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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耶律洪基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魏王耶律寿假传天子被宋军包围的消息,在一众皇族的支持下,立年仅一岁的皇太孙耶律延禧为帝,他自立为摄政王。统管朝政。
虽然没有自立为帝,但这种擅立天子,实为夺权的行为还是让耶律洪基异常愤怒。
就算立皇孙为天子,至少也要由自己来决定,什么时候轮到魏王耶律寿做主。
耶律洪基率领六万大军停驻在上京城以东三十里处,这里有一座大军营,可驻扎二十万人,正好给他驻兵。
耶律洪基同时派人去朝廷问责,要求朝廷说清楚擅自立孙子为帝一事。
他同时令心腹侍卫带自己金牌进入上京,找到了掌握军权的四名都指挥使,要求他们立刻率军出城,来军营与自己汇合。
真正让耶律洪基关心的是留守上京的四万精锐之军,如果四万军队效忠了耶律寿,那就意味着要爆发内战,如果四万军队依然效忠自己,那耶律寿就是案板上的肉。
耶律洪基心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之极。
这时,耶律洪泰快步走进来,沉声道:“皇兄,恐怕不是一个好消息。”
耶律洪基心中一沉,“那四个都指挥使不肯过来吗?”
耶律洪泰叹口气,“不是他们四人的问题,他们四人已经被耶律寿秘密处决了,现在掌握军队的大将是耶律寿之子耶律平光,我也是刚刚才得到这个消息。”
耶律洪基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无可奈何道:“朕应该想到的,他若不掌握军队,怎么敢擅立自己为摄政王。”
“兄长,我们怎么办?”耶律洪泰问道。
“传我的命令,军队集结,随朕去声讨逆贼!”
……
上京城外已是一片狼藉,被烈山部肆虐蹂躏过的土地到处是鲜红刺目的血迹,仿佛在哭诉着那一晚草原狼群对他们无情地杀戮。
耶律洪基脸色铁青地走过这片被鲜血染透的土地,远处还有烧掉一半的树林,只剩下黑漆漆的树干,乌鸦在天空嘎嘎地盘旋,在土地中寻找来不及掩埋的残肢。
六万大军在东城门外列队就绪,耶律洪基催马上前,高声喊道:“城上主将何人?给朕出来搭话!”
片刻,一名战战惶惶的大将出现城头,抱拳施礼道:“卑职参见陛下!”
“你还认我这个天子吗?”
大将犹豫一下,他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你就说认。”
大将连忙道:“卑职怎么敢不认?”
“那好,你现在给朕开启城门!”
大将又犹豫,他身后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正是魏王耶律寿,他就像个傀儡戏子,在牵线指挥大将回答。
“你就说有两个条件!”
说完,他回头对儿子耶律平光道:“瞄准了吗?”
耶律平光只有二十岁,武艺高强,尤其擅长骑射,他拉开神臂弓,瞄准了城下的耶律洪基。
“陛下,微臣……微臣有两个小小条件。”
耶律洪基精神一振,不由催马上前,高声问道:“你说,两个什么条件?”
他话音刚落,一支强弩箭‘嗖!’地射出,快如闪电,耶律洪基大吃一惊,急闪身躲避,但已经来不及,‘噗!’这一箭正中坐胸,射穿了他身上的黄金甲。
耶律洪基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后面侍卫惊得魂飞魄散,他急奔上前,抱起耶律洪基的身体便向后面狂奔而去。
六万大军随即后撤,耶律寿急声问道:“我儿射中了吗?”
耶律平光点点,“孩儿看得清楚,正中左胸,这个距离最多百步,神臂弩能射透他的黄金甲。”
旁边守城大将也道:“卑职也看得清楚,射中了要害!”
耶律寿顿时大喜,立刻令道:“速派斥候去打探消息!”
