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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宁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几人不幸落榜,自己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们,尤其是李大寿,他可是磕头叫自己师父啊!
朱佩忽然抿嘴笑了起来,“阿呆,认识你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失魂落魄的样子,蛮有意思的。”
范宁额头上出现三条黑线,他立刻挺直了腰,向两边看了看,“咦!剑姐呢?她居然不在你身边。”
“她估计去收拾某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吧!”朱佩冷哼一声。
她又瞥了范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调皮的神色。
“你以后说话也要对我客气一点,否则剑姐误伤了你,可不关我的事。”
范宁笑嘻嘻道:“我什么时候敢对你老人家不客气,真惹恼了你,恐怕不用剑姐出手,你腰间剑光一闪,范小儒几条小命都没了。”
朱佩听他自称范小儒,不由捂嘴咯咯直笑。
经过朱佩一打岔,范宁的心情也开朗起来,不再担心几个师弟考试之事,他笑道:“坐着也无聊,不如我们找点有趣事情玩玩吧!”
“好啊!我们来玩扇牌儿。”
她立刻喜滋滋的从袋子里取出一副扇牌儿。
范宁玩扇牌儿还是朱佩教他的,只是他手气着实糟糕,每次都输得落花流水。
范宁本想去逛逛吴县的奇石店,没想到朱佩居然要玩扇牌儿。
他心中一阵发憷,只得无奈道:“怎么玩?抢花魁、斗官帽还是叶子戏?”
扇牌儿就是今天扑克牌和麻将的祖先,有四十张牌,分为十万贯、万贯、索子和文钱四种花色,正规的玩法叫做叶子戏,玩法类似于今天的桥牌,一般是四个人玩,是文人喜欢的游戏。
但平头老百姓更喜欢玩简单一点的,比如斗官帽,很像今天的争上游,每人摸十张牌,拼手气、比大小,看谁先把牌出完就算赢,四人、二人都可以玩,赢家通吃,输了几张牌,就掏几文钱。
抢花魁更简单,就是比花色,一次摸三张,谁的花色足谁赢。
因为玩法简单、又有赢钱刺激,所以斗官帽和抢花魁风靡大宋,老少皆宜。
“我要贴小猪头,当然是玩斗官帽!”
朱佩把盒子放在石桌上,将扇牌儿洗了一遍,笑嘻嘻道:“说好了,每输五张牌贴一张小猪头,午饭前不准拿下!”
小娘子手气特好,这两个月打牌,范宁就没有赢过她,脸上常常被贴了五六张猪头。
不过这却是范宁的建议,他囊中羞涩,没钱输给朱佩,便建议贴猪头来做输牌惩罚。
范宁挽起袖子坐上前,“玩就玩,谁怕谁,今天非把你的脸上贴满小猪头。”
第一把牌才出了几张,朱佩便将手中最后两张牌打出来,九十九万贯。
她乌黑的大眼睛里闪露出狡黠的神色,仿佛一颗顽皮的小火星独脚跳着,从一只眼睛跳进另一只眼睛。
朱佩得意洋洋道:“一品亲王,阿呆,很抱歉,你又输了!”
范宁手中还有八张牌没出,他根本没有出牌的机会。
看来今天的手气依然在朱佩那边,才玩了五盘,范宁已经输了十几张牌。
这时,范宁一眼瞥见桌上有张九十万贯,便趁她不备悄悄偷了过来,正和他手中的牌凑足了四张九,九十九万贯九索九文,这叫君临天下,相当于争上游中的四个A炸弹,是牌中最大。
待朱佩打出了一把进士及第,就是三张花色一样的连牌,表示状元、榜眼、探花。
范宁一把押下去,“哈!君临天下,我赢了!”
朱佩手上还有四张牌没打出来,她气得一跺脚,“怎么搞的,你的手气怎么变好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了,“不对呀!刚才九十万贯好像是我打出来。”
“你肯定记错了,这把是我赢了,先减掉四张牌!”
“不对!九十万贯就是我打的,我记得清楚,你肯定偷牌了。”
“没有!肯定没偷,是你自己记错了,你是上一把摸到的!”
“你肯定偷了!”
朱佩娇声跺脚不依,红润润的小嘴撅得快能挂上油瓶子,“阿呆,你居然耍赖!”
“糖葫芦诶!卖糖葫芦,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不远处走来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糖葫芦就是北宋中期才刚刚出现,糖浆裹住林檎、樱桃或者金橘,深受大宋百姓喜爱。
朱佩眼睛一亮,立刻跳起来道:“我去买糖葫芦。”
她刚跑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惊叫一声,回头急忙遮掩她的椅子。
范宁一下子愣住了,他看得很清楚,朱佩刚才坐的椅子上竟然还藏有一堆牌。
范宁气得七窍生烟,这个死丫头,难怪今天她手气那么好,难怪她不让自己收牌,原来她才是耍赖!
……
下午时分,县学内悠扬的钟声敲响,这是提示钟声,表示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时辰。
但提示钟声敲响,也意味着学生可以交卷离场,县学的大门缓缓开启,几名学生先后走了出来。
家长们纷纷站起身,紧张地望着大门处,两名最先出来的学生家长焦急地跑上去,低声埋怨自己孩子干嘛这么早交卷。
这时,范宁看见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学生从县学里走出来,他不由吓了一跳,李大寿居然是第三个交卷。
李大寿在六个人中写字最快,首先做完试卷也在情理之中,可现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时辰,范宁还有点担心。
他急忙跑了上去,“大寿,你怎么交卷了?”
李大寿满脸激动,上前单膝跪下,抱拳道:“感谢师兄教诲,大寿没齿难忘!”
