艺有所长进,就带你离开去寻你姐姐!”
少女放下竹简,脸上洋溢出笑容……
初春的日光已经逐渐倾斜,远在北方上谷郡,冰雪消融后,大地回春,府邸中花圃也渐渐泛起了绿色,在不久后,点点红色就会点缀在这片绿色当中。
蔡琰抱着襁褓,与丈夫散步在夕阳下,孩儿偶尔“哇啊!”的发出声音,她低头揭开襁褓看了看正儿是不是尿了,发现没有后,抬起头来正好与丈夫望来的目光对在一起。
“夫君有话要说?”
“嗯,当初你在坐月子,有些话没有告诉你,你分娩那晚该是知道有人要刺杀你们母子。”公孙止看了看襁褓中已满月的孩子,对面,蔡琰将孩子的手从他小嘴里拿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当晚睡的太沉,妾身并不知道,后来香莲才说的,夫君已经知道是谁了吗?”
“河东的卫家。”公孙止看着远方的红霞,低下声音:“还有一个女人……只是我并不记得如何得罪于她,我只记得当初王子师身边是有一个女子被我劈了一刀,若是没死,该是她了。”
说完这句,看到妻子满脸担忧的神色,随即伸手拍拍她后背,揽着怀里走在花圃小道上:“不过这件事,李儒会去操办,今天要说的另外一件事,为夫不久要南下一趟……关于上党郡的事,这场战事关系到冀、并二州,无论如何,都要亲自督办。”
蔡琰抱着正儿让香莲回去取过白驹,交到公孙止手上:“夫君雄心壮志,妾身又怎会阻拦,将白驹带在身上,冥冥中公爹也会保佑夫君凯旋得胜。”
夫妻二人说了会儿话,公孙止叫来了李恪:“让大家准备出城。”
“终于可以出去逛了。”又过了一年,这个傻小子已经长的极为精壮,提着狼牙棒喜滋滋的转身跑出去召集人手,公孙止见时辰差不多了,也准备离开。
蔡琰抱着孩子追上两步:“夫君……”
走动的身影转过来,疑惑的看着她。
“万事小心一些,不要再亲冒石矢!”蔡琰轻声叮嘱一句。
公孙止笑了笑,点下头,随后提着白驹大步离开,接过蹇碩递来的披风系上,走出府邸大门翻身上马扬鞭:“家中安危系在你身上了,把这里当作皇宫来安排。”
“奴婢省得!”
蹇碩躬身时,战马嘶鸣调转方向,一名名骑士紧跟离开疾驰街道上,不久后,穿出了城门,朝城外军营过去,巨大校场上,五千黑山骑,一万黑山步卒枕戈以待,开始检查着身上装备,公孙止策马在走过人群,目光扫过士卒,而后落在身后的将领身上。
“告诉潘无双,他那边也赶紧出发,莫要再耽搁。”马蹄在走,马背上,公孙止挥了挥鞭子:“还有上党郡山地颇多,于头领将会是主力,为了不打草惊蛇,引起袁绍和高干的注意,昼伏夜行突袭张杨。”
“是!”
身后,于毒等众将拱手领命。
相对于北面千里外的兵马动作,此时的上党郡,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从云隙投下来时,几辆马车出了城门,在郡太守张杨送别下与城外的并州狼骑汇合,朝南方兖州过去。
第二百一十章 开春后的第一刀
初平三年春寒,幽州。
去年冀州战事过后,蓟城的战火只烧了片刻,当天光降下,写有刘字旗帜飘落下斑驳烧痕和血迹的城头,沿着蓟城的城墙过去,人与人残酷的厮杀停息下来,尸体铺满了视野任何一个角落。
天已经黑了,袁绍披着大氅着铠甲走上城头,年前的布置在开春后,三路兵马齐袭幽州,白昼那场攻城,犹如蚁群般攀爬上城墙,那种厮杀的呐喊让他热血沸腾,手指抚过残留粘稠血液的墙垛,他视线扫过城墙上密密麻麻手持火把的士卒,言语平淡的对身后某一个人开口:“你看,这段城墙,你父亲站在这里过,公孙瓒也站在这里过,你也站过在这上面,现在我也站在了这里,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刘和(刘虞之子)你说当初直接降了我,何苦死伤这么多人。”
袁绍转回来,目光看向斑斑点点的火光下那身子微微发抖的青年,“你连公孙止一根脚指头都算不上,拿下你和这座城,我丝毫都感觉不到高兴。”
“拖下去杀了。”
挥手说了一句,转身,大步走下城墙,与下面等候的审配、田丰、郭图等谋士汇集上了马车,厢内,他抬起目光:“开春后,公孙止那边可有动静?”