……
魏王耶律寿今年约四十岁出头,身材中等,皮肤很白,一张脸尤其苍白,在十几年前的重元之乱中,耶律寿是从龙派,跟随耶律洪基平叛楚王之乱。
但这并不代表耶律寿就没有野心,耶律寿的野心是隐藏在心中,当机会出现时,它就突然冒头。
当锦州失守,天子耶律洪基即将被五十万宋军包围在辽阳府的消息传到上京,耶律寿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他说服了朝臣,以天子处于危境为理由,立年仅一岁的皇太孙耶律延禧为帝,他自立为摄政王,实际上就把辽国的军国大权抓到了手中,同时,他铲除了忠于耶律洪基的将领,把军权牢牢掌握住。
耶律寿激动不安地大堂上负手回来踱步,他在等探子的消息。
这时,次子耶律平光奔上大堂激动道:“父亲,耶律洪基死了!”
“啊!怎么知道?”
“探子说,东大营挂上了白狼旗,四周插满招魂幡,士兵头上都裹素,全军皆恸哭。”
挂上白狼旗意味着天子驾崩,招魂幡和三军缟素则是旁证,全军恸哭更加说明了问题。
耶律大喜过望,立刻令道:“传令大军,今晚夜袭东大营。”
耶律平光不解道:“父亲,既然耶律洪基已经死了,我们直接要求他的军队效忠天子便可,为什么还要夜袭?”
耶律寿解释道:“你不懂这里面的道道,耶律洪基死了,军队必然掌握在耶律洪泰手上,他可以效忠天子耶律延禧,但他一定会杀了我们,以皇叔祖身份摄政,我们不要指望军队会自动效忠我们,只有彻底击溃,然后收拢败兵,才能归我们所用,不光耶律洪基要死,耶律洪泰一样要死!”
“孩儿明白了,孩儿立刻去点兵,准备夜间出击!”
……
两更时分,四万辽军无声无息摸到了东大营,只见大营内灯火明通,有人影晃动,隐隐听见恸哭声传来,大营四周营栅上插满了招魂幡。
耶律平光战剑一指,喝令道:“杀进军营去!”
数十士兵举起号角吹响,“呜——”
四万大军呐喊着,如潮水般杀向军营,守军营大门的十几名士兵吓得四散奔逃。
片刻,耶律平光一马当先,率领大军冲进东大营内。
东大营内到处是站立的士兵,当耶律平光狠狠一枪戳到一名士兵后,他忽然发现了不对,这竟然是一只穿着军服的稻草人。
“上当了!”
他心中冒出一个念头,顿时大惊失色,回头大喊道:“快撤退!”
这时,周围喊杀声震天,耶律洪泰率领六万大军从四面八方杀来,耶律平光统领的军队大败。
耶律平光拼死杀出重围,一名士兵奔来禀报:“启禀小王爷,皇宫侍卫造反,老王爷被侍卫抓住,耶律洪基进城了。”
耶律平光知道自己若被抓住,必死无疑,他只得带着数百名亲兵向东面仓惶逃去。
第七百四十九章 伤势沉重
魏王耶律寿被五花大绑地带了上来,耶律洪基躺在卧榻上,脸色苍白,身上裹着厚厚的绵纱,虽然耶律平光一箭没有射中心脏,使他侥幸没有当场毙命,但他的伤势依旧很重,光取箭头就差点使他丧命。
“耶律寿,你可知罪?”
耶律洪基眼中愤怒异常,死死盯着耶律寿,只是伤情太重,让他发作不出来。
耶律寿被按跪在耶律洪基面前,他自知难免一死,索性也豁出去了,他昂着头破口大骂道:“耶律洪基,有罪的人是你,我列祖列宗呕心沥血打下的江山,却硬生生地毁在你手上,你挥霍无度,杀戮百姓,抢掠宗室,亲信奸佞,残害忠良,导致国库空虚,民怨沸腾,你妄动兵事,数十万契丹勇士丧身在你手中,南京失守、西京失守、中京失守,东京失守,大辽帝国众叛亲离,灭国在即,你有何颜面去见太祖,去见列祖列宗!”
