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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学大门左边不远有一块巨大的木制牌榜,上方盖有瓦檐,每次考试的重大榜单都会贴在上面公布。
此时,牌榜下站满了等待发榜的学生,刘大儒补习班的学生几乎把牌榜下的最佳位置全部占满,都在窃窃议论着即将公布的榜单。
这次刘大儒将三道题全部押错,令他的学生十分失望,但刘大儒却信誓旦旦告诉众人,他们这次至少有十五名学生被录取。
失望的学生们又心怀一线希望,天不亮就跑来等待发榜了。
范宁和他的六名师弟也已来到县学门口,他们依旧穿着统一的蓝缎士子服,后背上写着‘三元补习班’五个字。
虽然范宁三道题都押中,但如果说他们一点不紧张也是不可能的,就连平时嬉皮笑脸的明仁和明礼都出人意料地沉默了,目光中闪烁着一丝不安。
这时,县学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扰,只见几名助教扛着矮梯,手中拿着两卷黄纸快步走来。
榜单终于出来了,数百名学生和家长纷纷闪开一条路,让三名助教进入贴榜,大家又随即涌上来,将牌榜下挤得水泄不通。
一名助教高声维持秩序,“请大家不要着急,等我们贴上录取名单,大家就知道了!”
助教刷上浆糊,登上梯子,将两张黄色的录取名单高高贴了上去。
名单是按照得分高低来排名,待榜单刚刚贴好,人群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两张榜单片刻就能看完,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声。
尤其最前面的刘大儒补习班学生们更是沮丧万分,他们五十三名考生,这一次竟然一个都没有上榜。
“骗子!”有人终于低声骂了出来。
李大寿身高体壮,他挤在人群中细看榜单,不断激动万分地回头高声大喊:“董坤,第一名;蔺弘第二名;陆有为第七名;师兄,我是第十名,明仁、明礼,你们是第十九名和二十名。”
李大寿激动得挥动胳膊大喊:“师兄,我们全部考中了。”
他这句话引来周围无数人的羡慕和关注,而不远处,几名师兄弟早已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他们随即将范宁高高抛起,欢呼着大笑起来。
……
随着录取名单的揭晓,各种小道消息也随即涌了出来,这几天传得最广的两个消息都和补习班有关。
一个是刘大儒补习班颗粒无收,五十三名学生一个都没有考上,导致家长愤怒声讨,纷纷要求退钱退学。
第二个消息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补习大放光彩。
三元补习班的六名考生全部考中,包揽前两名,并在前十名中占据了四个名额。
这个消息轰动了吴县,引来各种猜测,有人猜测这家补习班很可能是由县学教授开办。
甚至有人怀疑它是被县学革除的张谊开办。
不过,一个劲爆的消息击碎了所有的谣言,有人认出这家补习班的大师兄正是年初轰动一时的县士魁首范宁。
很快,考中第十名的李大寿父亲在一次酒后说出了真相。
三元补习班并没有教授,就是县士魁首范宁给六个孩子补课,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成绩迅猛提高,最后全部考上县学。
这个消息让无数家长流连于县学大门附近,都希望能找到范宁,请他给自己孩子补课。
虽然家长们的心愿并没有能达成,不过很多家长却因此改变了思路。
与其去找外面形形色色的补习班,还不如找那些高分考上县学的学生来给自己孩子补课,或许学生和学生之间更容易沟通交流。
这天下午,范宁来到了教谕张若英的教授房。
范宁长身行礼,“学生范宁参见教谕!”
张若英站在窗前,望着大门口流连不去的家长们,他半晌叹了口气道:“范宁,你真让我难办啊!”
范宁笑了笑,“学生查过校规,没有不许学生在外面办补习班这一条,教谕大可不必为难。”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哎!”
张若英很无奈地叹口气,长桥学堂年初时一个学生都没有考上县学,这次却一下子考上三个,还是三名成绩中下的学生。
让长桥学堂的吴院主大为不满,上门质问自己,凭什么让他们三个差生入学?
“范宁,我去了一趟长桥镇学堂,看了范氏兄弟和李大寿的成绩,坦率地说,他们离县学的标准还差得远?”
“教谕,请恕我冒昧!”
范宁打断了张若英的话,“我不明白县学考试的意义是什么?”
张若英笑了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规则就是规则,既然他们考上了县学,我不会取消他们的资格,我只是担心以后,范宁,你心里应该清楚,他们以后的压力会很大。”
范宁淡淡一笑,“他们六人的未来由我来操心,我会继续帮助他们补习,争取让他们考过解试。”
张若英注视范宁片刻,又道:“我一直有点奇怪,县试的三道题你是怎么押中的?”
“不是我押中,而是张教谕出题有规律,十年以前按照顺序出了《论语》三章,十年以后又按照顺序出了《孟子》两章,我怎么能押不中这次的题呢?”
说到这里,范宁笑了起来,“至于默经,要么《诗经》,要么《礼记》,二十年来教谕出题几乎没有变过,我想谁都可以押中吧!”
张若英一阵汗颜,他是按照习惯出题,二十年下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出题已经成为规律了。
“多亏你提醒我,明年不能这样出题了。”
张若英笑了笑,又慢慢沉寂下来,他似乎在想着什么,阳光照在他雪白的发丝上,他头发竟泛起一种晶莹光泽,虽然年迈,却依旧生机勃勃。
良久,张若英问道:“你刚才说,你能帮他们考上解试?”
这才是让张若英深感震惊的一句话。
范宁摇了摇头,“解试这种事情,谁也没有把握一定能考上,我只是说尽力帮助他们!”