范宁连忙扶起他,“快起来,让别人看了笑话!”
他心中忽然一动,小声问道:“难道题目真押中了?”
李大寿激动得连连点头,“三题都押中了。”
范宁大喜过望,连忙问道:“议论题考的是什么?”
作诗题是端午,这个范宁最有把握,默经题他觉得会考《礼记》中的儒行一篇,但范宁最拿不准就是议论题。
他推断考《孟子》中的两篇,一篇是《何谓浩然之气》,另一篇是《论孟子以距心之过谏齐王》。
就不知押准了哪一篇?
李大寿忍不住笑得脸上开花,低声道:“考的是《以距心之过谏齐王》。”
范宁拳掌一击,他心中有一种中了大奖般的幸运,张若英出题果然有规律,这个规律被自己抓住了。
李大寿继续道:“诗题考的是《端午》,默经题有两篇,一篇是《公孙丑章句下第四节》,另一篇是《儒行》第二段,弟子全部都做出来了。”
“那有没有检查?”
“弟子检查了两遍,弟子一个字都没写错,整篇卷子,弟子一个字都没有修改。”
“好!好!”
范宁连说两个好,笑道:“过来坐一会儿,等他们出来,我带你们去吃饭。”
范宁带着李大寿来茶摊坐下,不过他却没想到,李大寿刚坐下,大群家长便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询问今天的题目。
家长们议论纷纷,不少家人忿然道:“议论题考得太偏了!”
“其实考不算偏!”
终于有人说了几句公道话,“毕竟都是小学塾都要求熟背的内容,再说默经也考了这篇文章,特地提醒考生,说明县学出题还算厚道。”
其实范宁也觉得考得不难,《论语》和《孟子》都是最基础的东西,若连这个都背不下来,哪还考什么县学?
关键是做得好不好的问题,事先押准题目,学生们就能反复修改,甚至得到教授的指点,文章的质量就高了。
范宁觉得只要六人都发挥正常,应该都考得不错。
这时,朱佩将范宁拉到一边小声笑道:“这次如果他们六人都考上县学,三元补习班的名声就打响了,阿呆,我觉得你真可以办个补习班。”
补习班之事范宁不是没想过,但他想的不是办县试补习班,而是办科举补习班,把自己的六个学生继续带上去,帮助他们考过解试。
说不定自己还能办一所学校,培养优秀弟子。
不过现在考虑学校之事,似乎还早了一点。
把自己的三元补习班延续下去,才是眼下该考虑之事。
想到这,范宁笑道:“补习班之事回头再说吧!咱们先看看发榜的情况。”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获全胜
考试结束后,紧张的阅卷评分便开始了,近千份卷子使得县学的全部教授都动员起来。
另外还从四大学堂借调了十几名教授参与阅卷。
试卷采用糊名制,只有分数打完后才揭开糊名的纸条,这样就能有效地防止人情分,保证公平录取。
入夜,县学的正楼内灯火通明,数十名教授在紧张地进行打分核对,教谕张若英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不断和阅卷教授进行简单交流。
“教谕,你看这边!”
一名教授拿着一份试卷对张若英道:“这份试卷的左上角画了一个五角形,像是一个标记,这已经是我看到的第六份试卷了。”
“我这边也有!”
另一名教授抽出几份试卷,“我这几份试卷左上角也有五角形。”
张若英接过试卷看了看,又问道:“这几份试卷答题如何?”
“很一般,首先默经就不全,诗更是拼凑起来的,应该是被淘汰的试卷。”
张若英眉头皱了起来,他有着丰富的评卷经历,试卷上做标记的情况以前经常遇到过,千奇百怪的标记都有,一般是考生留给评卷教授的一种暗示。
偶然一张试卷上做标记很正常,但像今天这样连续八份试卷出现同一种标记,这就有点蹊跷了。
他便高声对评卷教授道:“大家先停一停!”
众教授纷纷停止评卷,回头望向张若英。
张若英举起试卷道:“大家看好,凡是第一张试卷左上角标记有五角形的试卷全部交给我,由我来评卷。”
很快有助教去收集卷子,不多时,张若英的桌上便出现了厚厚一叠试卷。
这批试卷的答题质量参差不齐,但共同点都是第一份试卷的左上角标记了一个五角形。
五角形可不是随手能画出来,而是要精心绘制才行。
“教谕,一共有五十份!”一名助教清点了一遍卷子。
张若英轻轻冷哼一声,心中已明白大半。
这次增补考试几乎都是零散学生报名,而学堂报名一般都是在年初的正式考试中。
出现团体报名的情况只有各个补习班,外面各种补习班大大小小有十几个,但五十人以上规模的只有一家,那就是刘大儒补习班。
这几年刘大儒补习班考上县学人数急剧下滑,这和张谊连续几年没有参加出题和阅卷有直接关系。
张谊已被清理,但难保刘通不会在县学里另外找门路。
张若英最恨这种找门路,拉关系的人,只要他做教谕一天,这种情况就绝不允许出现。
张若英指了指五十余份试卷,对两名助教道:“你们二人来重新评卷,别管之前教授给什么分数,你们只批默经,只要默经有段落遗漏或者错误十个字以上,一律淘汰,剩下的再交给我。”
……
只隔了一天,县学大门前再次挤满了学生和家长,今天上午正式发榜。
在县学大门左边不远有一块巨大的木制牌榜,上方盖有瓦檐,每次考试的重大榜单都会贴在上面公布。
此时,牌榜下站满了等待发榜的学生,刘大儒补习班的学生几乎把牌榜下的最佳位置全部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