“军都山那里好像开始修筑关隘,高刺史那边的消息亦是如此,这头狼想要将边疆五郡分割出去。”
袁绍摇了摇头:“年前他下了限马令,大量战马过不来,若是再让他修建什么居庸关,我袁绍岂不是要看他脸色行事?传令并州的高干再打雁门郡,幽州这边让刘孚去骚扰军都山的修建。”
“刘孚?主公,他……未免有些……不妥。”田丰向来直言。
对面,袁绍揉了揉眉心:“我这妻弟……唉,夫人一直在我耳旁叨扰,让她这个弟弟立些功,那就让他立吧,军都山那里地势险要,他顶多小打小闹,这种骚扰的差事最适合不过。”
“不谈他了。”见众谋士对此人都没有好感,袁绍语气顿了顿,话锋转开:“那头狼不可能这么安静,你们说,他接下来会干什么……”
车厢内陷入安静,对于那头不按常理出牌的白狼,他们心中一直带着疑问,接下来对方会有怎样的动静……
不久后,春雨在外面下下来,掀开车帘,袁绍望着连天的雨帘,顺着蒙蒙细雨思绪升天空,沿着这片雨云,西南的崎岖山岭,山势逶迤,雨水自天空落下,簌簌冲刷着树叶,无数披着蓑衣的身影奔袭在山野之间,远远近近,还有更多的黑影在蔓延。
黑暗的轮廓里,立在山坡上高耸的哨塔,下方有人挽弓瞄准,寂静的雨夜里就听嗡的颤音,人影倒下,徐黑子打了一个手势,潜伏草丛中的斥候摸索过去前方隶属于上党郡驻扎在外的哨探营地。
木棍,短刀解除了地上的陷阱,匍匐的身影靠近了木栏,并不大的营地里只有一人值夜,打着瞌睡,陡然血腥味飘进鼻子,睁开眼的一瞬,一道黑影脱离了黑暗闯入火光的范围。
双方拔刀,猛的一斩。
巨大的金属交击响起的刹那,猎杀的身影退开两步,哗哗踏着地上的雨水扑上去,厮杀的响动惊起了帐篷里的七八名上党郡斥候,穿出帐帘时,他们对面,数十道身影闯入营地,惊人的鲜血、金属的轰鸣撕破了这片夜的宁静。
……
淅沥小雨,冲刷地面的鲜血,马蹄踏入这片营地,黑暗中不时能听到战马喷出粗气的声响。
公孙止带着于毒、典韦、牵招等将领走进来。
周围尸体正在搬走,唯一缴械投降的上党郡斥候,还是因为来不及提上裤子,刚一出来就被数十人围住,暂时被打晕重新丢进帐篷里。哨塔上,徐黑子的斥候接替了防务,四处散开。营中稍大的一顶帐篷内,几名头领拥挤的在里面坐下,公孙止取过地图铺开在众人视线内。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吕布在这里驻扎过,前不久刚好离开去兖州,那么……这块肥肉已经摆在盘里了。”
他目光在灯火里闪烁,拳头砸在地图上标注的城池名字。
“诸位,下面我要布置任务……”
……
雨夜朦胧,讯息交流着以极快的速度传播扩散,万余道身影分散数十股撒网般朝上党郡周边的村寨摸过去,这一带存在山丘、河流,是太行山脉中难得的低洼平原,黑山步卒过境,将周围村子抢劫一空,住人的房屋放起大火,乡民惊恐的四处逃窜尖叫,这伙劫匪点燃了房屋,随意抢夺了一些东西,便匆匆离开,去往下一处制造恐慌和骚乱。
火焰的光芒斑斑点点的在黑暗里闪烁,远去城墙的轮廓上,守卫的士卒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