张若英松了口气,笑道:“我还真以为你能继续押中解试的题目。”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两年后的初春
光阴荏苒,一晃两年过去了,时间到了皇佑二年的上元节。
上元节可是大节日,县学放了七天假。
蒋湾村的上元节和平时变化不大,新年的气氛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家家户户又挂上了灯笼。
正月十四一早,范宁便在家仆老元的协助下,将两盏沉重的大红灯笼挂在门头上。
“小官人,慢一点,上面有个铁钩子!”
范宁慢慢将两盏灯笼分别挂上了钩子,轻轻从高凳上跳了下来。
两年时间,范宁足足长高了半个头,身高已超过母亲,大概在一米六五左右,他生日前几天刚过,实岁足足有十一岁。
各地风俗不同,年龄算法都不太一样,按照江南地区民间的算法,范宁过了年虚岁就应该是十二岁了。
两年时光,范宁脸上的稚气也消退了很多,年轻人的轮廓开始显现出来,鼻子高挺,两道剑眉下,目光十分明亮锐利。
他皮肤依旧很白皙,和乡下少年相比,他简直就是一个另类,他肤色像母亲,怎么晒也不会轻易变黑。
范宁到了十一二岁这个年纪,饭量变得很大,总像吃不饱一样,人长得很精瘦,笑起来总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
“小官人,明天要去县城看灯吗?我先去雇一艘船,晚了恐怕就被人定掉了。”老元在一旁笑眯眯问道。
老元是范宁家雇的老仆人,已年过五旬,为人老实本份,他也姓范,和范宁家算是同宗不同族。
他十岁就给人做家仆,做了四十年,换了三个东家,孙子也和范宁一样大。
不过他孙子身体不好,需要长年吃药调养,花费很大,前年夏天,老元夫妻二人便被熟人介绍给木堵镇的范医师家当家仆。
老元做管家,老妻做厨娘,夫妻每月可挣四贯钱,吃住都在主家,对老元而言,在蒋湾村当管家,也算是落叶归根。
范宁有点为难,他是和几个好友约好明天一起看灯,就他不知父母要不要一起去。
他想了想便道:“好吧!先去订船,明天吃完早饭就走。”
“我知道了,小官人放心吧!”
老元转身便去张水根家订船了,张水根又买了三艘船,雇了两名伙计替他跑船,生意很不错。
“宁儿!”
内宅传来母亲张三娘的喊声,“你来陪妹妹玩一玩!”
“来了!”
范宁快步向内宅走去,他母亲张三娘前年如愿以偿地生了一个小娘子,乳名阿多,现在一岁两个月,刚刚学会走路,范宁一回到家就被她缠上了。
范宁刚走进内院,一个穿得像小绵羊一样的囡囡正跌跌撞撞向他奔来,张开小手臂,小脸蛋仿佛笑开了花。
“阿锅!”
小家伙说话还有点含糊不清,阿哥喊成了阿锅。
范宁一把抱起她,笑眯眯指着脸道:“给阿哥亲亲!”
小家伙俨如小鸡啄米似的在哥哥脸上亲了两下,一指门外,就像将军下令一般,“去玩!”
这时,张三娘从房间里走出来,用手擦了擦围裙,对范宁道:“外面风大呢!别出去了。”
范宁一脸为难,“娘,阿妹一定要出去,不去她会哭的。”
张三娘瞪了他一眼,“你就不会想想办法吗?”
范宁无奈,只得回头问小使女阿梅,“用什么办法可以哄她不出去?”
阿梅是蒋墩村人,和范宁一样大,皮肤白皙,长得十分清秀,在范宁家做使女也已快两年。
她捂着嘴笑道:“要么就是骑毛驴,员外就是这样哄她的。”
范宁笑着哄妹妹道:“阿哥给你骑毛驴好不好?”
听说要骑毛驴,阿多改变了主意,开始拉着哥哥的脖子‘驾!驾!’兴奋地叫嚷起来。
……
起居房,张三娘一边给儿子缝补衣服,耳边却听着媒婆徐氏天花乱坠的介绍。
“许小娘子今年十三岁,比你家小官人就大一岁,我们都是乡里人,都懂得家子婆大一点疼丈夫。”
按照吴县乡下的习俗,一般会早早定下亲事,少郎十一岁以后,小娘子在十岁以后,就可以说媒谈姻缘了。
在定下亲事几年后,少郎到十五六岁,小娘到十四五岁,两家人就可以张罗婚事。
尤其是好的姻缘,一旦到了年龄,说媒的就会蜂拥而至,说踏破门槛也不过份。
范宁家从去年春天开始,各路媒婆媒公便开始络绎不绝而来。
张三娘开始还兴致颇高,可媒婆来得太多,她也有点疲了。
更重要是,张三娘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无知村妇,她是范员外娘子,是县士魁首的母亲。
儿子每月给她挣近千贯酒钱佣金,存放在朱家银铺内,这笔钱由她掌控,她自己也有仆妇丫鬟,在十里八乡也算是名望人家了。
去年高县令巡视木堵镇,特地来蒋湾村拜访范铁舟夫妇,夸赞范宁为天纵骄子,必成大器。
拥有这样的条件,一般的村姑或者小家碧玉,张三娘怎么还可能看得上眼。
但别人却不知道,张三娘和丈夫极为低调,依旧过着勤俭持家的生活。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缝缝补补的村妇,在朱氏银铺的存银早已超过万两,名下还拥有范记奇石馆这样的万贯名店。
所以大部分人家都是冲着范宁的前途而来,还当范宁家是小户人家。
张三娘用牙齿咬断线头,淡淡道:“其实年纪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