耶律洪基气得浑身发抖,挥手道:“给朕出去,乱刀砍死喂狗!”
侍卫将耶律寿拖下去,耶律寿大喊:“耶律洪基,你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你注定会断子绝孙,耶律洪基,你是大辽的千古罪人……”
耶律寿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但他的诅咒字字诛心,如刀一样对耶律洪基剜心挖肝,耶律洪基忽然一口血喷出,仰天晕厥。
“陛下!陛下!”
周围太医吓得拼命抢救,半晌,耶律洪基才慢慢苏醒过来,他长长叹息一声,“朕确实有罪!”
“陛下伤势严重,需保养龙体,一切等伤情好了再说。”
“去把洪泰叫来!”
不多时,耶律洪泰匆匆赶来,跪下行礼道:“臣帝参见陛下!”
耶律洪基声音低微道:“四万军队损失了多少?”
“启禀陛下,大概损失了一半,耶律平光逃亡,下落不明。”
“那我们呢?”
“伤亡近万人。”
耶律洪基痛惜之极,他一共只剩下七万大军,还被耶律寿折腾掉三万,辽国真的要灭亡了。
“东京那边有消息吗?”
耶律洪泰点点头,“刚刚得到消息,宋军船队封锁了辽河,范宁率大军抵达辽国西岸,随时将对辽阳城发动进攻。”
“是朕无能啊!”
耶律洪基又叹息一声,对耶律洪泰道:“外面的群臣赦他们无罪,朕只追究魏王父子的罪责,让他们宽心,去吧!”
“皇兄请保重龙体,臣弟会尽快恢复上京秩序,重振军队。”
耶律洪泰又嘱咐太医几句,便匆匆出去了。
大殿外的广场上跪着数百名大臣,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叛乱,但他们却参与了立皇太孙耶律延禧为帝的事情,现在耶律洪基杀回来了,魏王和长子被乱刀砍死,妻妾被罚为营妓,让每个大臣都惶恐不已,生怕天子暴怒,累及自己家人。
这时,梁王耶律洪泰快步走出,站在台阶上对众臣高声道:“天子只追究耶律寿及其家人的罪责,其他大臣一律赦免,大家回家去吧!”
众臣一片欢呼,右相耶律蕊奴,左相刘诜,枢密使姚景行上前关切问道:“殿下,天子伤情如何了?”
耶律洪泰摇摇头,脸色沉重道:“那一箭虽然没有射中心脏,却射穿了左肺,天子的伤势非常严重,太医说至少要养病大半年,身体才会慢慢康复。”
“那……那皇太孙怎么办?”耶律蕊奴小心翼翼问道。
扶持才一岁的皇太孙耶律延禧登基,耶律蕊奴也是主谋之一,他害怕耶律洪基清算到自己头上。
耶律洪泰知道这位相国是个老油条,那边强就往那边倒,口碑靠不住,但现在大辽身处危亡之际,确实不能再乱了,必须要稳住朝廷。
耶律洪泰便暗示他道:“听说张孝杰私通宋朝罪行败露,已畏罪自杀,还有耶律乙辛私通宋朝也证据确凿,我相信他们还有别的罪行,你们可以收集一下,朝廷需要狠狠惩罚这些奸佞,以正朝纲,大家就多为天子分忧吧!”
耶律洪泰已经暗示得很直白了,把各种罪行推到张孝杰和耶律乙辛身上,朝廷就有了替罪羊。
众大臣顿时心领神会,纷纷告辞回去了,他们下一步就要罗织罪名,甚至把耶律寿夺权的同谋也加在耶律乙辛身上。
……
时间过去不久,东京辽阳府失守的消息便传到上京,此时因为耶律洪基伤情严重,他便下旨由兄弟耶律洪泰监国,主持日常国事,重大军国事务还要是禀报耶律洪基,由他来定夺。
至于小皇帝耶律延禧,因为他是耶律洪基的唯一嫡孙,加上年幼,才一岁,耶律洪基没有为难他,而是让他继续做皇太孙,长大后再登基继